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線下滑，”童瑤道，“上周我有讓老郭把之前的銷售統(tǒng)計表給我看，后面他沒有給我，我也忘記了那事。結果現(xiàn)在拿到這份包含了最新一期月刊的統(tǒng)計表，我才發(fā)覺事情和我想象中的差很多。一月份到現(xiàn)在，銷量一直呈現(xiàn)下滑趨勢，就連最新月刊的銷量也是如此。歐巴，你說，這家雜志社的盈利有可能上去嗎？”

    自打我在這家雜志社上班以來，我都認為雜志社會在一年或者更短時間內倒閉，所以我是想搖頭。但要是連我都沒信心，才十八歲的童瑤又怎么可能會有信心？

    考慮到這點，我違心道：“只要努力，肯定能上去的?！?br/>
    “你撒謊的時候總不喜歡看著我，所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抱著后腦勺，童瑤嘀咕道，“既然寬松政策沒用，那就只能用超級嚴格的政策了?！?br/>
    “瑤瑤，你錯了?！?br/>
    “什么？”

    “你才剛接手，就算做出非常重大的改變，短期內銷量也不可能突然暴漲的?！?br/>
    “重大改變？”停頓了下后，童瑤道，“能不能專注電子期刊？”

    “前幾年有些雜志社嘗試著做電子期刊，但電子期刊的盈利能力比紙質期刊還來得低，盜版又比紙質期刊來得高，所以電子期刊這條路走不通?！?br/>
    “那你說的重大改變指的是什么？”

    被童瑤這么一問，不知該怎么說的我沉默了。

    我沉默之后，童瑤的眉頭皺得更加的緊。

    片刻，我道：“我們做的是類似于《男生女生》這樣的校園雜志，但現(xiàn)在互聯(lián)網(wǎng)太發(fā)達，類似的文章都能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找到，所以很多學生都認為與其花錢買一本雜志，還不如拿著手機去搜。而且現(xiàn)在校園雜志的審核非常嚴格，如果內容尺度太大或者主題不健康，很可能就會面臨監(jiān)管部門的處罰，所以我們選取的內容一般都以積極向上的主題為主。但互聯(lián)網(wǎng)呢，可以輕易搜到很多不健康的內容。不健康的內容更具有吸引力，所以”

    “歐巴，我要聽的不是這個，”打斷我的話的童瑤道，“我要的是提高銷量的辦法，而不是聽你說銷量為什么不好。我才高中畢業(yè)，我知道現(xiàn)在的學生不喜歡看紙質雜志，ok？”

    “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們必須做出重大改革才行?！?br/>
    “繼續(xù)”

    “放棄做校園雜志，做其他類型的雜志，《都市男女》那樣適合成年人看的雜志，”我道，“當然了，這種雜志市面上也很多，而我們的客戶資源又很有限，短期內很難坐起來，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改為做模擬卷這塊?！?br/>
    “我不做模擬卷，”抱著腦袋的童瑤道，“高三的時候我整天在做模擬卷，整個人都快做傻了。你現(xiàn)在要讓我繼續(xù)做模擬卷，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

    “又不是讓你做卷子，我是說咱們雜志社轉型做模擬卷這塊，”沒好氣的我道，“像你爸爸那樣希望子女考上名牌大學的長輩很多，所以他們會買各種材料給子女，這些材料當然都是以紙質的為主。所以就算現(xiàn)在互聯(lián)網(wǎng)很發(fā)達，諸如模擬卷、復習材料這塊受到影響的可能性很小。只要我們能做出像樣的復習材料來，說不定我們能一飛沖天?，幀帲瑒e一臉苦逼，我覺得我說的很有道理啊?！?br/>
    “但現(xiàn)在這塊的競爭也很激烈啊，”童瑤道，“據(jù)我所知，很多學校的復習材料都是由學校和一些比較出名的出版社訂的，咱們這家雜志社規(guī)模這么小，之前又沒有做過這一塊，所以絕對不可能成功的。歐巴，看來我是必輸無疑了，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和我在一起的半年，別老是跟我對著干，知道不？”

    “別岔開話題?！?br/>
    “不岔開話題的話，我心里會堵得慌??！”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我們干脆開一次研討會得了。”

    “好吧，看他們有沒有更好的辦法?！?br/>
    童瑤同意后，我立馬將全體同事都叫進了辦公室，讓大家各抒己見?？沙掷m(xù)了大半個小時，沒有誰能說出讓大家都覺得能提升銷量的辦法，所以大家的情緒都有些低落。除了對我差一點以外，童瑤對其他人都不錯，又是允許遲到又是加工資之類的。所以呢，大家都希望雜志社的盈利能提升，以讓童瑤贏得和她老爸的賭約。可惜的是，現(xiàn)在雜志行業(yè)真的是越來越不好混，所以大家都沒有想出好辦法。

    讓大家出去忙活后，童瑤失落地趴在辦公桌上，還用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辦公桌。

    走到她邊上，我道：“慢慢來吧。”

    “我不要輸給我老爸，”童瑤嘟喃道，“我要走出不一樣的人生，才不要按照他寫好的劇本走下去。其實要是知道現(xiàn)在雜志社這么不好做，當初我就不應該買下這家雜志社。要是我買下做其他行業(yè)的小公司，說不定情況還會好點。歐巴，你說能不能這樣子？就是我把雜志社轉手出去，再利用這筆錢買下其他更有前途的公司，這樣或許我能贏?！?br/>
    靠著辦公桌，我道：“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你這么做就是放棄他們了?！?br/>
    見童瑤眉頭皺得更緊，我又補充道：“其實也不能說是放棄，只是讓他們去找更有前途的工作。畢竟就算耗上半年，雜志社還是得關門大吉，到時候他們還是要去找工作。遲早都是如此，還不如早點。要是你真的打算這么做，那就先看一看有沒有更有前途的小公司吧?！?br/>
    “嗯。”

    見童瑤應得如此麻利，我不免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雖說我來雜志社的時間不長，但我對這家雜志社還是蠻有感情的，也比較喜歡和老郭、蘇菲他們相處。所以要是很快就要和他們分道揚鑣，我自然很不舍?？蔀榱送幍淖杂桑乙仓荒茏鹬赝幍倪x擇。

    勉強保持著笑容，我道：“我先出去一下?！?br/>
    “歐巴，抱歉。”

    “沒有必要說抱歉，終究是要散場的，只不過把日期提早罷了?！?br/>
    “我們也會散場嗎？”

    “應該不會吧?！?br/>
    “歐巴，有時候我不喜歡你的誠實，這會讓我覺得沒有安全感，”依舊趴在辦公桌上，還一臉郁悶的童瑤嘟喃道，“其實作為女孩子，她們都希望陪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很有安全感，不管這個男人是不是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老公。要是對方?jīng)]辦法給她們安全感，她們會很害怕，甚至會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你明明不希望我放棄這家雜志社，可你不肯說出來。你是在遷就我，但你也在傷害我。歐巴，你越是遷就我，我就會越難受?！?br/>
    說到后面的童瑤已經(jīng)在哽咽，所以原本打算出去透透氣的我選擇走到童瑤邊上。

    我是想安慰童瑤，童瑤卻突然撲進了我的懷里，并哭了起來。

    擁緊童瑤后，我道：“抱歉，我這人很難給女孩子安全感。”

    “那為什么直到現(xiàn)在她還愛著你？你的優(yōu)點又是什么？”

    “老實吧，”不假思索的我道，“她說我這人很老實，絕對不會背叛她，所以我是那種值得她一輩子托付的男人。但吵架的次數(shù)多了之后，她又說我這人太老實，根本不懂得如何討好她，所以又覺得我不值得一輩子托付?，幀?，其實說真的，我這人性格一點都不開朗，甚至是有些陰郁，就像灰蒙蒙的天空，所以你跟我在一起久了可能也會變得陰郁。你就像一只向往自由的金絲雀，我則像一只喜歡躲在鐵籠子里的麻雀，所以我們兩個有點兒像是兩個世界的人?！?br/>
    “歐巴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分開嗎？”

    感覺到童瑤的嬌小身軀哆嗦了下后，我道：“要是你覺得我沒有安全感，就算我說我死都不走，你也會趕我走的?！?br/>
    “快說你死都不走。”

    “我死都不走。”

    “嗯，你現(xiàn)在很有安全感。”

    看著笑逐顏開的童瑤，習慣性刮了下她的翹鼻尖的我道：“其實如果我是那種愛說大話的男人，你肯定會覺得我很有安全感。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女人想要的安全感都是由甜言蜜語組成的。”

    “但如果你都不說甜言蜜語，那女人會覺得你不愛她，不是嗎？”

    “現(xiàn)在都輪到你教育我了，看來我做人還真是失敗，呵呵?！?br/>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后，童瑤道，“歐巴，就算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放棄這家雜志社，但如果你想不到能提升銷量的辦法，我依舊是會放棄。我這人很自私，只為自己考慮，我不要變成書呆子，更不要當個考研讀博的老處女，所以我會依靠我爸的人脈去尋找適合的小公司。我不知什么時候能找到，但我相信只要幾天的時間。要是在接下來的幾天里，你或者他們想不到辦法，那我就只能做一回冷血上司了?！?br/>
    說這些話的時候，童瑤表情非常嚴肅，但我知道她是裝出來的。

    就算是裝出來，但不希望輸給她老爸的她顯然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

    笑了笑，強裝輕松的我道：“今晚給我放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