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束衡山王叛亂已經(jīng)過去兩個多月了,而主父偃也已經(jīng)做了快一個多月的金馬門待詔了。金馬門待詔,顧名思義,就是皇帝征召天下有才之士,并聚于金馬門,隨時聽候皇帝的詔令,以備顧問。然而,與主父偃一起做金馬門待詔的,如董仲舒、朱買臣、公孫弘等人,差不多都已得到武帝的重用,并在朝中擁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因此,他很不甘心,就常常去京城的酒家,借酒澆愁。
就這樣,他每天都讓自己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后來,他仍像往常一樣,剛要出去喝酒的時候,不想?yún)s正好碰見了進宮面圣的衛(wèi)青大將軍。因此,衛(wèi)青便和他寒暄了幾句,知道了他目前的處境。于是,就帶他一起進宮面圣,也好向陛下再推薦一次。
“啟稟陛下,大將軍在外求見。”衛(wèi)青兩人來到宣室殿外后,就讓蘇兼默前去通報了。
“哦?宣?!闭谂喿嗾鄣奈涞勐牭叫l(wèi)青來了,馬上就說道。因此,蘇公公便將衛(wèi)青二人請了進來。
“臣衛(wèi)青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毙l(wèi)青跪下,說道。同時,主父偃也跪下道:“小臣主父偃拜見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主父偃怎么也來了?”聽到主父偃聲音的武帝,抬頭且看著他說道,“主父先生,好久不見了?”
主父偃聽到這句話,雖然心里不是特別舒服,可又不敢發(fā)泄出來。只好賭氣似的說道:“回陛下,本來小臣是不想來的,可耐不住大將軍的邀請,所以就來了?!薄芭?,既然這樣,那主父先生有興趣陪朕一起去御花園走走嗎?”武帝當(dāng)然知道他在氣自己不重用他,所以并未發(fā)怒,而用一種溫和的語氣問道。
“如果陛下同意讓小臣去,那小臣就遵旨。”主父偃也是一聰明人,于是就順坡下臺,說道。
因此,武帝就讓衛(wèi)青與主父偃陪著,一起到了御花園。不想這時,皇后也帶著女兒青陽公主在玩游戲,就和武帝他們碰巧遇上了。
“母后,我可以學(xué)騎馬嗎?”突然,小青陽不知怎么的,就跑到子夫身邊問道。
“那陽兒,你喜歡騎馬嗎?”子夫雖然不知道女兒怎么想起騎馬了,可還是親昵的撫著她的頭,反問道。
“喜歡。母后,我可以學(xué)騎馬嗎?”小青陽眨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再一次的問道。
可還沒等子夫說話,就聽到一個聲音說道:“當(dāng)然可以了。我大漢的公主怎么能不會騎馬呢?”聽到聲音之后,子夫和小青陽一同轉(zhuǎn)向聲音的來源方向,卻看到武帝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于是,小青陽一下子就跑到了父皇的懷里,興奮的叫道:“父皇,我真的可以騎馬嗎?”而子夫也走向了武帝,并施禮道:“臣妾參見陛下。”而慕秋與其他的宮女也接著跪下道:“奴婢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都起來吧?!蔽涞郾е嚓枺⒄f道。然后,衛(wèi)青和主父偃也趕緊跪下道:“臣衛(wèi)青、主父偃給皇后娘娘請安,千歲千歲千千歲?!?br/>
“請起吧?!弊臃蚱饋砗?,對他們說道。接著又對著主父偃,說道:“主父先生,今天怎么也進宮了?”
“主父偃可是個人才,朕一定會重用他的!”武帝將青陽交給慕秋之后,開玩笑似的說道。接著,他們就去了御花園的觀風(fēng)亭。
“主父偃,上次你跟朕上書的那個什么推恩令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武帝他們坐下后,就問道,“朕還是有點兒不明白?”
“回陛下,這個推恩令,表面上是要諸侯王們都能做到公平、平等,讓每一個宗族子弟都能繼承祖上的基業(yè),不管他是嫡出還是庶出;但實際上卻是分散諸侯王力量的最佳辦法,使其不能集中力量構(gòu)成對朝廷的威脅?!敝鞲纲嚷牭轿涞鄣脑?,知道自己的見解被武帝采納了,心里非常高興,于是就奏道。
“這樣一來,分散諸侯王封地的同時,不也就分散了他們的權(quán)利嗎?實在是高!”武帝聽完后,不禁稱贊道。
“唉!主父先生,你怎么就沒早生幾年呢?”這時,子夫突然開玩笑似的說道。
一句話不僅將武帝和衛(wèi)青弄糊涂了,就連平時口齒伶俐的主父偃也都用驚異的眼神看著她。
“我是說,如果主父偃早生幾年,我想也許就不會有七國之亂了吧?這種用政治手段解決了武力血腥的計策,真是高明?。 弊臃蚩粗麄円荒橌@異的模樣,不由得笑了出來,并說道。
聽完之后,三人才如夢初醒,于是衛(wèi)青奏道:“臣恭喜陛下,又獲得了一位治世良材!”而武帝也說道:“好!主父偃,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朕的御史中丞了?!?br/>
“臣謝陛下!”主父偃于是跪下并謝恩道。
因此,第二天早朝時,武帝不僅封主父偃為御史中丞,而且立刻頒發(fā)并實行“推恩令”。然而,這些諸侯王也不是草包,何以看不出“推恩令”背后的“陰謀”,因此,推行起來并不是十分的順利,甚至有幾個王爺還直接給武帝上書,反對實行“推恩令”并彈劾主父偃。
于是,武帝為了鞏固自己的權(quán)利,同時也為了讓“推恩令”能夠順利實施,就下旨任命主父偃為齊國國相,并即日赴任。武帝之所以讓主父偃做齊相,一來齊國是主父偃的家鄉(xiāng);二來就是為了順利實施“推恩令”;三來是為了防止齊王起兵作亂。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主父偃居然成為了第二個“晁錯”,為了自己的理想而獻身!
原來這個齊王劉次昌原本就是個尋花問柳、不懂政事的浪蕩公子哥兒。在他的父親還未過世前,他就成為了齊國有名的花花公子,甚至還曾和當(dāng)時還是太子的武帝“爭美”;后來,他的父親去世后,他便世襲并成為了齊國下一任王爺,就變得更加無法無天了。
其實,他的母親在他16歲的時候,就已為他娶親,正是她的侄女兒、劉次昌的表妹——紀柔。一開始,這劉次昌和紀柔還挺合得來的,小夫妻的感情也不錯??蓵r間一長,劉次昌的花花腸子就不安分了,并且開始夜不歸宿,經(jīng)常冷落了紀柔,而紀柔又是個毫無主見的人,所以劉次昌就更加放肆了。不僅在外面玩女人,還納了七八個小妾,而紀柔也只能暗自悲傷。
直到劉次昌世襲成為了齊王之后,紀柔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王后。本以為劉次昌會對紀柔好點兒,可沒想到他卻視她如無物,整天整夜的和他那些小妾們一起尋歡作樂,幾乎都將齊國的政事耽誤了。后來,他的母親為了改正兒子的性格,同時也希望紀家能夠世代榮華富貴,就讓自己已出嫁但已守寡的女兒——齊國郡主劉如絲回家,一是為了幫助王后紀柔整理王宮大小事務(wù),二是為了阻止其他女子接近劉次昌。
然而,郡主回到家后,與表妹兼弟妹紀柔相處的不錯,兩個女人十分談得來。因這次回家,就是為了替表妹把弟弟的心給收回來,所以她就私自做主將那些小妾都轟出了王府。本以為這樣做,就可以讓弟弟收心,轉(zhuǎn)而回到表妹身邊??蓻]想到,這個齊王劉次昌到底是個風(fēng)流種子,居然每晚都眠花宿柳,甚至有時連王府都不回了。
就在武帝封主父偃為齊相的同時,他的母親——王太后有個外孫女兒叫做金娥的,已經(jīng)到了出閣的年齡,王太后想讓她嫁給一個諸侯王,于是就派自己的總管太監(jiān)徐甲前往齊國一趟。因此,由于同路,主父偃便與徐甲公公一同上路了。
當(dāng)齊王劉次昌接到武帝任命主父偃為齊相的旨意后,因為曾聽過一些關(guān)于主父偃的傳聞,所以他非常害怕。就在主父偃和徐甲到齊國后的第二天,徐甲就前往王府并向齊王說明了此次他來的目的。本來這個齊王聽說太后要為他賜婚,還挺高興的,正打算讓徐甲回去復(fù)命的時候,自己的母親——齊國紀太后出來了,并說道:“等一下!這位就是朝廷的賜婚使吧?!”徐甲見狀,趕緊跪下道:“奴婢徐甲拜見齊國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倍o太后并未讓他起來,則接著說道:“賜婚使大人,太后的好意,我們心領(lǐng)了。煩請大人回去轉(zhuǎn)告太后娘娘,就說我們齊王已有了王后,實在不想委屈令孫女兒做個妾?!毙旒桩?dāng)然聽出了這話里的意思,于是,他只好回到了京城,并向太后這樣稟報“齊王是非常愿意迎娶金娥的,可是齊國太后不同意”。
雖然齊王劉次昌非常害怕主父偃抓到他的罪證,可他畢竟不是傻子,因此就在主父偃到齊國的第二天晚上,齊王召集了王府所有的官員,來一起為主父偃接風(fēng)。席間,劉次昌不停地為主父偃敬酒,并說了一些官場上的“官話”。這個主父偃雖然平時喜歡喝酒,可他的酒量真的不敢恭維。只見他幾杯酒下肚之后,人就開始糊涂了,于是劉次昌便拍了拍手,突然就進來了三四個美女。只聽劉次昌拍了拍正趴在桌子上的主父偃后,說道:“姑娘們,這可是從京城來的貴人,你們可要給我好好伺候他啊?!?br/>
這時,為首的一個姑娘,嬌滴滴的說道:“王爺,您放心。我們姐妹一定會好好伺候這位先生的?!?br/>
“聰明,本王就喜歡你這樣的?!眲⒋尾犓f完后,突然用手將她的下巴托起,色迷迷的看著她,說道。之后,劉次昌就帶著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將主父偃和那幾個姑娘留了下來。
翌日一早,主父偃捶了捶自己還有點兒昏昏的頭,睜開眼睛掃了一眼周圍,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床上居然還有兩個女人,一下子就讓他清醒了,并且馬上坐了起來。這時,被主父偃的動作弄醒的一個女人,迷迷糊糊的說道:“還這么早,大人為何不再睡會兒?”說完,翻了個身兒,又接著睡去了。而主父偃卻一直在想:昨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自己怎么會誰在這兒?這兩個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可是他越想就越覺得頭痛不已,不停地用手捶自己的頭。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馬上下床并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
而當(dāng)他回到驛館之后,越想就越覺得憋屈,想自己逍遙人生數(shù)十載,什么場面沒見過,如今卻在自己的家鄉(xiāng)被人算計,真是可恨!于是,他就想給齊王一點顏色看看,這樣想著,他便馬上叫了一個貼身小廝進來,并讓他化裝混進齊王府,搜集一些齊王知法犯法的罪證。令他沒想到的是,齊王劉次昌的“罪證”居然真的被他找到了,而且還是抄家滅祖的大罪——齊王與其親姐亂倫通奸。
因此,主父偃便直接向武帝上書道:“齊國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甚至比長安還要富有,因此理應(yīng)由皇帝的親兄弟去那里當(dāng)王。可現(xiàn)在的齊王,已經(jīng)與陛下隔了好幾輩了?!敝鞲纲戎越o武帝上書,一是給武帝提個醒,要他小心齊王;二是給齊王一個警告,讓他害怕自己,從而病急亂投醫(yī),自己將自己的罪證說出來。
俗話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最終,齊王劉次昌還是沒能逃出主父偃的手掌心,被自己的貼身小廝背叛,讓主父偃查出了自己與姐姐——齊國郡主劉如絲所干的“亂倫通奸”的丑事,并且上報了武帝。因此,武帝知道后大怒,下令將齊王劉次昌處以死刑,連帶其家人部處以流刑,并抄沒其家產(chǎn),將齊國消除為郡。不僅如此,武帝為了表彰主父偃,將他連升四級,做了中大夫。與此同時,勒令所有的諸侯王都要施行“推恩令”。
然而,就在齊王死后不久,曾與齊王關(guān)系不錯的趙王也非常緊張。由于當(dāng)年主父偃在趙國游學(xué)時,知曉了趙王的一些不法之事,所以非常害怕,萬一哪天主父偃向武帝參自己一本,那自己還有活路嗎?因此,趙王為了自身的安,同時也為了替齊王報仇,就決定先下手為強,派人告發(fā)主父偃曾大肆的收取諸侯王們的重金珠寶。
于是,武帝大怒,下令將主父偃收監(jiān)。可武帝確是愛才之人,他并不想殺掉主父偃。可主父偃不死,那些諸侯王是不會罷休的。而以趙王為首的那些諸侯王們,居然集體違反規(guī)定而進京,要向武帝討個說法,要不然就反出京城。對于武帝來說,諸侯王的威脅當(dāng)然不會造成影響,可主父偃卻認為,當(dāng)年的吳楚之亂,已經(jīng)讓百姓嘗盡了戰(zhàn)爭帶來了的痛苦。如果真的惹惱了那些諸侯王,就算他們不是朝廷的對手,可最終遭殃的還是無辜老百姓。
正巧這時,皇后衛(wèi)子夫來天牢看望主父偃,于是,主父偃便跪下道:“罪臣拜見皇后娘娘,愿娘娘福澤安康?!?br/>
子夫趕緊上前將他扶起,并說道:“主父先生,快快請起?!倍鞲纲葏s仍執(zhí)著的跪著,并說道:“請皇后娘娘先聽我一言?!弊臃驘o奈,只好同意了他。
于是,主父偃便說道:“娘娘,臣首先謝謝娘娘與陛下的知遇之恩??扇缃?,臣求娘娘,讓陛下賜臣一死吧!”而子夫卻說道:“主父先生,你不必擔(dān)心。陛下一定會救你的!”
“娘娘,難道您忘了晁錯了嗎?”主父偃卻接著說道,“當(dāng)年,晁錯上書先帝,要求削藩王??蓞s被藩王所逼,不得不以死謝天下?!?br/>
“先生的意思是,如今的情勢好比當(dāng)年?”子夫聽到主父偃提到晁錯,就說道。
“沒錯。其實,齊王劉次昌的事只是個導(dǎo)火線而已。從開始施行推恩令,我就已經(jīng)做好這個準備了?!敝鞲纲壤^續(xù)說道,“娘娘,臣求您了。天下百姓再也禁不起戰(zhàn)爭的流離之苦了!”說完,就向著子夫磕了一個頭。
因此,子夫想了一會兒,說道:“好吧。既然你執(zhí)意如此,我也只有成你了。”
長安城樓上。子夫讓慕秋進宮稟報武帝,并且自己和主父偃先來到了城樓上。過了一會兒,武帝來了之后,見到主父偃,驚道:“主父偃?!你怎么在這兒?”而子夫向武帝使了個眼色,主父偃則跪下,大聲的說道:“罪臣主父偃叩謝陛下的知遇之恩!”
武帝看到子夫的眼色之后,明白主父偃肯定有事,所以并未阻止。而主父偃則繼續(xù)說道:“陛下,如今諸侯王的敵人只有主父偃。因此,陛下不殺主父偃,不足以平諸侯;而主父偃不死,也不足以定人心。陛下,您保重,罪臣先走一步了?!闭f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城樓上跳了下去。果然,主父偃一死,那些諸侯王們也就都回了各自的封地。只可惜,一代賢才主父偃就這樣走上了“晁錯”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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