charles滿懷心事地回到家里，那紐約近郊的一幢別墅，陽光平和地透過落地玻璃窗灑滿了整個客廳。整個客廳是復(fù)古的樣式，家具顯得典雅貴重。環(huán)顧四周，空氣中洋溢著一種靜謐高貴的氣息。cathere身著典雅的絲絨現(xiàn)代風(fēng)旗袍、珍珠耳環(huán)和項鏈，滿頭銀發(fā)，雖是個中國面孔，但衣著談吐卻無一不顯露出美式老派的風(fēng)格。她端莊地坐在那里，房間里卻淡淡地流淌著一絲憂傷的氣息。

    “cathere，”老頭嘆了口氣走過去，對老太太輕言細語的說道“不用太擔心了，他恢復(fù)的不錯，也很快就會回來的，steven說過，他去中國只是短暫的安排，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接任而已。你不要一直坐著，這樣容易胡思亂想，dosothgplease(干點兒什么吧)。”

    老太太神情憂傷，“我知道……我知道一切早就已經(jīng)過去……可是，他走的這些日子以來我的心中空落落的，總是睡不好。現(xiàn)在，他又是這樣躺著從飛機上下來，你知道那一刻我的心里多么地害怕嗎？我覺得上帝在懲罰我們！十五年前，我們兒子就是這樣被抬下飛機的。我們的孩子！去往中國前那么健康開朗，回來的時候卻是這樣。你從沒告訴過我，那里會有戰(zhàn)爭！你說他們就是去駐軍的啊……”

    她的手撫過一張陳舊的相片，相片上一個亞洲面孔的英俊的少年一身戎裝，在美國國旗下咧著嘴敬軍禮，笑容燦爛。

    “15年了，你還要糾結(jié)嗎？”老頭有些惱，但又不想發(fā)作，“我承認，it’syfault！我應(yīng)該阻止他去，我沒有保護好他。但cathere，我們的kent已經(jīng)成年，他應(yīng)該對自己的決定負責，進軍校的第一天他就很清楚地知道戰(zhàn)爭會有犧牲。steven也失去了他的兒子……我們的兒子很勇敢，我為他自豪，我希望你也是！”老人的眼神堅毅，露出頑強的表情。

    “我做不到！charles，你是軍人，你也是父親，你有你的堅持……但你終究體會不到做母親的心情?！?br/>
    “也許吧，但我們收養(yǎng)了天宇，不是嗎？我們?nèi)匀挥袀€孩子，你仍然是個母親，我們也從失去kent的悲痛里走出來了。天宇現(xiàn)在很好，健康平和，和我們的kent一摸一樣，他會陪伴我們的，直到我們?nèi)ヒ娚系鄣哪且惶??！?br/>
    走出來了？她慢慢地收回凝望照片的目光，悲愴的眼神望向屋外的草坪。

    15年前，失去唯一兒子的消息令她幾乎崩潰。她天天守在機場以淚洗面，等待運送兒子的飛機歸來。

    當17歲的凌峰滿身是傷神志不清地從同一架飛機上被美國兵帶下來的時候，她甚至有些嫉妒得發(fā)狂——為什么她的兒子死了，而這個孩子在？他是誰？憑什么？她沖上去對著這個孩子拳打腳踢，發(fā)泄她的悲痛。

    那個臟兮兮的幾乎奄奄一息的少年一聲不吭看著她的剎那，卻又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瞬間抓住了她，他的臉和kent微笑的臉龐交錯出現(xiàn)在她面前，她發(fā)瘋一樣突然一把把這個孩子抱在了懷里，對他產(chǎn)生了無盡的憐憫。她無處歸屬的母愛，以一種誰也沒有料想到的方式覆蓋在了這個陌生的孩子身上。

    她認定這就是自己的kent，他還活著，他還活著！他用另一種方式回到了她的身邊，是她信仰的上帝將這個孩子帶到了她的面前，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她死死地抱住當時17歲的凌峰，拼命地叫他“kent，這是你嗎？你回來了……我知道是你回來了……”誰都無法也不忍心將他們分開。凌峰毫無意識地看著她，沒有一絲表情。

    隨后的幾個月里，她精神崩潰，表現(xiàn)出了嚴重的抑郁癥狀，發(fā)瘋一樣地到處尋找那個孩子。她不停地問charles，問steven，“我的kent哪兒去了？“沒有人告訴他真相。

    在她的百般要求下，他們將她帶到了他的面前。他當時身體狀況很糟，渾身是傷，因為毒品的過量注射而神志不請、記憶無，甚至出現(xiàn)過心力衰竭。

    但哪怕他就這樣躺著，也能讓她立即平靜下來，重回一個母親的樣子。她跪在他的床前，撫摸他的頭，給他做他根本吃不了的餐點、熨他不需要穿的襯衣……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繼續(xù)活在人世間的唯一理由。

    漸漸地，他在她的照顧下竟然慢慢好了起來，她也竟然漸漸痊愈。因為他的記憶模糊，根據(jù)心理醫(yī)生的建議，他們收養(yǎng)了他。在steven的運作下，凌峰被列入了“特殊證人保護計劃”，改了名字，偽造了中國孤兒的身份。

    出院那天，他們在病房門口接他，一位醫(yī)護人員將他帶出房間“kent，你不再是孤兒了，你叫樓天宇，這是你的父親母親，他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cathere走上前，滿眼是淚地仰頭看著他，一個失而復(fù)得同樣年紀的兒子，緊緊地將他抱住，像是生怕他又再次不見一樣。他知道這是半年多來來天天照顧他的“母親”，雖然疑惑，但久違的溫暖讓他所有的堅硬都瞬間崩塌，他在茫然的糾結(jié)后輕易地認可了這個身份，叫了一聲“媽、爸?！边@一聲過后，連charles都熱淚盈眶，緊緊地將他們摟住，像是歷劫之后又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家。

    “cathere，你要記得他那時是個人質(zhì)，他的父親向緬甸軍政府投降，我們奉命把他帶來。你知道的他當時的毒品依賴已經(jīng)到了幾乎無法恢復(fù)的地步，他沒有身份、沒有未來、人生盡毀。我們收養(yǎng)了他，幫他脫毒治療，給了他新的身份！steven為他，更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用他的政治前途換來了這份保護計劃，否則他根本活不到現(xiàn)在！”

    charles慢慢坐到她身邊，輕聲安慰道，“我知道，當年的他是個孩子，沒有錯。但我們好好地愛他了，我們欠了他的也都補償了。他有了新的人生和光明的前途，我們也有了寄托和安慰。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好嗎？”

    “可是，我總是擔心，尤其是現(xiàn)在他去了中國……我真的害怕害怕中國、害怕失去他，也害怕他發(fā)現(xiàn)、害怕他終于知道一切……你說，如果我親自告訴他，憑著這么多年的感情，他是不是會原諒你？……”

    “原諒我？”charles忽地站起來指著cathere，面露煞氣。

    “你給我聽清楚了，這是我們共同的杰作！steven、你、我，沒有一個人能夠逃脫，youarepartofit（你難辭其咎）！他是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嗎？你要相信steven的手段，我們采取的終極措施是萬無一失的！他如果知道是我們逼死了他的女孩，逼瘋了他的母親，送他的父親被軟禁，死得時候連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他還可能原諒我們？他會殺了我們！所以你最好，把這個秘密給我?guī)У綁災(zāi)估锶?！這輩子、下輩子也別吐出來！”

    “啊……”cathere優(yōu)雅的身姿瞬間癱軟在沙發(fā)里，“那你告訴我……我們收養(yǎng)他，究竟是對還是錯？我們欺瞞他過去的人生，又究竟是善還是惡？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不能原諒我，那上帝是不是能原諒我呢？”她抓著charles的手，喃喃低語，神色恍惚。

    “親愛的，”charles沉著聲音勸慰道，“是非善惡當然重要，但成人首先考慮的應(yīng)該是立場。政治是有代價的，我們生活在這個系統(tǒng)里，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按照黑白對錯來分。美國是有有民主，但更有鐵腕，只是在民主外衣遮掩下的鐵腕，不容易被發(fā)覺罷了。這里面，有我們的貢獻，也有我們的罪孽。很多事情，我們無能為力……”

    cathere靠在他的懷里，逐漸安靜下來。

    他摟住她的肩膀，撫摸著她的手，看到那個相框的時候，他的手指也輕輕滑過那張燦爛年輕的面龐，眼眶慢慢濕潤了——那是他的兒子，優(yōu)秀、健康、陽光。在美國，軍人就是政治的一顆棋子，而站在一個父親的立場，這一切是不是真的值得呢？如果，當年，他沒有去中國，那他會不會也像現(xiàn)在的樓天宇一樣，去學(xué)經(jīng)濟，去過安穩(wěn)優(yōu)渥的生活呢？

    此時的申城，正是傍晚時分，廖一凡的車堵在了高架上，夕陽直射進車前窗，依舊刺眼。

    他打開車窗，瞇起眼打量著這座城市廣告牌、一群群的高樓，擁擠的車流，左右車里一張張城市人漠然的面孔。

    從外表看，他早已成為了這個城市最優(yōu)秀的一群人，有光鮮靚麗的外表、衣食無憂的生活、體面的社會地位、足夠的金錢。而與他而言，每天面對電腦、文件、報表、還有這些典型的商業(yè)社會的人，卻似乎又是種最平凡最無趣的生活。但他不知如何逃離。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著一雙巨大的手在推著他，還有他周圍的這群人，帶著早已不愁溫飽的身體，奮力在這座城市森林里廝殺拼搏。他也許看來很成功，但他不快樂。每天的疲于奔命，讓他幾乎沒有時間思索這是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這一刻，他心底那份對空曠原野的渴望無比強烈，他的耳邊吹過呼嘯的風(fēng)，他的胯下騎著奔跑的烈馬，他的眼前是夕陽西下的燦爛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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