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氣勢洶洶,卻僅僅在山林里肆虐了幾分鐘后就戛然而止,頗有些半途而廢之感。
連‘日’來的瓢潑大雨,也漸漸有了停歇的趨勢。
雖說是一場虛驚,但屠三還是謹慎行事,剛帶著眾人先找好地方安頓歇息,就立即派人尋找土質(zhì)堅硬且樹林眾多的地方,好找到離開這作山谷盆地的方法,自己則對著地圖苦思冥想。
楚辰的興致莫名其妙高漲起來,找到那位英勇救人的年長斥候,說賞就賞,直接解下腰間的‘玉’佩就丟了過去,反正不是他的東西,給誰都不心疼。
年長斥候木然接住‘玉’佩,傻愣半晌,才想起要謝恩。
“免了免了,這個時候,哪來那么多的禮貌!”楚辰不耐煩的擺擺手,覺得古人哪里都好,就是這個動不動就下跪的禮節(jié)有點討厭。
他走到士兵中間坐下,就開始與人閑談起來,終歸還需要等上一陣子才能上路的,不如找點事情打發(fā)時間。
或許因為剛才那番豪氣的打賞,再加上一點張口就來的葷段子,楚辰很快和士兵們打成一片,可越是閑聊,就越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南北朝陳國的皇室不應該姓陳的嗎,怎么變成楚姓了?
在這里得解釋一下,古時只有國號,而不會在前邊加上“東西南北”方向的,只有后世史書記載時為了辨別,才會這么叫,所以南陳國的國號應該是“陳”才是。
不過這件事情他決定先壓在肚子里,問的是其他的事情。
“趙老哥,你說咱南陳的北邊是隋,那西邊呢,西邊是啥?”
那位年長斥候姓趙,名叫趙純,長得倒是‘挺’忠厚老實,可說起葷段子的時候就數(shù)他知道的最多,也笑得最歡。
“西邊是越國,這事兒王上應該比咱清楚才是??!”
趙純雖然有些驚訝,但也沒有想太多,搖頭嘆息道:“那越國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咱南陳挨著他們,實在倒霉!”
楚辰還想問下去,但屠三用眼神制止了他。
“王上,斥候來報,前方道路盡毀,只能繞道老桃村了!”
楚辰一聽,第一個反應就是站起來說道:“不行!”
這話讓屠三臉頰發(fā)燙,覺得很沒有面子,暗道:“暫且忍一忍,回頭再和他算賬!”
于是他腆著笑臉,拿出奴才的姿態(tài)嘗試勸說楚辰,“王上,眼下道路皆被山崩沖毀,若是想盡快到達燕國境內(nèi),只有繞道一途,還請王上三思?!?br/>
“三思”這個詞,屠三咬得特別重,他相信楚辰不會聽不出來話里的意思。
實際上,楚辰一點也不需要“三思”,他一點兒也不想回到那個村子里去,他害怕別人叫他劉季,雖然離開老桃村后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后悔,但如果時間倒轉(zhuǎn)回去,他依然還會這么做。
小雨淅瀝瀝的下,涼意滲人,更加讓楚辰想起自己的孤獨,“楚辰”這個名字,是他最后擁有的關(guān)于那個世界的回憶和聯(lián)系,無法輕易割舍。而這,才是他離開老桃村的真正原因,他希望能融入這個世界,開始新生活,同時又害怕自己完全忘記了那個世界,忘記了那里的人。
楚辰背著手,緩緩帶著屠三走到一處無人的僻靜地方,這才吞吞吐吐的解釋,“我……我是老桃村人!”
“胡說!”
屠三冷哼一聲道:“我曾經(jīng)數(shù)次去過老桃村,那里沒有姓楚的人家!”
楚辰一臉驚訝,問道:“你常去老桃村,那你怎么會不認得我,我……我是村東劉郎中的劉季??!”
盡管心里一直不承認,可他還是說了出來。
屠三同樣一臉驚訝的表情,又多看了楚辰幾眼,一副‘玉’言又止的模樣,支支吾吾道:“老桃村是個大村子,我只管辦事兒,哪會管娃娃們長什么樣子,劉郎中我倒是認識,可他家的那幾個娃,我沒怎么見過,特別是那個老四,據(jù)說上了‘私’塾,整‘日’酸腐,文縐縐的看著就討厭?!?br/>
楚辰正想說自己就是劉家老四,可話到嘴邊就改口問起另外一個問題,“你常去老桃村,那我怎么沒見過你?”
屠三臉‘色’有些羞赧,低聲道:“不光是我,營里好多人都去過,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兒,所以大伙兒都悄悄的,快進快出,不怎么見人?!?br/>
楚辰想了好一會兒,也沒能明白,只好說道:“不管怎樣,我是從村里偷跑出來的,不能讓人發(fā)現(xiàn)。”
屠三呵呵的笑了,“只要不讓你被人認出來就好了,對不對?”
“嗯!”楚辰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這好辦,你把甲胄換上,咱們騎著馬一路疾行,管保誰也認不出你來?!蓖廊肓艘粫?,立刻就有了主意,可很快他自己就搖頭放棄。
“王上的騎‘射’之術(shù)都很厲害,你若是和我一騎,難免遭人懷疑?!?br/>
“好!那就按你說的辦,不會騎馬,我現(xiàn)在學!”
其實他心里想的是:“那位皇子騎‘射’好壞,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楚辰已經(jīng)想通了,不管怎么樣,劉季家人這一關(guān)總得要過,見面也好不見也罷,總得給人家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才是,劉季失蹤就好像他自己失蹤一樣,最著急的,總是家人,為人子,總有一分責任。
之前這責任原本是劉季的,但劉季或許死了,或許和他一樣也穿越了,所以現(xiàn)在只能由他來承擔。
屠三詫異的上下打量了楚辰一番,揚聲道:“牽馬來!”
學馬術(shù)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楚辰一旦自己爬上馬背,就渾身冰涼打顫,四肢僵得像塊木頭一樣,左搖右晃的好像隨時都要從馬背上摔下來。
屠三本來悶聲不吭的坐在一邊想心事,見到楚辰這副樣子,忍不住出聲道:“你會騎牛吧?”
“這個我會!”楚辰?jīng)]有騎過牛,但是劉季會,他曾經(jīng)給村里的財主當過牧童。
“你就當自己在騎牛一般就是了,不要害怕,讓馬乖乖聽你的話超前走,至于‘壓‘浪’’和‘打‘浪’’這種事兒你不要去想,馬騎著騎著就會了!”
“噢!”楚辰繼續(xù)嘗試,眼睛緊緊閉上,想象著自己在騎牛,這說來也怪,居然慢慢的不緊張也不害怕了。
屠三見此,暗自點頭,上前拉住韁繩,低聲道:“離蹇先生定下的期限還有十‘日’,我們得盡快趕到赫寺州,到那時,你想去哪兒都行,所以現(xiàn)在少不得要讓你吃點苦頭,你得做好準備。”
“好!”楚辰淡然應答一聲,繼續(xù)對著胯下的馬兒發(fā)號施令。
屠三又看了一會兒,看楚辰練得差不多了,才搖頭苦笑招呼人馬上路。
在隊伍出發(fā)以前,已經(jīng)有斥候查明了路況,而且他們對老桃村似乎熟‘門’熟路,比楚辰這個正經(jīng)“村民”都熟,一路議論著哪家的婆娘最俊俏,哪家的**‘褲’腰帶最松,總之句句不離‘女’人,而且一副村里??湍?。
這年月,古人沒有什么娛樂,特別是下層民眾,幾乎一‘摸’黑就睡覺,如果有個媳‘婦’或者‘女’人一起做點什么,那已經(jīng)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了。
那位名字很純的趙純,據(jù)說和老桃村里的一位姓劉的**有著不錯的關(guān)系,軍餉一拿到手,大多都‘交’了“公糧”,而且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這樣,好幾位斥候和兵士們都與某個老桃村的‘女’子有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大家心照不宣,從來不在當面提起。
楚辰也聽明白了,為什么屠三說事情不光彩,夜敲**‘門’,或者趁著人家丈夫不在家來一發(fā)之類的這種事情,能有多好聽,所以匆匆乘興而來,又心滿意足離去,能不見人就不見人。
翻過一座山之后,就是一片緩坡,緩坡后面有條河,沿河而下經(jīng)過一片收割完畢的枯黃麥田,再穿過一片林子,就能直接眺望到老桃村的村南。
楚辰之前一直在馬車里,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護送隊伍的具體人數(shù)。
趙純和一名獨眼斥候打頭,中間是楚辰和屠三,一位名叫李儈的士兵斷后,加上前方探路的幾名斥候,攏共二十幾個人。
人數(shù)不多,所以前進的速度很快,若不是一直有屠三幫著,楚辰幾乎要掉隊。
大伙兒穿過麥田的時候還有說有笑,可穿過林子眺望到老桃村的時候,卻忽然都沉默起來,楚辰覺得莫名其妙,說了幾個笑話,也沒能帶起其他人‘交’談的興致。
趙純憂心忡忡的從前頭過來,張口就建議屠三繞道,正要說理由的時候,屠三忽然一瞪眼睛,打馬上前和趙純說起了悄悄話,聲音很小,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楚辰原本沒有注意,屠三的舉動太招眼,想不讓人好奇都難,于是便問道:“出了什么事情?”
屠三回頭呵呵一笑,“噢!沒事,路被沖毀了,咱們又得繞道了!”
楚辰狐疑的盯著屠三看了一會兒,心里忽然沒有道理的涌起一陣不安。
他發(fā)現(xiàn),今天老桃村有點怪,可怪在哪兒,也說不上來,只是心里砰砰直跳,總感覺哪里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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