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王夢來走后，跟上樓梯的只有黃懷游一人。

    樓道里靜靜地，他光看著那個背影就覺得秋天來臨了。

    王夢來已快走上三樓，黃懷游落在她后面一截，正好看見她的側(cè)臉，正好看見她的眼睛被太陽照得有了水光。

    班級里的人還不知道樓下都發(fā)生了什么，王夢來就默默地走回位置。

    黃懷游摸了摸口袋，還在，便直向窗口去。

    王夢來的臉朝向窗外，一點(diǎn)脆弱都不外露。

    她察覺到有人站在桌前，但沒有移動一分視線。

    黃懷游把口袋里的紙巾放在她桌上，笑嘻嘻道“不用謝。”

    “你這人，”她笑了出來，“我說要謝你了嗎？自戀鬼。”

    他被責(zé)備后也只是一如既往地笑著。

    “鐘有呢？”她忽然問。

    “不知道，應(yīng)該在看書。”他搖頭答。

    王夢來用她那好像一眼能看破事實(shí)真相的眼神直盯著他時(shí)，他沒有半分躲閃。

    在眼神的刀光劍影中還是她率先敗下陣來。

    算了，不問了。

    同一時(shí)刻的一樓，氣氛可沒他們這么好。王夢來和黃懷游能笑著聊，可江河無論如何也扯不出來。

    王夢來走后，周邊的人漸漸散去，他還站在原地發(fā)呆。

    他看著地上那一塊板磚久久出神，似是想偷回去藏著。

    只見眼前突然伸出一雙手，擋住他視線中心，那雙手打了個響指，一下子把他的注意力全收了回來。

    “干啥呢這是？覬覦學(xué)校財(cái)物？”鐘有調(diào)侃說。

    江河看她身邊竟沒那人，眉頭皺了起來“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走？”

    鐘有繼續(xù)撲哧笑了出來“為什么非要跟他一起走？連體嬰兒啊那是?！?br/>
    “那你不是每天都跟他一起出現(xiàn)的嗎？”

    “嘁，我什么時(shí)候每天跟他出現(xiàn)了？胡說八道。那明明是我們趁下課時(shí)間互相學(xué)習(xí)好嗎？我個兒就沒跟他一起走。你三天看見一次就是每天了？不對，你眼睛沒長我身上?。磕阍摬粫S懷游有什么想法吧？”

    鐘有似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表情逐漸猙獰，她連忙提醒道，

    “五高誦你哦，黃懷游是個老封建的人嘍，你別想了?！?br/>
    可江河的關(guān)注點(diǎn)沒在這個上面，他被封建兩個字拐走了。

    封建？

    王夢來挺封建的。

    他漸漸回想起鐘有的話，表情也逐漸猙獰，他立即反駁“我??！我什么時(shí)候?qū)λ邢敕耍?？你這姑娘腦子里都想什么呢？”

    “明明是你這匣子先縮的。”

    “你能不能把你普通話說對了？？”

    鐘有似是意識到了不對，字正腔圓地糾正道“你看看你給我嚇的方言都出來了?？瓤?！”

    江河移開視線懶地看她了。

    “你是想問我跟他是什么關(guān)系是吧？想問直說。切。我跟他是朋友?！彼€(wěn)下心態(tài)說道。

    “天天老黏在一起能是朋友？”問到最后他的聲調(diào)一下子提高，自然是不信。

    鐘有一臉懵“嗯？？那你老黏在王夢來旁邊跟她不也是朋友嗎？你這小孩滿腦子里都是什么垃圾玩意，看來還是作業(yè)不夠多??？說了是朋友就是朋友！”

    江河擰巴著一張臉看她。

    鐘有被質(zhì)疑到火頭都上來了“朋友！他對我的好那是因?yàn)榻甜B(yǎng)好，這也能扯到這上面來，我看你是不正常了?！?br/>
    江河愣住，

    他撇頭去看一臉火氣的鐘有，心中連一絲動容都沒有了。

    如果那么

    他突然笑了出來，撇頭對她說“謝謝?！?br/>
    鐘有看著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跑走了，火氣莫名其妙也消失了。

    -夢-

    一直到下午放學(xué)的這段時(shí)間，江河知道王夢來心情不爽，所以都沒有主動找她說話，等到晚上才看她的心情稍微好轉(zhuǎn)了些?？上胝宜f話的時(shí)候她卻早回家了，沒等他們。

    這一路回家匆忙，但也沒把王夢鈴撂下。

    他們到家的時(shí)候只看見她的車停在自家院子里，人卻不知道哪兒去了。

    江河把書包一甩就奔向自家，一問王知書才知道她出去買鹽了，于是便追了出去。

    通往小店的路王夢來帶他走過好幾回，他早熟記于心了，所以找她并不算困難。王夢來總走的就是最近的那一條。

    他正熱血沸騰，沒過幾分鐘就跑到了小店，可進(jìn)去一問才知道王夢來根本沒來過。這下可真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王夢來雖然沒到，但總是要到的，所以他就坐在地上等。

    眼睜睜看著眼前幾條路，沒過多久，王夢來就從其中一條他沒走過的小路走出來。

    看見他后滿臉冷漠。

    沒什么比這還能讓人心冷的了。

    王夢來無視他走向小店，買了鹽后也是無視他離開。江河一直在他身后跟到小巷里才拉住她。

    王夢來的冰冷眼神讓他肚子里所有話都沒辦法說出，這正好給了她機(jī)會

    “老人說夢見一個人超過三次，那么你跟他這輩子就沒有緣分了。我夢見你早已經(jīng)超過三次。朋友、親人、、呵，我們都不可能的。我們的緣份，就結(jié)束在高考開始前。面對現(xiàn)實(shí)吧。我們不一樣，我有必須要承擔(dān)的責(zé)任?！?br/>
    “是我做得不夠多？”他抓緊了她的衣袖。

    王夢來笑了出來，忍住悲傷緩緩道來

    “從小那些孩子都說我是沒娘養(yǎng)的，，我不是！我有媽陪著，她叫朱曉！不管她對我好不好，總之她養(yǎng)我大了，沒打過我，我也健健康康地長到這么大了。他們罵我的時(shí)候，是爺爺挨家挨戶地去讓那些大人管管自家孩子的嘴，讓他們不要在我面前口無遮掩，他還關(guān)注我的心靈健康，教我題目，送我上學(xué)，你告訴我這恩情我怎么報(bào)為過！”

    眼淚不爭氣地流著，聲聲嘶啞，她怒吼著質(zhì)問江河的樣子，讓江河無法回應(yīng)她任何。

    ——撕心裂肺

    一直無法面對的痛苦，終于在這一刻爆發(fā)。

    他們說的是同一個問題，誰都沒有跑題。

    “我一直容忍你一步步踩踏我的底線?？晌胰萑棠汶y道是為了讓你知道我是一個沒有底線、沒有尊嚴(yán)的東西嗎？！是每個人見了都能上來在我頭上拉屎的廁所嗎？！

    收起你的悲天憫人。江河，我們結(jié)束了?！彼髨D甩開他的束縛，冷聲道。

    他聽了這話更不可能放開她“為什么？！”

    “我容忍你太多了。我們不能這樣。我需要快樂才能活下去，而你一直給我的，摧毀了我的快樂。江河，趁我還能容忍你的時(shí)候，離我遠(yuǎn)點(diǎn)。如果你非要踩著我的痛苦往上走，我會擰、碎、你的驕傲。有些東西是不能碰的，我的底線，別碰。這是我唯一能堅(jiān)守的，你知道?！?br/>
    她抓著他的手腕，硬是推開了。

    然后直接扭頭離開。

    江河下意識追趕，

    “站?。　彼谅曊f，“不許追?！?br/>
    “如果我們沒有以后”

    他沒注意自己的聲音已經(jīng)有略微的顫抖。

    “不，”她笑，“也沒有以前。如果你還有心，請別再揭我的傷疤?！?br/>
    “我是不是做錯了很多事？”他呆站在原地問。

    她苦澀地笑說，眼眶漸漸泛紅“是我做錯了事，所以這是我應(yīng)得的。你覺得什么讓你快樂你就去追求什么，從我這，你找不到。我嘗試著信任過以前的你和現(xiàn)在的你，

    結(jié)果都一樣?！?br/>
    他想追，她也忍不住了“我真的生氣了！”

    氣憤轉(zhuǎn)頭時(shí)江河看見她的眼里滿滿都是淚水。

    所以他認(rèn)錯了“我錯了。”

    “太晚?！?br/>
    “對不起?！?br/>
    “送你走的路，就到這里吧。”

    她撂下一句話便走了，好像是再看不得他這個總?cè)亲约荷鷼獾娜恕?br/>
    看著她遠(yuǎn)去確實(shí)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可他內(nèi)心里一直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告訴他追上去。她在等你。

    “王夢來王夢來王夢來王夢來王夢來”

    他的聲音在耳畔環(huán)繞，惹得她冷眼瞪來“你真的好吵?！?br/>
    “我錯了?！?br/>
    她站定“所以呢？認(rèn)錯就代表著一定被原諒嗎？是我不識好歹地不原諒你了？”

    “不是”他低頭昧著良心說“我嘴不甜，心不細(xì)，不溫柔，還不，，不好看，沒有他會討你開心，但是！我！我，，我以后都會有?！彼裕阍敢獾任覇?？

    王夢來嚴(yán)肅地看著他飄忽的眼睛“你覺得你說這些有用嗎？”

    她想笑，因?yàn)樗f得那些在她耳朵里根本不是這樣——

    我嘴不甜，心不細(xì)，不溫柔，，不好看？我好看的很！雖然沒他會拍你彩虹屁，但是我都會學(xué)。嘴甜、變細(xì)心，變溫柔，學(xué)做家務(wù)。所有能讓你開心的，我都會去做。

    “沒用?！?br/>
    看王夢來的臉上一點(diǎn)沒有消氣的樣子，江河面對現(xiàn)實(shí)了。

    王夢來轉(zhuǎn)身的時(shí)候機(jī)械地勾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嘲諷他。江河見了這個笑，感覺雙腿注了鉛，如何都抬不動了，只能眼見她遠(yuǎn)去，緣份被拉斷。

    而這都是他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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