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恐怕是沒命了，我說，”錢老爺繼續(xù)說道，“‘但是別害怕?！?br/>
    “他是不是害怕了？”廚娘問。

    “一點(diǎn)沒怕，”錢老爺回答，“他很堅決——??！差不多跟我一樣堅決?！?br/>
    “要是換上我，我保準(zhǔn)會當(dāng)場嚇?biāo)馈！迸驼f道。

    “你是婦道人家嘛。”老李略略振作了一些，應(yīng)聲說道。

    “老李說對了，”錢老爺贊許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于婦道人家，沒什么可指望的。我們是男人，提上一盞遮光燈，燈就放在老李屋里的壁爐保溫架上邊，黑咕隆咚地摸著走下樓——就像這個樣子。”

    錢老爺從椅子上站起來，閉著眼睛走了兩步，以便給自己的描述配上相應(yīng)的動作，就在這時，他跟別的同伴一樣嚇了一大跳，慌慌張張地奔回椅子上。廚娘和女仆尖叫起來。

    “有人敲門，”錢老爺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哪位去把門打開?！?br/>
    誰也不動彈。

    “這倒真是件怪事，老大清早跑來敲門，”錢老爺將周圍一張張煞白的面孔依次看過來，他自己也面如死灰?！翱砷T總得開啊，聽見沒有，那誰？”

    錢老爺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盯住老李，他生性十分謙虛，也許考慮到自己是一個無名小卒，所以認(rèn)為這個問題和自己毫無關(guān)系，總之，他避而不答。

    錢老爺將請求的眼光轉(zhuǎn)向補(bǔ)鍋匠，偏偏他又突如其來地睡著了。女人們更不在話下。

    大家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大亮，多少放心了一些，他們讓狗跑在前邊，自己拾級而上。兩位害怕呆在下邊的女士也跟在后邊上去了。

    大家高聲交談，以此警告門外無論哪一個居心不良的家伙，他們在人數(shù)上占有優(yōu)勢，又根據(jù)同一位很有發(fā)明天才的紳士想出的一條獨(dú)出心裁的妙計，在門廳里使勁扯那兩只狗的尾巴，讓它們沒命地叫。

    采取了這幾項(xiàng)防范措施之后，錢老爺緊緊抓住補(bǔ)鍋匠的手腕，生怕他溜掉，下達(dá)了開門的命令。

    老李照辦了。這一群人提心吊膽，隔著別人的肩膀往外瞅，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怕的東西，只見可憐的小永昌虛弱得說不出話，吃力地抬起眼睛，無聲地乞求他們憐憫。

    “一個孩子！”錢老爺大叫一聲，勇不可當(dāng)?shù)匕蜒a(bǔ)鍋匠掀到身后?！霸趺椿厥隆?？——怪了——瞧這兒——你還沒明白嗎？”

    一開門就鉆到門后邊去了的老李猛然看見永昌，不禁發(fā)出一聲大叫，錢老爺抓住這孩子的一條腿和一只胳臂，幸好不是受傷的一只，把他拖進(jìn)門廳，直挺挺地撂在地板上。

    “就是他?！崩侠钌駳饣瞵F(xiàn)地向樓上大喊大叫?！疤?，逮住一個小偷，太太。這里有個賊，小姐。受了傷了，小姐。我打中他了?！?br/>
    “用的是一盞提燈，小姐?！毖a(bǔ)鍋匠嚷著說，他把手按在嘴邊，以便讓他的聲音傳得更清楚一些。

    兩個女仆帶著老李生捕獲了一個竊賊的消息向樓上奔去，補(bǔ)鍋匠為搶救永昌忙得不亦樂乎，免得還沒來得及把他掛上絞刑架，倒先完事了。在這一片嘈雜紛亂之中，響起了一個女子甜美的嗓音，剎那間，一切都平靜下來。

    “老李！”那嗓音在樓梯口輕聲叫道。

    “在，小姐，”老李口答，“別怕，小姐，我沒怎么受傷。他也沒有拼命掙扎，小姐。我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制住了?！?br/>
    “噓！”少女回答，“那伙小偷把姑媽嚇壞了，現(xiàn)在你也要嚇著她了。這可憐的家伙傷很重吧？”

    “傷得厲害，小姐。”老李帶著難以形容的得意答道。

    “他看上去快不行了，小姐，”老李高聲喊道，那副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靶〗悖幌雭砜此谎?？萬一他果真不行了可就來不及了?！?br/>
    “別嚷嚷好不好，這才像個男子漢。”少女回答，“安安靜靜地等一下，我跟姑媽說說去。”

    隨著一陣和聲音一樣輕柔的腳步聲，說話人走開了。她很快又回來了，吩咐把那個受了傷的人抬到樓上老李的房間去，要細(xì)心一點(diǎn)。

    補(bǔ)鍋匠去替那匹小馬備鞍，立即動身趕往海螺城，以最快速度從那兒請一位巡捕和一位大夫來。

    “不過您要不要先看看他，小姐?！崩侠罘浅Ｗ院赖貑枺路鹩啦悄撤N羽毛珍奇的鳥兒，由他身手不凡地打下來的一樣?！耙灰匆谎?，小姐？”

    “要看也不是現(xiàn)在，”少女答道，“可憐的家伙。對他好一點(diǎn)，看在我的分上?！?br/>
    說話人轉(zhuǎn)身走了，老管家抬眼凝視著她，那眼色又是驕傲又是贊賞，就好像她是自己的孩子一樣。接著他朝永昌躬下身子，帶著女性般的細(xì)致與熱心幫著把他抬上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