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舟在眾人的罵聲中,一斜瓷碗,血液順著碗的邊緣傾注而下。
井底傳來滴答一聲,仿佛石頭拍水,水花飛濺的聲音。
深不見底的黃泉井突然傳來了回聲,這聲音讓傅白也不禁屏息以待。
相對于散漫中透著秩序的仙界和嚴(yán)整有序的凡界而言,彼岸就是一個充滿著叛亂和鎮(zhèn)壓叛亂地地方。
黃泉界的各種存在不僅窩里斗、窩外斗,還躍躍欲試地想和凡界、仙界斗一斗。
這是他們刻在骨子里的習(xí)性,改不了。
傅白前世很少涉足黃泉界。他那時候年輕氣盛,稍有不慎可能就和人家干一架了,到時候還得天帝他老人家收拾爛攤子。
所以傅白對這所謂的黃泉魔物,也是很期待的。
當(dāng)然,只有他這個異類才會有這種想法。其他人被當(dāng)成了活祭品,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哪里還有他這種參觀珍禽異獸的新奇感。
血剛剛倒下去的時候,井內(nèi)沒什么反應(yīng),只有那聲回響。
李行舟還以為自己失敗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明明是嚴(yán)格按照書上寫的……”
“你那書是人編的吧!都是假的!”
“既然沒用,那還不快把我們放開!”
“就是啊!放開老子!咱們的賬還有得算!”
眾人以為自己安全了,就繼續(xù)起哄叫罵,讓李行舟把他們解開。
但李行舟完全沒搭理他們,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白繭還存在,慢慢地,這些人也會被吸成人皮。
他只是關(guān)心,自己的祭祀為什么沒有成功。
倒在他腳邊的李停云微微蜷起身子,仿佛松了口氣。
就在所有人以為魔物不會來的時候,井下又出現(xiàn)異動。
咚
咚
以井口為中心,四周圍的大地突然有規(guī)律地顫動起來。
仿佛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傅白此時坐在地面上,更能直觀地感應(yīng)到地面的震動。這震動是從地底深處而來的。
四周圍被困的客人已經(jīng)慌了。這種詭異的波動絕不是普通的地震,就如同有什么活物在地底蘇醒,即將順著井口爬出來。
不是在開玩笑,他們這回,是真的要被獻(xiàn)祭出去了。
在場的客人,有出身名派的修士、有達(dá)官貴人、有江湖名士。但他們當(dāng)中,幾乎沒有人見過真正的來自黃泉的存在。
黃泉界,不單是魔修、妖修、鬼修的向往之地,也是所有凡人死后的最終歸宿。
對于凡人而言,面對黃泉界的來客,就相當(dāng)于直接面對死亡了。
傅白附近的幾個女子害怕得牙齒咯咯打顫,連抽泣的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只有恐懼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奪眶而出。
人在面對未知的恐懼時,往往既痛苦又無力。
沒有人再叫罵了,周圍罕見地安靜下來,只有咯吱咯吱的牙齒戰(zhàn)栗聲和因緊張而粗重顫抖的喘息。
地動持續(xù)了不一會兒,又立刻消失。緊接著,井口出現(xiàn)大片的血光,一股翻涌的腥氣和惡臭浪潮般從井內(nèi)噴出,所有人張嘴欲嘔。
“什么味道……”
“不能呼吸了……”
只有站得離井口最近的李行舟,他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嫌棄表情,反而一臉狂熱的期待。
“來了!”
李行舟低語一聲,倒退兩步讓開身子。那陣血色的光芒愈發(fā)地濃艷妖異,晃得人睜不開眼。
在光芒達(dá)到最盛的時候,一道黑影從井口閃了出來,落在地面上,發(fā)出咚地一聲響。
傅白眨了眨酸脹的眼睛,在周圍的光線又重新暗下來時,他看清了所謂的魔怪的真實模樣。
等他剛一看清,就是一愣。
這不剛才出現(xiàn)過的那個黑袍人嗎?
韓九也認(rèn)出來了。他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地蹭到傅白身邊,用氣音問他:“怎么會是他?你剛才把他放跑了?”
傅白搖頭,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人身上有著黃泉界的氣息,他在初遇之際就攻擊了韓九,但傅白覺得這人好像沒什么特別大的敵意。
甚至還提醒了他白繭的事。
莫非這人是仙界安插在黃泉界的臥底?
仙界那幫酒囊飯袋們,也會用計謀了?
傅白這邊是一頭霧水,那邊負(fù)責(zé)召喚的李行舟,也沒想到真正召喚出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個有些“瘦小”的魔怪。
相對于那些形容可怖的龐然大物,這位接近凡人身形的魔怪,確實顯得“瘦小”了。
黑袍人還是那副打扮,渾身上下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露出一雙枯槁的手。他的臉部被寬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僅露出下頜處一點(diǎn)點(diǎn)慘白皮膚。
他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沒有沖上來吃人,也沒有挨個吸血。
搞得李行舟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他看魔神不說話,那就由他來開場。于是他深深地拜了一拜,恭謹(jǐn)?shù)溃骸澳裨谏?,請聽凡人一愿?!?br/>
“魔神”還是沒動靜,但這回他動了。
他的腦袋緩緩地動,應(yīng)該是在掃視周圍。等他看過一圈后,視線落在傅白身上。
然后他仿佛恍然大悟,用古老的、凡人壓根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一句話。
“”
在場的人都有點(diǎn)暈,不曉得魔神在說什么。
還以為是什么神秘的來自黃泉的咒語
傅白聽懂了,聽懂后露出無語的表情。
這個黃泉黑袍人在罵娘。
李行舟不可能聽懂魔神在說什么,他見對方環(huán)視一周,還以為人家在檢查祭品合不合格,于是他很有眼力見兒地說:“請魔神大人放心,這里面的祭品都是精心挑選過的,絕對對您大有補(bǔ)益!”
黑袍人又說話了,還是用那種古怪的語言。這一段比上一段更長一些。
李行舟還是沒聽懂。
“魔神大人……不滿意這些?”
說著,他又想起來一事,隨即拖著自己氣息奄奄的兄長過來。
“這是我李家的長子!請魔神大人笑納!”
黑袍人這次說的話比之前還要長,語速很快,在聽不懂的人聽來,簡直像來了段饒舌。
李行舟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謝魔神大人恩典!”
黑袍人似乎噎了一下,然后立馬轉(zhuǎn)身,扒著井口又鉆回去了。
一邊回去還嘴里還一邊嘀嘀咕咕。
李行舟伏在地上行禮,等他抬頭,發(fā)現(xiàn)面前空空,黑袍人不見了。
“魔神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