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彌漫著死亡氣息的尸井下面,居然還有一個大活人存在。
高強走上前來,狠狠踹了那人一腳:“你他媽到底是誰?”
想起之前那人一直在暗中窺視我們,我也氣不打一處來,跟著上前又是兩腳踹過去:“快說!剛剛是不是你在暗中秘密的監(jiān)視我們?”
“哎喲!哎喲!”那人抱著腦袋叫喚:“不要誤會!不要誤會!我是礦區(qū)里的工人!”
礦區(qū)里的工人?!
我和高強對視一眼,停了下來。
“報上名來!”高強說。
那人畏畏縮縮的抬起頭來:“我姓胡,他們都叫我……老胡!”
老胡?!
這個名字好生熟悉!
啊哈,我想起來了,之前魯大海在講述尸井的時候,經(jīng)常提到老胡。老胡在工地上干了很多年,是個老油條,而且在工人里面的威望很高。
“你就是老胡?!”我盯著那人上下打量。
魯大海說過,老胡是第一批進入尸井的人,跟阮中華他們一塊兒進來的。
距離他們初次下井也有小半個月的時間了吧,沒想到老胡居然沒有死!
高強抓起老胡的衣領(lǐng)子,將老胡拽了起來,冷冷問道:“我且問你,張強和張磊兩兄弟是怎么死的?”
是呀,我也想起了這茬子事情,其他人都死光了,現(xiàn)在只剩下老胡還活著,難道老胡真的是幕后的殺人真兇?
老胡打了個哆嗦,結(jié)巴道:“摔……摔死的……”
高強繼續(xù)逼問道:“摔死的?為何我發(fā)現(xiàn)他們的腿上有刀傷?現(xiàn)在所有人都死了,為什么你還存活著?說!你是不是殺人兇手?”
殺人兇手?!
老胡愣了愣,隨即呼天搶地的叫喊起來:“冤枉!冤枉?。∥依虾@大半輩子做人踏踏實實,工作吃苦耐勞,我怎么會是殺人兇手?張磊和張強兩兄弟真的是摔死的!當(dāng)時我們乘坐升降機下來的時候,山壁上冒出了很多的眼珠子,就是你們之前所說的尸眼蟲,張磊險些被尸眼蟲咬傷,避讓的時候不幸失足。張強跑過拉他,結(jié)果沒拉住,兩人雙雙跌落下去了!”
老胡剛開始有些神智恍惚,不過口齒還算清晰,腦子也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可能在井底待得時間太長,所以看上去有些晃神。
高強盯著老胡的雙眼,在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注視之下,沒有人能夠撒謊。
半晌,高強松開手,老胡趕緊理了理衣領(lǐng),長松一口氣。
既然高強松手放過他,說明老胡確實沒有撒謊,連高強都選擇相信他。
“我再問你,既然你沒有死,為什么你不回到地面上去?在這井底人不人鬼不鬼的做什么?”高強冷冷問。
老胡嘆了口氣,突然破口叫罵起來:“我他媽還想上去呢,可是我上不去啊!那晚上剛剛進入井底,阮中華那個挨千刀的雜碎,一個人乘坐升降機跑掉了,我和王健都被他拋棄了!也不知道那個雜碎死了沒有!媽的!”
“死了!尸眼蟲入體,被燒成了飛灰!”我說。
老胡張了張嘴,拍手叫道:“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這就是報應(yīng)!他活該!”
不等我們開口說話呢,老胡上前一步拉著我的衣袖,帶著乞求的口吻說道:“沒有了升降機,我根本就回不去地面上。井口又那么深,我嗓子都喊啞了上面的人也聽不見,真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我每天都期盼著有人能夠下來帶我離開,我終于等到了!我終于等到了!你們行行好,帶我離開吧!帶我離開這里吧!這鬼地方我是一刻鐘都不想待了!”
“王健在哪里?”我問老胡。
老胡嘆了口氣:“死了!被尸蟞吃掉了!”
“那群警察呢?”我又問。
老胡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污漬:“別說那群警察了,都是些笨蛋!好幾個人別著槍,都他媽干不過那只尸蟞!不過我記得有個警察跑出去了!”
我點點頭,確實有個警察逃出生天,就是已經(jīng)瘋了的鄧所長。
“當(dāng)時你怎么沒有跟著鄧所長跑出來?”我問。
老胡狠狠跺了跺腳:“別說了!這人心比他媽的蛇蝎還毒,只顧自己!當(dāng)時我確實是想跟著那個什么什么鄧所長一起跑的,結(jié)果……結(jié)果那家伙就跟瘋了似的,一腳把我踹下去了,然后一個人乘坐升降機跑掉了,跟他媽阮中華一個尿性!然后老子又被留置在這里了!”
老胡的胸口劇烈起伏,看得出來,他很氣憤。
我都在心里為他感到憤怒,這家伙也實在是太背了吧,第一次被阮中華拋棄在井底,好不容易等來第二批人,結(jié)果第二次又被鄧所長拋棄在井底,但他居然還奇跡般地活著,生命力真是頑強!
老煙槍也對老胡這人產(chǎn)生了興趣,走上來說道:“我就只想問你一個問題,這口尸井下面,有尸眼蟲,還有尸蟞,你他媽是怎么活下來的?還有,算算時間,你也在這下面待了小半個月吧,你靠吃什么維持生命?這里可是連水都沒怎么見著?”
老胡搓了搓臉:“其實我一直就懷揣著希望,我知道,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不給自己希望的話,那么別說身體吃不消,就是精神也會垮掉的。開始的幾天我甚至都想過自殺,但我實在沒有自殺的勇氣,我想活下去,我想繼續(xù)工作掙錢,我兒子今年就上大學(xué)了,我得給他掙學(xué)費啊!這么多天,我一直都不敢睡覺,實在困極了,我就瞇上眼睛打個盹,有好幾次都差點被尸蟞吃掉,但我還是僥幸活到現(xiàn)在!”
老煙槍說:“你總不會不吃不喝吧?”
老胡沉默著沒有說話,他的嘴角抽搐著,突然嗷的一聲大哭起來。
一個四五十歲的大男人,哭得那真叫一個傷心欲絕,差點都快暈厥過去了。
我們都被老胡突然的異常表現(xiàn)驚呆了,愣愣地看著他,不明所以。
不就問他怎么存活下來的嗎,他干嘛哭得這么悲慘?
哭了老半天,老胡終于哭得累了,滿臉都是淚痕,讓原本就邋遢不堪的臉龐更加骯臟。
老胡囁嚅半天,總算是支支吾吾回答了我們的疑問:“我……我是靠吃尸體存活下來的!”
什么?!
吃尸體?!
老胡這話一出,在場無人不驚。
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胃液又開始涌動起來,這……這也太他媽的變態(tài)了吧!
“我明白了!”高強點點頭:“張磊和張強大腿上的刀痕是你留下的吧,你割下他們的大腿肉吃掉了?”
老胡點點頭,不置可否:“我……我不是什么變態(tài),我也不是什么食人狂魔,我是真的太餓太餓了!如果這里有老鼠,我都不會去吃人肉,可是這里除了尸體以外,真的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吃了!我也沒有吃多少,只是割下一點點大腿肉,實在餓極了的時候才吃兩口。他們脖子上的刀痕也是我留下的,我餓了就吃尸肉,渴了就喝尸體里的血,就是這樣艱難活下來的!”
怪不得我聞到老胡身上一大股血腥味,原來他每天都靠吃人肉喝人血為生。
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下意識跟他拉開一定的距離。
完全可以想象出老胡描述的畫面:
在一口漆黑的深井下面,一個孤獨的男人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陪伴他的只有幾具血肉模糊的尸體。他沒有任何的食物,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實在是餓極了,終于摸出刀子,在那幾具已經(jīng)發(fā)臭的殘尸上面,割下兩塊碎肉。當(dāng)他渴了的時候,他就拿著刀子,在尸體的脖子上切一刀,然后趴在地上,把嘴湊在脖子上,咕咚咕咚吞咽已經(jīng)冷卻的人血,鮮血順著唇角下巴流下來,他的喉頭顫抖著,眼睛里閃爍著如同野獸般的嗜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