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車站出來，楊春帶二姐直接去了醫(yī)院。

    等待化驗結(jié)果的功夫，楊春先去上海大劇院青歌賽的彩排現(xiàn)場后臺，把大姐楊桃做的演出服給賣掉了。

    拿到賣衣服的幾百塊錢楊春已經(jīng)沒有了當初賺錢的喜悅，她擔心二姐楊梅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癥。在火車上楊梅突然大哭，好像預感到她的身體已經(jīng)病入膏肓。難道上輩子二姐是因為對疾病的絕望而自尋短見嗎？

    想到這些楊春不免心亂如麻，急急忙忙趕回醫(yī)院。

    “二姐，結(jié)果出來了嗎？”

    楊春叫住住正在化驗室窗口前徘徊的楊梅，楊梅轉(zhuǎn)回身搖頭。眼里未干的淚撲簌就掉了下來，伸手去擦，第二波淚又涌了出來。

    楊梅真的害怕了。這回身體異樣的感覺和上次完不同，上次身下只是淋漓不絕的微紅，后來想想應(yīng)該是提前來到的月事?？墒沁@次月事遲遲不來，腹部還常常有異物的感覺，胸前的兩點粉尖尖顏色變得越來越深……

    “不用擔心，應(yīng)該會沒事的。女生就怕營養(yǎng)不良，會有很多不良反應(yīng)……”

    楊春在安慰二姐，也是在提醒自己。上輩子楊春十五歲才來初潮，那還是在生活條件相對優(yōu)越的北京，這次重回鄉(xiāng)村生活，楊春擔心自己也會像二姐一樣面臨婦科問題的困擾。

    “楊梅——”

    化驗室拱形的窗口里伸出一張化驗單，不等楊春去拿，楊梅搶先過去捏在手里。楊梅只看了一眼就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

    “怎么樣？”

    楊春上前想看看楊梅的化驗單，楊梅扭身把化驗單攥成一團不肯打開手心。這下可把楊春給急壞了，她覺得楊梅一定是得了不治之癥。

    “給我看看?！?br/>
    楊春伸手掰楊梅的手指，楊梅的手突然一松，揉成一團的化驗單掉在了地上。

    展開皺巴巴的化驗單，“孕檢呈陽性，孕三周半”，楊春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再次確認化驗單上的名字是二姐楊梅以后，心頓時像被長劍刺破了一樣。

    楊春一把抓住楊梅的手腕，目光逼視她的眼睛。

    “是誰干的？”

    “你放開我?！?br/>
    楊梅扭動身體淚眼模糊，她不敢說出韓楓的名字?？墒遣徽f出那個讓她珠胎暗結(jié)的人，楊春又怎么可能罷休。

    而對妹妹步步追問，楊梅終于在楊春說到韓楓的名字時點了點頭。楊春猛地甩開二姐的手，像不敢相信地看著楊梅。

    “是什么時候的事？”

    “就是上次在清河鎮(zhèn)那次……”

    楊梅自己都聽不清自己低到塵埃里的聲音。

    “他是不是強迫你的？走我們告他去?，F(xiàn)在就去清河鎮(zhèn)派出所告他?！?br/>
    “別，他沒有強迫我。我，我喜歡他，他說會和我結(jié)婚。等我初中畢業(yè)就……”

    楊梅慘白的臉色這時鎮(zhèn)靜了許多，為韓楓開脫的過程中，她也在給自己催眠。楊梅相信韓楓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她只需要等到時光成就的那一天?？墒琼n楓送給她的禮物實在太意外了，讓她措手不及，沒有防備和恐慌。

    楊春看著二姐喃喃自語的樣子氣得快要發(fā)瘋了，再次拉住楊梅的手想要搖醒她的春秋大夢。

    “我警告過你離韓楓遠點，你還和他……唉！二姐，你怎么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呢？他只是和你玩玩哪有什么真心。不能就這么便宜他，一定要讓他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br/>
    “他是真心對我好，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我敢保證他得到了想要的，就不會再理你，只會躲著你。你現(xiàn)在這樣不行，你必須得懲罰他，讓他做牢，把孩子打掉，然后把這段記憶抹去永遠不要再提。”

    楊春因為激動說話有些大聲，還好化驗室走廊上沒有什么人，楊梅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拉著楊春讓她不要再說了。

    “小妹，我自己的事我會處理，你不用管我。韓楓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一直對我很好。如果他像你說的那樣，那他就不會再理我了。我們也不會在清河鎮(zhèn)再見面……”

    “什么？你和他不止有一次！”

    楊春打斷楊梅的話吃驚地盯著楊梅的眼睛。楊梅自知說漏了嘴，尷尬地咧了咧嘴終究沒有說第一次在大溪村的家里，被韓楓強入的初次。

    初次帶給楊梅的回憶更多的是害怕、羞愧和緊張。而第二次就不同了，她感受到了愛，感受到了極致的快樂。楊梅相信那份極致的快樂是因為愛情，她不能失去愛情，不能失去韓楓。

    楊梅欲言又止的模樣已經(jīng)證明了楊春的猜測。楊春再也無法壓抑滿臉怒火，沖到醫(yī)生辦公室要求給楊梅做手術(shù)。

    “手術(shù)不是想做就做的，你們有計生辦出具的證明嗎？再說孕婦的情況很特殊，她是先天性子宮后傾，懷孕已經(jīng)很困難了，如果再拿掉恐怕以后就不能生育了。噢，才十八歲呀，年紀確定有點小。你們還是回去再商量商量吧，最好讓孕婦的丈夫拿主意，這種事可不是一個人的事?！?br/>
    婦科醫(yī)生古怪地笑望著楊春和楊梅。鄉(xiāng)下姑娘早婚早育又不懂計劃生育搞壞身體的事她見得多了，看在楊春和楊梅長相標致可人的份上，她愿意多說幾句。換作旁人，她會直接把病人打發(fā)出去，哪用得著這么語重心長。

    楊春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醫(yī)院大門的。楊梅懷孕這件事，其復雜程度已經(jīng)超出了楊春的想像。她不能替楊梅做主，不能代替楊梅的人生。

    “你打算怎么辦？”

    “我，我還沒想好。”

    楊梅捏著衣角，脖子縮在衣領(lǐng)里，在傍晚的寒風里顯得那么嬌小，那么惹人心疼。楊春覺得眼睛發(fā)酸，上前摟住二姐的肩膀，像是給她取暖，更是給她力量。

    “今天必須去找韓楓，讓他擔起他應(yīng)該承擔的責任?！?br/>
    楊梅咬著嘴唇點點頭。她相信韓楓對她的愛，她相信韓楓一定會為她考慮周。

    火車在清河鎮(zhèn)靠站時天已經(jīng)黑了。楊春再次問二姐，如果韓楓也決定要這個孩子，是不是以后就不再上學了。楊梅無奈地搖頭又點頭。

    “你也想和大姐一樣只念到初中畢業(yè)？”

    “那我能怎么辦呢？”

    楊梅想起以前的理想曾經(jīng)立下考大學的誓言，此刻在她的愛情面前都變成了一場鏡花水月。唯有抓住真實的生活，抓住韓楓才是她最渴望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