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淳聽了護衛(wèi)的話之后，悠然一嘆，低聲呢喃道：“四十軍棍?。∧切┐炙孜浞騻兇蛉?，想要他的命只怕連十下都用不了。打了四十下只是傷筋動骨，已經(jīng)是幸運了?！?br/>
“王爺說的是?！边@護衛(wèi)隊長跟了簡王好多年了，對一些事情自然心知肚明，所以也不敢多說。
樹蔭底下，容昭坐在趕緊的氈子上一邊喝茶一邊讓紫姬捏著酸痛的肩膀，心里舒服了許多。
紫姬抬頭看見簡王，因小聲說道：“公子，我們打了姓杜的，簡王會不會惱羞成怒？”
“現(xiàn)在才想惱羞成怒？已經(jīng)晚了吧？”容昭輕笑道。
“他到底是王爺，若是陛下知道了，會不會覺得咱們太欺負人了？”紫姬小聲提醒道。
容昭點了點頭，說道：“嗯，你說的不錯，所以這事兒必須要趕在他前面讓皇上知道。還不能通過睿王這條路，不能把這事兒跟皇子之間的黨爭聯(lián)系在一起?！?br/>
紫姬想了想，忽而笑了：“要不，我們走舅爺這條路，通過戶部把事情捅上去？”
“葉慎之的女兒給戶部的錢謙中做小老婆的，這條線倒是可以用一下。不過……葉慎之這個人可靠嗎？”容昭皺眉問。
紫姬輕笑道：“商人重利。他是典型的商人，只要讓他看見好處嘗到甜頭，就一定可靠。再說了，不是還有家里的夫人嗎？咱們?nèi)羰堑姑沽耍芘艿昧?？?br/>
“有道理。那你就安排人去做吧，可以把信兒送給夫人，讓夫人去想辦法，或許都不用通過葉慎之?！比菡岩幌肫鹉莻€親娘的交際能力，就覺得若是不讓她發(fā)揮發(fā)揮熱量真是浪費了。
“行，奴婢明白了。”紫姬輕輕地點了點頭。
恰在此時，趙淳也緩步走了過來，一邊搖著折扇一邊咂舌嘆道：“喲，容公子，涼風(fēng)徐徐，美人在側(cè)，真是好享受?。 ?br/>
“王爺笑話臣呢，昨晚一夜沒睡，剛剛在車上又顛了一路，臣這骨頭架子都散了，快爬不起來了?！比菡研χ酒鹕韥沓喭跎钍┮欢Y，然后抬手道：“王爺請坐?！?br/>
“哎呀。彼此彼此??！實話告訴你，本王是一步也不想走了！”趙淳搖著頭，嘆了口氣。
“可是為了災(zāi)區(qū)的百姓，咱們還是要堅持啊！相信把這件事情辦妥之后，皇上會大大的嘉獎王爺?shù)?。所以此時苦點累點，也算是值了?！比菡颜f著，親自給趙淳遞了一杯茶。
趙淳接過茶來，搖了搖頭，無奈的嘆道：“哎呀，只要父皇不怪罪本王無能也就罷了，嘉獎么，可就不指望嘍！”
“王爺說笑了！賑災(zāi)乃是關(guān)系到國計民生的大事，只要王爺把這趟差事辦好了，那就是一件大功。就算陛下不明說，心里自然也是有數(shù)的。再說，災(zāi)區(qū)的百姓們也愛戴您哪！”容昭甜言蜜語把趙淳往高了抬。
“哎呀，容昭你這話算是說道本王的心窩子里去了。本王一向柔善，素日里那是連個螞蟻都不敢踩死的。如今看見這些災(zāi)民受苦，這心里真不是滋味?！壁w淳被容昭抬了幾句，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又覺得一陣陣的歡喜。素日里，周皇后像是教訓(xùn)孫子一樣教訓(xùn)他，身邊的人也都對他指手畫腳，還有人背地里給他取了個諢號叫‘無為閑王’，何曾有人像容昭這樣捧過他？
容昭看著趙淳的笑，心里只覺得這人可憐，這是何等的需要恭維，才會笑成這樣?。?br/>
在樹蔭下吃過午飯喝了兩杯茶之后，容昭又靠在大樹干上睡了一小覺，等日頭落下去一些大家才開始甘露。好在夏天黑夜來的晚，算算時間天黑之后可到前面山坡上的一處村莊落腳。
連續(xù)趕路的日子除了累還是累，每天的收回就是帶上更多的災(zāi)民，發(fā)出去更多的糧食和藥材，讓更多的青壯年災(zāi)民四散開來回去召集自己的相親去禹州縣。
在這段日子里容昭每天都拉著趙淳說話，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各種藥材都給他用，把他哄得團團轉(zhuǎn)，直接就把杜瑾這么個人給拋到了九霄云外。
等十日之后皇上的旨意跟著這一行人的腳跟到了禹州城，命戶部主事杜瑾回京受審的時候，趙淳才想起來杜瑾挨了四十軍棍筋骨寸斷已經(jīng)丟了大半條命的事兒。此時回味過來方覺得上了容昭的當(dāng)，皇上這么快知道這事兒，肯定是他或者衛(wèi)承兩個人背后搞鬼，于是憤憤然問道：“父皇怎么知道的這么詳細？誰去當(dāng)?shù)亩鷪笊瘢俊?br/>
跟在身邊的護衛(wèi)沉默了半晌，方說道：“王爺，衛(wèi)侯爺打了人，不可能不跟陛下上報一下的，杜大人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四十軍棍就這么大了，連招呼也不打一聲的話，皇上的臉面可往哪里放呢？”
“說的也是??！只可惜少了個杜瑾，本王身邊連個可用的人都沒有了。那個容昭……總之是靠不住的呀！”趙淳嘆道。
“王爺說的是，容公子跟睿王親近，睿王在他的身上也舍得下本錢，為了他連蕭家都不惜得罪。所以想要籠絡(luò)他怕是很難。”護衛(wèi)隨聲附和道。
“你說，這世上有哪個男人甘于在人之下，跟女子一樣逢迎男人？”趙淳冷笑道。
“……這個么，屬下真是不好說?！弊o衛(wèi)隊長一時不知道該咋說。
“說?！壁w淳還偏要聽答案。
護衛(wèi)隊長為難的沉吟片刻，方道：“反正換成屬下，屬下是死也不愿意的。但屬下看容公子么……好像天生就好這一口。屬下聽說，這世上是有一些男人偏生不愛女人，喜歡跟男人混在一起的。”
趙淳點了點頭，冷笑道：“的確。這容昭長得本就陰柔，很多時候本王也都恍惚覺得他是個女子。說不定他就是你說的那種男人。只是想不到老三也喜歡這一口，哼哼?！?br/>
“王爺，只要有這么一條，睿王就不是您的對手了。您想想啊，皇上絕不可能立一個沒有兒子的王爺繼位的。為今之計，您是要趕緊的跟王妃生一個世子，這才是正理。”護衛(wèi)隊長小聲勸道。
“嗯，有道理?！焙喭踹B連點頭。
“所以，屬下覺得，王爺大可不必跟容世子斗，相處了這幾天屬下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人其實是個順毛驢，只要您時不時的給他順順毛，他一定不會亂踢亂咬的?！?br/>
“好吧?！壁w淳無奈的點頭，“現(xiàn)如今這種情況，不順著他也不行??！為大局著想，本王就忍著一時之氣吧?！?br/>
“王爺英明，一個六品主事根本不算什么，再說，沒了這一個還有另一個。屬下看那個張鐸也挺能干的，王爺何不多倚重一下他？”
“張鐸？他是蕭正時的人?！壁w淳皺眉道。
“可是，您的王妃跟蕭大人的夫人同出一門呀?！弊o衛(wèi)隊長提醒道。
“哦！對哦！”趙淳恍然大悟。
“而且，王爺難道沒聽說嗎？睿王爺已經(jīng)發(fā)誓不會娶蕭家蕭姑娘為妻。這是何等的羞辱啊？屬下聽我媳婦說，那蕭夫人快為此事氣瘋了！”護衛(wèi)隊長小聲說道。
“竟有此事？”趙淳驚訝的問。
“蕭王兩家為此事大費周章封了消息，所以事情并沒有傳開，屬下的媳婦也是從娘家妹妹那里聽說來的，她娘家的妹妹剛好在顧家當(dāng)差。聽說這事兒顧忱顧公子知道?！?br/>
“不錯啊！你的小姨在顧家當(dāng)差？這是好事兒啊，回頭告訴你媳婦，多跟她這位妹妹來往。以后有什么消息要及時告訴本王才是?！壁w淳聽了這番話很是興奮。
在肅王和睿王兩個人之間他其實更忌憚睿王，肅王在他看來不過是匹夫之勇，就算有些心機，也不過是一些上不得臺面的陰謀詭計。而睿王不但才華橫溢，更是蕭王顧謝四大家族都維護的人，這四個家族之間盤根錯節(jié)又豈是一個公孫世家或者平南王府可比？
如果睿王失去了蕭王兩家的支持，那么他還有什么可怕的呢？簡王默默地想。
其實經(jīng)過這些天的事情，簡王也看清了一個事實——他是天子的兒子，就理所應(yīng)當(dāng)去爭一爭皇位，如果他做了皇上，什么容昭，什么衛(wèi)承，什么徐堅以及顧忱還有朝中那些一向瞧不起自己的大臣們，哪個不都得向自己磕頭下跪？
到那時候，這些人都得跪在自己面前三跪九叩。
然后，自己想讓他們活他們就活，想讓他們死他們就得死。
等自己君臨天下，執(zhí)掌乾坤，想要什么沒有？！
對了，還有家里的母夜叉王妃，竟然把自己喜歡的兩個小妾給賣了！等自己做了皇帝，后宮里四妃九嬪七十二美人，看她還能耍潑吃醋不能了！
想想這一切，那真是太美好了！
趙淳看著窗外無限憧憬，以至于護衛(wèi)隊長叫了兩聲趙淳都沒聽見。
“王爺？王爺？！”護衛(wèi)隊長不得已，只得伸手推了趙淳一把。
趙淳嚇了一跳，怒道：“額？干什么你大呼小叫的！”
“屬下該死，屬下是想問問，那杜大人的事情……”
“還問什么問？父皇都下了旨意，難道我還能忤逆父皇不成？”趙淳不耐煩的說道。
“是，屬下告退?！弊o衛(wèi)隊長躬身一禮，然后轉(zhuǎn)身退了出去。
這邊趙淳想著怎么把蕭王兩家從睿王那邊爭取過來，容昭卻在忙著賑災(zāi)的事情。
災(zāi)荒，在古代無疑是滅頂之災(zāi)。尤其是澇災(zāi)。天太熱熱，水過之處又潮濕無比，這種氣候最容易滋生病毒。百姓們流離失所食不果腹，見著什么都吃，感染了病毒無藥可醫(yī)，死去之后尸體也來不及處理，瘟疫就迅速蔓延。
這些事情容昭心里一清二楚。所以他這次來帶的是他精心煉制的抗菌藥。
當(dāng)然，身為一個化學(xué)藥劑師穿越，即便是這里工具不全，提煉這些藥也不是什么難事。難就難在她的心結(jié)上——后世很多人都說抗病毒的藥會毀了人類，什么病菌變異說，什么抗體被破壞，諸如此類的言論此起彼伏，容昭也又認(rèn)真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一個時代只依靠中草藥來治病，是不是后世就不會有那么多攻克不了的醫(yī)學(xué)難題。
然而這一路走來容昭心里的糾結(jié)消失了——后世的問題留到后世去解決，眼前的問題是讓這些頻臨死亡的人們活下去。面對這種迅速擴散的瘟疫中藥湯子不能說無濟于事，但作用也聊勝于無，當(dāng)他看到死人一車一車的往城外運的時候，什么學(xué)說什么論述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xiàn)在，當(dāng)下，就要救這些人的命。
夕陽雖然已經(jīng)快要沒入地平線，但禹州城依然是水深火熱之中。下到百姓，官兵，還有趙淳一行人帶來的醫(yī)官護衛(wèi)等，下到知州大人以及州府衙門的所有差役都忙的汗流浹背，大家一個個身上的衣服都緊緊地貼在身上，知州大人顧梁的官帽也早就濕了又干干了又濕不知道反復(fù)了多少遍。
忙了一天的容昭此時終于閑了下來，把臟兮兮的罩衫脫掉，他只穿著單薄的月白綢衫站在城門樓上看著腳下那些排成隊領(lǐng)糧食和藥的百姓，他心愛的血點兒趴在腳邊懶懶的瞇著眼睛看著夕陽。
“這些藥喝下去的話藥效發(fā)揮還是不夠快?！比菡燕哉Z道。
“公子，您說什么？”站在旁邊的紫姬忙問。
“沒什么?！比菡演p輕地嘆了口氣。
紫姬納悶的問：“公子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原本覺得自己算是有點小本事的，但再這樣的災(zāi)難面前，其實能做的還是很少很少?！比菡迅锌馈?br/>
“公子可別這么說，若是沒有您的藥，這禹州城怕是要成為空城了。咱們這次一共帶了十二壇子藥，論斤稱的話也有百十斤，如今已經(jīng)用去了大半了。公子您知道這些藥救了多少人的命嗎？”紫姬問。
容昭搖了搖頭，這幾天他并沒有想過救了多少人，而是一直盯著那些拉尸體的車往城外走，每天大概有四五十人會被運出城去丟在那片土坡后面的石灰坑里掩埋。
紫姬興奮的說道：“我們到禹州城三天的時間，一共救活了一千二百多條人命！這可不是奴婢瞎說，這一千二百多人都是經(jīng)過隨行醫(yī)官說救不活要求抬到草棚子里去等死的，用我們的藥救活了！現(xiàn)在奴婢都不敢一個人在街上走，被那些百姓們遇到，他們都給我磕頭下跪只為了求一點咱們的藥！”
容昭回頭看著紫姬微微一笑：“那就好。不過你要盯緊了，我們的藥決不能外流，拿出去就立刻給病人服下，不許他們私藏，更不許轉(zhuǎn)讓。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立刻把藥收回，絕無二話?！?br/>
紫姬連忙點頭：“謹(jǐn)遵公子的吩咐，衛(wèi)小侯爺盯得緊著呢?！?br/>
“別的都不怕，就怕被一些利欲熏心的藥商給鉆了空子，把這救命的藥拿去換錢?！比菡训膬?nèi)心深處其實還是西方人的觀念多，他并不相信什么人之初性本善，他以為但凡是人都有劣根性，都是自私自利的，只不過有些人打著圣人的幌子征服人心，有的人是簡單粗暴的壓榨或者行騙而已。
紫姬答應(yīng)道?！肮臃判模切┧幎际俏乙蝗艘蝗说陌l(fā)放的，量也只夠他們救命的，除非他們不想活了，否則絕不會把藥轉(zhuǎn)給別人?！?br/>
聽了這話，容昭忽然繃起臉來看著紫姬，直直的盯著她不說話。
紫姬被看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再看看左右也沒什么異常，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也覺得挺正常的，因問：“公子，奴婢說錯什么了嗎？”
容昭嘆了口氣，搖頭道：“紫姬啊，你可是巴蜀唐門之后，你們唐門制毒煉毒那從來都是為了要人性命的，你什么時候棄惡從善，懸壺濟世了呢？”
“噗！哈哈哈……”紫姬一下子笑彎了腰，“公子，您真是太逗了！這治病救人的事兒還不是您要做的？奴婢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從不信善有善報那一套。”
看著紫姬明媚姣好的笑臉，容昭沉重的心情也稍微緩和了些。他上前兩步捏了捏紫姬的臉蛋，笑道：“走吧，本公子餓了，咱們找點吃的去?！?br/>
－－－－－－題外話－－－－－－
終于不做三千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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