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思萌的疑‘惑’,并不是沒有緣由的。
在他的推測中,陸羽在見到彭金石‘混’在一群蠻族人中間,并且行動毫不受控的時候,應該已經猜到他背叛了自己這邊,反而加入了蠻族的戰(zhàn)線。從他們之間行動的默契度來看,陸羽也應該能夠看出彭胖子的背叛多半不是今天的事情,而是蓄謀已久的舉動,照這樣想的話,本該和他在一起的龍蕓菲和藏劍山莊等幾人要么被俘,要么被殺,總之應該是下場不妙。
所以陸羽在極度的憤怒之下貿然出手,但是因為過于偏重攻擊‘性’而忽略了對自身的保護,反而被冷靜應對的彭金石化解攻勢,并反擊得手。發(fā)生在他們眼前的這一幕,其實非常符合邏輯。
但恰恰是因為太過正常合理了,魏思萌反而覺得奇怪。
陸羽這個人,別人想一步,他可以想到后面七八步去,看似是墮入了對方的陷阱,實際上是反過來牽著對方的鼻子走,然后在對方得意洋洋的時候給他重重的一擊。別的不說,正常人在遇見同伴有可能被殺的時候或許會暴怒,會沖動行事,但是放在陸羽這個人身上就顯得那么違和,魏思萌很難想象他會因為別人的事情而憤怒到失去理智的程度,更別說那些人相識不久,彼此間并不應該到建立了深厚感情的程度。
(難道是一見鐘情的緣故?)
魏思萌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龍蕓菲,佳人側臉的弧線如一座完美的希臘塑像,透‘露’出一抹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氣質。這確實是個奇妙的美人兒,但是要說陸羽對某個‘女’人一見鐘情了……也不是不可能,總之魏思萌很難想象就是了。
底下刀劍碰撞之聲再起,他連忙將‘精’神集中回來。只見陸羽手舞長劍,和一個握著彎刀的蠻族人戰(zhàn)到一塊。魏思萌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那個蠻族人赫然就是昨晚向陸羽挑釁不成,反被他輕易過肩摔倒的那一個。
“小子!昨晚是大爺我大意了,今天就要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蠻族人用生硬的漢語大喊著,手中彎刀“刷刷刷”連砍三刀,一刀比一刀更快,力道更強。陸羽用手中長劍一一接下,然而卻是一下比一下吃力,接到最后一刀時,只見他膝蓋一軟,竟是單膝跪下。
“傷太重了嗎?”
魏思萌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陸羽的另一只手一直在捂著腰間,那里剛才被彭金石近距離轟了一掌,以他的功力,這一掌力道至少浸透到了陸羽的五臟六腑。這種程度的傷,換做是一般人估計站都站不起來了,而陸羽此時還能勉強戰(zhàn)斗,可見他的身體素質比起常人實在是強出太多。
然而也到此為止了。
換做是正常狀態(tài)下的陸羽,就算不進入“火紅眼”的狀態(tài),要戰(zhàn)勝這個蠻族人依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然而對方是全力要復仇,奪回面子,而他卻是體力未復,外加受了掌上,此消彼長之下,竟是陸羽漸漸出于劣勢。
(可是奇怪啊,為什么不使用“藍星爍芒劍”呢?)
魏思萌從龍蕓菲處聽說了一些“七劍”的信息,此時看出“血劍貪婪”此時幾乎沒有血‘色’,多半是劍中儲備的血液已經耗盡。有道是脫‘毛’的鳳凰不如‘雞’,沒有了血液滋養(yǎng)的“血劍貪婪”也不過相當于一柄“普通”級別的長劍,和對面‘精’鋼鍛造的彎刀相比甚至在格擋重量上還落了下風。但是魏思萌知道陸羽的背包中還藏有‘精’良級別的“藍星爍芒劍”,威力更強不說,它對人型目標附帶的小幾率冰凍效果,對付眼前的敵人剛好??墒顷懹鹨膊恢朗谴蚧枇祟^還是怎么地,就是不從背包中拿出這武器。
不僅如此,開打至今,盡管常常陷入險情,可陸羽始終不愿意開啟“火紅眼”,用最強的狀態(tài)迎戰(zhàn)。雖說這種狀態(tài)會消耗更多的體力,但在魏思萌看來,此時陸羽的體力還有剩余,至少比起上一次被迫開啟技能時好多了。
(最壞的情況是,這過程中發(fā)生了一些事情,背包中的武器被奪走了,同時“火紅眼”的剩余時間也被消耗光,技能自動消失。)
魏思萌猶豫著要不要下去相助。以他和龍蕓菲兩個人(后者還不一定愿意因此暴‘露’行蹤),就算加上個受傷的陸羽,要對付這么多的蠻族人依然是力有不逮,更別說旁邊還站著三個潛在的敵人,時刻窺伺著他們‘露’出破綻的一刻。別說是兇多吉少了,簡直就是十死無生的局面。然而即使幾乎沒有機會,要他眼睜睜看著好友死去,這也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
真正阻止了他的,是陸羽時不時借著格擋,向上方做出的奇怪手勢。那手勢像極了他們小時候玩游戲時約定的一系列暗號之一,代表的意思是“別出來”。魏思萌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在這里,或者只是偶然做出的類似動作,但如果是前者的話,就說明陸羽另有打算,他只能選擇信任好友的判斷。
旁邊的龍蕓菲攥緊了手中的長劍,身子微微‘挺’起。她一貫善于在戰(zhàn)斗的過程中思考對策,可是這一次,她難得地沒有考慮太多,而是順從著身體本能的反應。陸羽正在苦戰(zhàn)中,她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即將下躍,加入戰(zhàn)斗的姿態(tài)。
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蠻族人一陣暴風驟雨般的連續(xù)劈砍讓陸羽手忙腳‘亂’,身上也增加了不少傷口。他奮力揮出一劍擋開對方的彎刀,隨即身子向后躍出,想要拉開一點距離,重整態(tài)勢后再行戰(zhàn)斗。蠻族人大吼一聲,不依不撓地繼續(xù)往前沖,緊緊貼在陸羽身前再度揮刀。
這一次,陸羽正想要格擋,動作卻明顯慢了一拍。鋒利的彎刀在他的‘胸’前劃過,帶出一朵燦爛的血‘花’。他手中的長劍再也無力抓握,只能頹然松手。
陸羽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旋轉著飛出,鮮血隨著揮過的刀灑落,而他的人,竟被這一擊的力量打得在空中翻了兩圈,向著另一邊的山崖落下。
“不!”魏思萌差點失聲叫出來。他清楚地看見,在陸羽向后躍出到揮劍格擋的這短短一剎那里,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客棧老板突然伸出兩根手指,緊緊夾住了陸羽垂下的劍刃。就因為他的這一夾,陸羽正要抬劍格擋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根本無法舉起,還沒等他回過頭查看發(fā)生了什么事,蠻族人的彎刀已經斬落,將他整個人打得向著一邊飛開去。
而那柄劍,則順理成章地落入了客棧老板的手中,并且以極快的速度被收入藏在衣服底下的劍匣里。他假惺惺地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下落的陸羽,然而動作卻是如此緩慢,以至于剛好錯過了撈住人的機會,放任陸羽掉了下去。
以他現(xiàn)在掌傷加上刀傷的狀態(tài),從二三十米的山崖摔下去,基本上必死無疑。
然而就在陸羽旋轉著往山崖邊下落的時候,他忽然抬頭,死死地盯住魏思萌的方向。后者到這時終于肯定,陸羽確實知道自己和龍蕓菲在上面,也許就在自己隱約感覺他向上偷看的那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
他的手上再次做出那個“別出現(xiàn)”的動作,然后手指一曲,又變成“跟上去”的指示。
(你的心里有著什么計劃嗎?還是單純不想我出去送死呢?)
魏思萌陷入了痛苦的抉擇之中,他對陸羽的決策一貫是百分之百信任,然而要他眼睜睜看著傷重的好友掉下山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就在遲疑的這一瞬間,他的眼角突然捕捉到一閃而過的倩影。
龍蕓菲,已如離弦之箭向下‘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