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秋風瑟瑟,凌亂了夏詩茵飄散的發(fā)絲,她緊了緊領口,拉著龍哲翰往人民醫(yī)院里走去。
龍哲翰任由夏詩茵拉扯著,下了出租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這家醫(yī)院的,腦子里嗡嗡作響,眼前的畫面顯得那么的不真實。不會又是向葵琪騙他的吧?外婆大壽的時候,他看見老爺子的氣色還不錯,身子也挺硬朗的,怎么說不行就不行了?
夏詩茵推開加護病房的門,里面的人聽到聲響回過頭來。夏詩茵看到向葵琪兩眼通紅的望著她和龍哲翰,幾日不見,向葵琪好像老了許多,挽得精致的發(fā)髻落下幾縷發(fā)絲,在白色燈光的照耀下顯露幾根根銀絲。曾經(jīng)白皙的皮膚也暗沉了下來,皺紋在臉上肆無忌憚的散開。夏詩茵有點認不出眼前的女人。
夏詩茵張了張口,還是叫了聲,“媽,我們來了?!?br/>
向葵琪看了看夏詩茵,用手拭去了眼角的眼淚,轉而要去拉著龍哲翰,“翰翰,你來了??旄惆职终f說話,你爸爸想死你了?!?br/>
翰翰?這是小時候,向葵琪對他的昵稱,也不知是什么時候向葵琪不再叫他翰翰了。
龍哲翰有片刻的愣神,縮回了要被向葵琪拉住的手,卻還是跟著向前走去。
人群散開,露出了病床上的龍傲天。曾經(jīng)毅力在商業(yè)頂峰的男人如今像凋零的枯木般,靜靜的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全身插滿了醫(yī)療的透明管子,臉上掛著的氧氣罩或潮濕或干燥。龍哲翰聽不清向葵琪說了些什么,只聽見心電圖監(jiān)視器里的傳來有節(jié)奏的嘀嘀聲。仿佛死亡的召喚,聽得那么讓人煩躁。
“傲天,翰翰來看你了。你睜開眼看看啊?!毕蚩鲉柩手蚯笾〈采系凝埌撂欤M鼙犻_眼,你哪怕只是睜開一眼,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龍哲翰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個冷血無情的黑面羅剎。向葵琪傷心的再次哭了出來,這都是怪他們自己,平時不關心兒子,到了現(xiàn)在卻希冀兒子能夠給予安慰。
只有夏詩茵知道龍哲翰此時心里的痛苦。她站在龍哲翰的后面,龍哲翰堅挺的背脊有些佝僂,線條也顯得僵硬,時不時還會有微弱的顫抖。她知道,她的男人此時正受著痛苦的折磨,只是作為男子漢不能在這么多外人面前把男人最脆弱的一面表現(xiàn)出來。
夏詩茵放在衣擺下的手緊了緊,捏成了拳頭。低著頭盯著腳尖走到龍哲翰的身旁,問道:“媽,爸這是怎么了?”
向葵琪捂著嘴失聲道:“傲天他這幾天血壓很高,醫(yī)生讓他在家里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今早他沒跟我打聲招呼就出去了,到了下午才回來。吃晚飯的時候又接了個電話,然后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毕蚩饕贿呥煅室贿吺稣f,一句話哽咽了好半天,夏詩茵才聽清里面的關鍵事情。
“媽,你先在旁邊坐坐,休息休息。這里有我和龍哲翰兩人照看著。你別累著了?!?br/>
向葵琪擺了擺手,靠著龍傲天的床邊,搬來一把椅子坐下。“我要在這里陪著傲天。醫(yī)生說他這次大腦受刺激暈厥過后,若在72小時內(nèi)醒不過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我一定要把傲天叫醒。傲天、傲天,你快起來,我是琪琪啊!你快醒過來??!”
向葵琪撕心裂肺的哭喊著,就算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為之動容。龍哲翰盯著心電圖監(jiān)測儀說道:“他會醒過來的?!辈恢@句是故意說給向葵琪聽得,還是無心說出來的。
向葵琪抬頭看了龍哲翰一眼,心里也比剛才要好受了些。
時值深夜,陸陸續(xù)續(xù)來病房探望董事長的訪客也相繼離開。此時病房里只剩下了向葵琪、夏詩茵和龍哲翰三人。
因為病床上的龍傲天的關系,本來針鋒相對的兩個人也不再那么的尖銳。因為想通的牽掛,此時的氣氛再次回到了當初在龍氏豪宅里的樣子。
向葵琪趴在龍傲天的手邊睡著了。身上披著夏詩茵從家里帶來的一條毛毯。而夏詩茵也因為懷孕的關系,不能熬夜,便躺在病房內(nèi)的沙發(fā)上睡著了。
龍哲翰脫下自己的大衣,小心翼翼的披在了蜷縮的像只小貓一樣的女人身上。心情有些沉重,龍哲翰輕輕嘆了口氣。溫熱的氣體撲在夏詩茵卷翹的睫毛上,她閉眼皺了皺眉,伸出手指在睫毛上撓了撓。像極了被騷擾到睡眠的小奶貓。龍哲翰疲憊冰涼的心有了一些暖意。低頭在睡熟的人兒臉上偷了個香。然后繼續(xù)守在龍傲天的病床上。
中途有醫(yī)生過來查房,是龍家的專屬醫(yī)生——陳道明。陳醫(yī)生招了招手,讓龍哲翰出來一趟。
龍哲翰踮起腳尖,輕輕的抬腳,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響。虛掩著門,龍哲翰隨著陳醫(yī)生來到了加護病房外的走廊上?;璋档淖呃葻艄獯蛟谏砩希o人一種身處幻象的感覺。龍哲翰總告誡自己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個在老婆面前畏畏縮縮,在兒子面前卻猖狂的像個天王老子一樣的老爸怎么可能靜靜的躺在病床上?
陳道明站在離加護病房不遠的地方,靠近窗戶。他順手拉開了半扇窗戶,透透氣。
深夜的秋風灌了進來,吹在僅著了一件薄襯衣的龍哲翰的身上。寒意從脖子直灌進背脊,他頓時清醒了過來。周圍依然是昏暗的燈光,不遠處還能聽見病房里心電圖監(jiān)測儀的滴滴聲。
“陳道明,我爸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龍哲翰接過陳道明遞過來的香煙,深深的猛吸了一口,紅色的火星蔓延了煙頭的整個大半。他重重的吐了口,濃濃的煙霧在空中劃過一道長長的直線。
陳道明低著頭,盯著手中的煙出神。“老爺子這次的情況和以前幾次都不同。醒不醒的過來只能看他自己了?!?br/>
“他自己不愿意醒過來?”龍哲翰深吸了一口氣。在他印象中,老爺子可不是一個輕生的人。
“也許吧?!标惖烂骶従彽奈丝谑种械臒?,輕輕吐出煙圈,“老爺子好像有心病,不愿意醒過來。他現(xiàn)在能聽到外界的聲音,只是有什么事情促使著他不愿意睜開眼。你們多與他交流交流?!?br/>
心思繁雜的時候,一根煙的時間會縮短。龍哲翰丟下煙頭,用腳尖踩息,“如果這次醒不過來了,會有什么后果?”
陳道明再從煙盒中掏出一根煙遞過來,龍哲翰擺了擺手,他有收了回來。將煙盒放進褲兜里,“如果老爺子72小時內(nèi)醒不過來,你們就只能準備后事了?!?br/>
“他這次是鐵了心要自殺嗎?”龍哲翰從未有過的憤怒。一拳打在走廊的墻壁上,雪白的墻壁留下一圈血印。
黎明迎來金色的第一縷曙光,夏詩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見向葵琪正端著盆清水再給龍傲天擦臉。環(huán)顧四周,沒有看見龍哲翰的人。
“媽,龍哲翰去哪里了?”
向葵琪沒有理會夏詩茵,繼續(xù)給龍傲天擦著手。仿佛這個病房里只有龍傲天和向葵琪兩個人。
夏詩茵自討沒趣,也沒再多嘴些什么。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著沙發(fā)坐了起來,龍哲翰的外套從肩膀滑落。夏詩茵彎腰撿了起來。肚子漸漸大了,彎腰都會很吃力。夏詩茵托著腰站直了身子。也沒再在病房里晃悠,而是拿著龍哲翰的衣服,走出了病房。
這時,向巧慧挽著王美鳳往這邊走來。
夏詩茵慌忙垂下支著腰桿的手,“外婆、巧慧,你們來了。”
王美鳳點了點頭,向巧慧也沖著夏詩茵微笑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攙著王美鳳進了加護病房。
房門沒有關緊,夏詩茵站在門外,靜靜的瞅著病房內(nèi)的一切。向葵琪一直陰著的臉在向巧慧和王美鳳進來后,才稍微展開了笑顏。只是在看到龍傲天靜靜躺在病床上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嘆氣。但是,比她和向葵琪在病房里面的時候氣氛要好多了。
夏詩茵覺得心里有點堵,再怎么說她也是龍家的媳婦,現(xiàn)在肚子里又懷了龍家的孫子。可是現(xiàn)在,她卻像個外人一樣,站在門外不敢進去打擾到了里面的氣氛。
“傻老婆,堵門口干嘛呢?當門神嗎?”龍哲翰提著早餐站在夏詩茵的后面,把夏詩茵嚇了一大跳。
夏詩茵推了龍哲翰一把,輕撫了下胸口,使了下眼色。龍哲翰把夏詩茵最愛的早餐遞到她手邊,揚起頭朝里面望了望。
“哦,娘家來探訪了?!饼堈芎舱{(diào)侃道,聽不出話里的情緒。
夏詩茵坐在病房外的長條椅上,吃了幾口早餐,胸口有點悶。“爸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說著把手里的外套讓龍哲翰穿上。晨秋的寒意絲毫不遜色于夜秋的蕭瑟。
龍哲翰搖了搖頭,剛才打趣的心情也消散了一半,“不知道,老爺子自己不愿意醒過來?”
“爸自己不愿意醒?為什么???”
龍哲翰兩手攤開,“誰知道呢?肯定是做了什么虧心事,不敢醒過來唄。”
“怎么可能?”夏詩茵拍了龍哲翰的背一下,“不準對長輩無禮!”
“遵命,老婆大人!”
這時向葵琪走了出來,“翰翰,進來一下。媽媽有話對你說?!?br/>
夏詩茵心里一涼,到底還是把她當做外人了。
龍哲翰不耐煩的皺了皺眉,“有什么事在這里不能說的?”
向葵琪尷尬的看了龍哲翰一眼,最后還是不情愿的把目光落在夏詩茵的身上,“茵茵啊,我有事要和翰翰說一下。你看這……”
夏詩茵心領神會,扯了扯龍哲翰的衣袖,“媽喊你進去,你就進去??赡苁巧塘拷o爸治病的對策呢。”
“對,就是讓傲天醒過來的對策?!毕蚩鲬椭?。
“你在這坐著,哪兒也不許走?!饼堈芎矊ψ陂L條椅的夏詩茵說道。
“知道了,我就在這里等你?!毕脑娨鹋牧伺纳砼缘淖弧?br/>
龍哲翰這才走了進去,向葵琪看了夏詩茵一眼,也跟著進去。順手將病房的門關了個嚴嚴實實的。
龍傲天的病房里還響著心電圖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輸液的管道滴著晶瑩的液體。本應該安靜療養(yǎng)的病房里卻成了一個爭吵的戰(zhàn)場。
龍哲翰雙臂環(huán)在胸前,坐在夏詩茵曾經(jīng)坐過的位置上,臉色陰沉的可怕。
“你們死了這條心吧!就算老爺子一輩子都醒不過來,我也不會和向巧慧結婚的!”
------題外話------
這種時候逼迫龍少和向家千金結婚,這也太趁人之危了吧。向葵琪,婆婆可不是你這么當?shù)?。你這樣做還對得起你孫子嗎?你小心你孫子出世以后報復你。【謝謝閱讀,望繼續(xù)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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