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典上說，氣質(zhì)這個東西，是指人的相對穩(wěn)定的個性特點，如活潑、直爽、沉靜、浮躁等，是高級神經(jīng)活動在人的行動上的表現(xiàn)。這是大而概之的說法。其實我們平常所說的人的氣質(zhì)，不單單是指個性特點，更多地還是指一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只可感覺不好表達的一些東西，特別是一舉手一投足所表露出的那種文化修養(yǎng)。李逵和吳用二位的活潑一樣嗎？關(guān)羽和諸葛亮的沉靜一樣嗎？

    我們在評價一個人的時候，往往說，嗯，這個人的氣質(zhì)不錯；要么說，這個人漂亮是漂亮，但氣質(zhì)不行。就屬這種情況。

    氣質(zhì)好與不好，主要在社交場合或參加個選美了什么的有用，具體生活起來就顯不出有多重要。你比方，有些男子漢，他在單位上看不出有什么水平，甚至窩窩囊囊，不怎么受重視，但具體過起日子來卻是一把好手。而那些看上去人五人六好像有點兒文化似的男人，生活上卻往往是低能兒。我常常羨慕那些心靈手巧的男人，他們干什么什么成，一樣的收入一樣的消費，人家就比你過得從容，而你卻要時時受尷尬。

    我在老家工作的時候，有一個鄰居，我們同是從部隊轉(zhuǎn)業(yè)的，他的工資比我低，人口比我多，但人家的家里就比我家排場。他自己會打家具，會做一種可以折疊起來的工藝很復雜的小板凳，還會殺雞或兔子，拔豬頭或豬蹄兒上不曾拔凈的毛，翻豬的大腸或小腸。而我呢？什么也不會，什么都要買，過春節(jié)分個豬頭回來還犯愁，你就多花許多冤枉錢，而且還不如人家過得從容和豐裕。這人看上去貌不驚人，也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想法，說起話來主次不分，讓人不得要領，哎，人家的日子過得就比你好。有一次他跟我一起去串門兒，往回走的路上，他告訴我，這家人家的茶幾不錯，茶幾面兒是大理石的，寬三十一公分，長五十三公分。你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拿出隨身攜帶的卷尺在那里量的。你在那里表現(xiàn)氣質(zhì)胡啰啰兒的時候，人家悄悄地做了些實實在在有用的事情。

    還有些特別能打魚摸蝦的人，你跟他一起出去釣個魚，能把你嫉妒死。人家一會兒一條，一會兒一條，你呢？在旁邊兒干急眼，魚兒們就是不上鉤。這里面當然也有個運氣的問題，但特別能鉤魚的人跟一條也釣不上來的人，氣質(zhì)上是不一樣的。據(jù)我觀察，氣質(zhì)高雅的人不如氣質(zhì)不怎么高雅的人能釣。

    也還有些特別能拾錢包兒的人，不長時間他就會拾一個。不管他學不學雷鋒，你都會羨慕他的運氣。我已人到中年，卻從來沒遇到過類似的機遇。我的特長是特別能遇見熟人，冥冥之中我若想見誰了，差不多近期就能遇見他。很奇怪的。

    ……這樣說下去，有點意識流了，趕快拉回來。有一個高雅的氣質(zhì)，同時又特別會過日子、會翻豬大腸、會打魚摸蝦，當然是更好了，但往往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翻豬大腸或剝兔子皮的時候怎么能使自己的氣質(zhì)顯得高雅些呢？

    氣質(zhì)這個東西與氣功不同，很難學。不可能參加了一次學習班就高雅起來了，需一點一滴地養(yǎng)成。有一個好的氣質(zhì)當然比舞舞扎扎、庸俗淺薄好得多，但沒必要特意地去表現(xiàn)什么。如今什么東西都可以玩兒了，玩兒深沉、玩兒高雅、玩兒瀟灑、玩兒痛苦……其實社交場合上的那些玩意兒是最靠不住的。還是本色最可貴。

    氣質(zhì)與學識、閱歷、工作也有關(guān)。有些工作還非得具有相應的氣質(zhì)的人去干不可，換了別的類型的人他就干不好。就像某些演員只適合演壞蛋，演正面人物怎么也不像一樣。要讓李透去搞外交，他肯定搞不好。還有些人的興趣及氣質(zhì)適合擺地攤兒賣衣服或推銷個掛歷地圖什么的，你要一定拉他寫文章，也會很麻煩，費老鼻子勁他也不一定能干好。自己選擇的職業(yè)，一般都比較符合自己的氣質(zhì)。

    青年朋友們談戀愛找對象還是找氣質(zhì)上比較接近的人好一些。賣豬肉的不一定非找個殺豬的不可，但至少他見了殺豬刀之類的東西不會煩。你兩口子都不會翻豬大腸也不要緊，可以學，或者干脆就別買，想吃了去買成品，只要別埋怨：你看人家的丈夫都會翻，你干嘛就不能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