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文正擦了擦掌心的汗,這才敢把心放下。
“陛下,微臣正是受了黃亞這小人的懵逼,差點冤枉了侍郎大人,這小人當真該死??!”盧文正對著獻帝叫屈。
束九狠狠地盯著他:“陛下,此事有蹊蹺,要徹查!”
“算了?!鲍I帝站起來,“三個國之重臣為了此案奔波了數日,便就此了結吧?!?br/>
話罷,他帶著尚于等人走了出去。
束九不甘心,他這是什么意思?
星子明明聽到了是盧文正與黃亞密謀,明明是他處心積慮栽贓陷害,說不準現在也是他殺人滅口,獻帝為何不管?
難道他是想保住盧文正嗎,盧文正就那么重要!
她追出去,卻被尚于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獻帝坐上了御攆。
回宮后,尚于急忙對獻帝道:“陛下,那箭是宮中神武衛(wèi)才用的,不知奴才有沒有看錯?”
獻帝嘆道:“你沒看錯,朕也看出來了,確實是宮里的箭,射箭的人就是為了讓朕看清楚的。母后啊,您真是用心良苦!”
居然是太后!
尚于心驚,垂頭立在一旁,半晌不敢說話。
束九求見獻帝,卻被拒之門外。她翻來覆去說不著,怎么都不明白獻帝是什么意思,只覺得很不爽,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一樣。
腦子里是盧文正那張得意的嘴臉,她心中氣憤難平。
不過此時她心頭還橫著另外一件事,相比來說盧文正的事倒可以先放一邊。
她定了定神,爬起來擬奏折。
第二日早朝,獻帝看著有些疲憊。
“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尚于的聲音方落,束九便站出來:“臣有本奏。”
獻帝靜靜盯了她一會兒,道:“準奏?!?br/>
束九高舉奏折:“臣,請陛下廢除女子刑罰!”
什么!廢除女子刑罰?
獻帝霍地站起來,眾大臣也轟轟而亂。
“陛下,不可?。〈四俗孀趥飨聛淼?,怎可說廢就廢!”盧文正站出來,隨后幾名官員也跟著站出來反對。
獻帝坐下來,示意其他人不要說話,對束九道:“愛卿說說,為何要朕廢除女子刑罰?”
“陛下,臣才想問,為何要有針對女子的刑罰?”束九抬頭,目光深沉,“車裂、凌遲、斬首、流放等等刑罰難道還不夠嗎,為何還要專為女子設置那些慘無人道的刑罰?”
獻帝還未說話,沈新海先道:“自古以來便是如此,要什么理由?”
“是啊?!北R文正冷冷道,“女子能犯什么錯,無非就是不守婦道,有失婦德,對這樣的女子何必姑息,那種種處罰都是輕的!”
“盧大人好大的口氣,若是你的女兒受這樣的刑呢,你可忍心?”束九怒目而視。
“本官的女兒自會教養(yǎng)得體,自不會犯那等大錯!”盧文正哼道。
“盧大人這話說得可真輕巧!那騎木驢之刑你可曾見過,將人身體直接刺穿,街上游行一圈,脾胃內臟都能搗爛,敢問大人你敢試試嗎?要是用在你身上,你可會覺得那刑罰是輕的!”束九盯著他,目光冷如刀鋒。
盧文正被她那赤裸裸血腥的描述也給說得心下害怕,周皺眉道:“你胡說八道什么,那刑罰本就是給女子設的,本官是男子。何況本官又沒犯什么錯,為何要受刑?”
“憑什么就是給女子設的?”束九厲聲問,“憑什么男子不用受這些?”
“那是祖宗之法!”
“都給朕閉嘴!”獻帝高聲道,“大殿之上,不得喧嘩!”
他目光在束九冷若冰霜的臉上轉過,隨即看向眾人:“長笙所言也有一定道理,朕準……”
“陛下,不可!”朝中眾人都跪下來反對,“祖宗之法不可廢,否則便是不忠不孝!”
滿朝文武,除了束九和束修,基本上都持反對意見。
就連陳勁,也只是保持中立。
廢除祖宗之法,這可不是皇帝或者哪個大臣一個人的事,這是國家大事,而且是重大之事。
古往今來,廢除祖宗法度的事也總不過才發(fā)生了兩三次,還都是在朝代更迭之時。
千百年來承繼下來的法度,怎可說廢就廢?
正因如此,獻帝余下的話不敢說了。
束九定定地望著他。
可面對那殷切希望,他也不忍心就這么拒絕。
“此事稍后再議,退朝!”他揮手道。
他想逃避,束九卻不容。
下朝后她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御書房外,身姿挺得筆直。
尚于慌了,忙去稟報獻帝。
獻帝捏緊了手上的筆,苦笑:“她這身要逼朕就范啊!”
“你說朕該怎么辦?”他心中苦澀難言。
尚于不敢多話,陛下都不能決斷的事,豈是他一個內侍能過問的?
束九此舉,那群老臣開始戰(zhàn)戰(zhàn)兢兢。
“這該如何是好???那小子如此逼迫陛下,陛下平日里又對他寵愛有加,萬一陛下心軟準了他的奏本可怎么辦?”
“不怕,他跪得,難道我們就跪不得!”秦鐘道,“像那種置祖宗法度不顧的人怎配為官,怎配站在金鑾殿上?”
“對對,說得對!”眾人附和,“咱們也去向陛下請命!”
于是一群老臣便也拉朋結伴地跪到了御書房外,他們?yōu)榈目墒侵问诺淖铩?br/>
“陛下,刑部侍郎無狀,竟要廢祖宗定下的法制規(guī)矩,實乃對先祖不敬,應當嚴懲,嚴懲??!”
“陛下,應當革除他的官職,讓他去皇陵守陵!”有人道。
各種嚴酷的懲罰都有,甚至有那些偏激的老臣言說若是不嚴懲束九便一頭撞死。
無論他們說什么,束九都不為所動。
廢除女子刑罰,這件事她勢在必行。
尚于急得口里都生了瘡:“陛下,您看這可怎么辦呀?”
獻帝無奈搖頭:“朕也不知怎么做了,先等著吧。”
只能等了。
他是真沒想到一個白曉云的案子能牽扯出這些事來,沒想到束九對此事如此激憤。
一個是祖宗之法,一個是心上珍寵,他到底該如何?。?br/>
為什么她要這么倔,究竟是為什么?
柳州
長青將收到的最新消息握在掌中,心緒久久難平。
謝君歡召集了胡柴等一批謝非云生前的心腹,問道:“你們可知父親當年離京前同先帝有過什么交易?”
胡柴等人面面相覷,又都搖頭:“世子爺,不知道啊,我們都是到柳州后才跟著侯爺的,京城的事我們怎么清楚?”
謝君歡大約能猜到是這個結果,又問:“那柳州可還有父親從京城帶出來的人?”
眾人皺著眉撓頭:“好像沒有啊?!?br/>
“哈,讓老子想起來一個!”胡柴忽然一拍桌案,“在城外青云觀里,有個啞伯,那是侯爺從京城帶來的,一直跟在侯爺身邊,后來年紀太大侯爺就命人送去了道觀。”
謝君歡欣喜,他想知道的事多半此人知曉。
“世子爺您問這個干什么?”胡柴完不懂。
“就是想把當年的事弄清楚而已?!敝x君歡道,“今日多謝各位,各位先回去吧?!?br/>
胡柴帶著他們離開,謝君歡忙道:“長青,陪我去青云觀?!?br/>
卻沒有人應。
“長青,長青!”他連喊幾聲,長青才回神。
“你這是怎么了?”
“沒事?!遍L青假裝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謝君歡不信:“說,是不是京城出了事?”
長青不說話,他隨即想到:“是不是她出了事?”
長青被逼得沒法,只得道:“她被獻帝封為了賢妃?!?br/>
“封妃了啊?!敝x君歡冷笑,“果然不出我所料,她還是逃不出獻帝的算計?!?br/>
他沉吟:“長青,你準備得怎么樣了?”
“攻入京城不成問題。”長青道,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謝君歡同樣也是,可他必須保證萬無一失,不能掉以輕心。
“等我見過這位啞伯,再做決斷。”
可是事與愿違,等他到青云觀時那位啞伯已經死了。
他只能無功而返。
長青不解地看著他。
謝君歡道:“你是不是很奇怪嚴安被處死之前我明明有機會可以問他,卻不去問?”
長青頷首。
“我不放心啊,現在我真是誰的話都不敢輕信。而且他也不一定會告訴我?!敝x君歡微嘆,“我是真想知道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些什么,現在看來只能去京城問獻帝了?!?br/>
“準備一下,我們擇日攻入京城!”
“是!”
三日后
“爺,士兵們一夜之間都得了急癥,上吐下瀉,無法出城了?!遍L青大急。
“什么!”謝君歡從案后抬起頭,明明昨天還是好好的,“看來這是有人不想讓我進京啊,那個神秘人又出手了!”
“爺,現在怎么辦?”長青焦急。
謝君歡愣了許久,道:“長青,你先回京吧,我不放心她?!?br/>
“爺,這不成!”長青斷然拒絕,“沒有我在您身邊怎么成?”
“你放心,還有長邪呢。”謝君歡看向外面的天,夜色正濃,云層厚重,誰也看不出明天將會是一番怎樣的光景。
暗夜不一定會迎來黎明,要耐過寒冬,才能得到春光明媚。
“長青,我并不是臨時起意,其實已經深思熟慮?!敝x君歡對他道,“你跟我來?!?br/>
長青只覺得他的神色凝重,壓下心中的不安,抬步跟上。
靜夜無聲,二人密談。
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么。
天將明時,長青捏緊了手中的錦囊,一臉的惶恐。
謝君歡拍拍他的肩:“不要緊張,敵暗我明,我現在可以相信的只有你和長邪他們,但這個重任你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人?!?br/>
“爺……”長青把錦囊揣進袖中,鄭重道,“長青一定不負所托!”
旭日東升,耀眼的金光刺破云層,又是一個晴朗的艷陽天。
柳州城門甫開,一騎絕塵而去。
守城兵吃了一嘴灰,罵罵咧咧地和同伴抱怨。
同伴卻咦了一聲:“剛才那個好像是世子爺的隨從??!”
“跑得那么快鬼看得清,再說了世子爺的隨從你見過?”前一個道。
“我當然見過,世子爺在城里巡查的時候,他便是一直跟在世子爺身邊的!”后一個一邊抓頭一邊嘀咕,“怪了,這一大早的是去哪兒呢?”
陽光落在花園空地上的時候,長邪從房頂上跳下來,走到謝君歡臥房門外:“爺,咱們該去看軍中將士了?!?br/>
這是謝君歡昨天吩咐過的。
臥房門打開,謝君歡衣冠整齊地走出來,面對著陽光瞇了瞇眼。
他肌膚已經回復之前的白皙,額頭上那條傷疤也淡了,在陽光的掩護下幾乎看不見。
長邪左右望了眼,疑惑:“長青呢?”
謝君歡轉了轉手上的扳指,淡淡道:“我讓他去辦事了,要有一段時間才回來。”
“走吧!”他揮了揮手。
長邪落他身后,舉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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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下午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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