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已經(jīng)成了陳年舊事，當(dāng)時的棺蓋山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換了好聽不少的大名。在謝白的記憶里，那之后的一百年里，直到他離開太玄道，殷無書似乎真沒再挖過心了，至少他沒親眼見過。
或許嚇到過謝白一回后，他終于明白了做這種事的時候要避開人。
謝白想起殷無書近些日子一直有些反常，便皺眉看向殷無書：“你最近又挖了？”
殷無書：“嗯？”
謝白：“……”果然挖了。
一旁的立冬一臉懵逼：“臥槽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就該知道？”殷無書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前陣子是多前？近三個月我都沒怎么出門，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除了……”立冬話說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睜大眼睛瞄了殷無書一眼，而后立刻住了嘴，沒再繼續(xù)說下去。
不過他就是想繼續(xù)說也說不下去了，因為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突然有無數(shù)星星點點的螢火蟲似的光點從地上浮起來，海潮一般，大面積朝禮藍山的山頂上涌過去。
三人朝光點的來源看過去，便發(fā)現(xiàn)它們統(tǒng)統(tǒng)來自于被殷無書撕落在地的那些陰鬼。
而那些光點細看其實是一豆小小的泛著黃綠色澤的火星子。
與此同時，山頂上也隱隱傳來了“嗡嗡”的震顫聲，細而微小，幾不可聞，一不留神就會被山風(fēng)給蓋過去。
“上面不對勁！”立冬低聲說了一句。
而當(dāng)他開口的時候，謝白和殷無書已經(jīng)順著光點涌過去的方向，抽身掠向了山頂。
那兩人速度極快，像兩道黑影，轉(zhuǎn)眼便消失在了樹影幢幢的山林間。立冬立刻收了聲，忙不迭跟了上去。
這禮藍山之所以曾經(jīng)有個小名叫棺蓋山，就是因為它的形狀長得有些肖似一個扣著的棺材蓋，它的山頂并不是一個尖兒，而是橫臥的一長片。
謝白他們在臨到山頂前，被一堵屏障給擋住了去路——
禮藍山上大多是野樹，落地生根，無人打理也無人規(guī)劃，所以種類繁雜，松柏和樟樹略多一些，但其他諸如桃樹、老槐之類的也不少，地上還四處牽爬著叫不上來名字的藤蘿，那些藤蘿莖葉上滿是細密的勾刺，不小心碰到皮膚就會被勾出數(shù)道血印。
而如今，這些雜藤高樹歪曲扭繞，被人集結(jié)成了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墻，結(jié)結(jié)實實地擋在三人面前，那些藤蘿更是如同鞭子一般，四面揮舞著，抽向來人，一副不讓眾人上山頂?shù)募軇荨?br/>
看到這陣仗，謝白和殷無書均是一愣，而后立冬替他倆笑了出來，嗤道：“就這也能攔我們？”
謝白抬手撒出一片黑霧，緊緊纏住一根朝他抽來的藤蘿，而后面無表情地收緊五指拽了一把，那一整株藤蘿就被他拽得連根拔起，蜿蜒數(shù)米的深根翻出地面，帶起了一層泥。
“不是針對我們。”謝白將沒法作妖的那株藤蘿順手丟到了一邊，淡淡道。
殷無書“嗯”了一聲：“這應(yīng)該是事先設(shè)好了防人打擾的?！?br/>
這堵樹墻擋一擋誤入的普通人綽綽有余，即便是有道行的妖靈，這些樹墻瘋起來也夠糾纏他們一陣子。只是布下這墻的人大概怎么也沒想到，湊巧上山的會是殷無書、謝白他們。
殷無書發(fā)出一聲意義不明的笑，而后抬腳在身前一踏。他這一腳看起來和正常走路踏出去的力道差不多，輕得幾乎沒有任何聲音，但整個山地都狠狠抖了一下，就這一下，就讓面前這樹墻腳下的泥就地翻了個身，裸·露出數(shù)米深的根須，細密的裂痕從根須地下迅速蔓延到了枝干上。
謝白適時黑霧一甩，纏住樹墻中枝葉最為粗壯的幾株，翻手一掀，就聽無數(shù)的木枝爆裂聲響起，那片看不到頭的樹墻便被黑霧一抽一收的力道徹底擊潰，轟然坍塌成無數(shù)斷裂的枝椏。
那些枝椏的端頭都格外尖利，在坍塌的一瞬間，無火自燃，火勢陡然竄起數(shù)丈高。而那些帶著大火的枝椏，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鋪天蓋地地朝三人射來。
謝白冷笑一聲，黑霧一抖，百米屏障黑浪一樣蔓延開去，兜住了所有木枝，而后猛地一彈。那如同流火般的木枝便瞬間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朝山頂射去。
那些帶火的木枝和潮水般的熒光落到了山頂?shù)耐黄胤健?br/>
只是不論是火還是熒光，都在落入那片地方之后，突然沒了蹤影。不過是眨眼間的工夫，火光和熒光便都被吸了個干凈，再沒有半點兒剩余。整片山頂剛亮堂了幾秒，便重歸于黑暗和寂靜。
屏障沒怎么費力便被清除，謝白他們幾乎沒什么猶豫便抬腳上了山頂。
正如他們所想的，山頂上早已有人鎮(zhèn)守——
立冬點著腦袋數(shù)了一圈，一共三十二個黑漆漆的人影，弓著脊背、曲著雙腿，盤坐在地，肩膀擦著肩膀，擠擠攘攘地圍成了一個圈。
他們對上到山頂?shù)娜怂坪鹾翢o所覺，準(zhǔn)確地說，好像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所覺，一個個如同死了一樣。
謝白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人影旁邊，毫無懼意地彎腰細看——
坐著的這些人影其實根本不是人，臉上還有未退的毛發(fā)，中間露出來的五官小而擠，像是把小嬰兒的五官硬是塞到了成年人的臉上，違和而詭異。怎么看都像之前山下那個“矮山魈”。
最詭異的是，這只“矮山魈”七竅都在流血。在夜里顯出暗色的血液源源不斷地滲出來，沿著脖子身體蜿蜒而下，最終落到地上。
謝白站起身，低頭沿著他們圍坐的圈走了幾步，便發(fā)現(xiàn)這里坐著的每一只“矮山魈”都是七竅流血的模樣，而所有順著身體落到地上的血都沒有四處亂流。那些血液正順著事先布好的溝壑蜿蜒蛇行。
他后退了幾步，想從遠一些的地方來看那些血液填充的溝壑究竟是個什么形狀，結(jié)果就聽身邊的殷無書已經(jīng)開了口，道：“這是在獻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