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迫自己去想想言旭那躺在床上被心疾纏身的老母親,人家正等著這棵草做藥引呢。想到言旭,想到言旭的母親,她心中的罪惡感慢慢減輕了不少,重又堅定了要采藥救人的想法。
在她心中糾結(jié)的過程中,早已到了幺清記憶中那株千年靈芝生長的地方。幺清小心翼翼地搬開它周圍的石頭,又清了清野草,看到那顆碩大的靈芝露出了一角。她想了想,還是伸出手去,刨開周圍的土壤,慢慢地清理將它整個身子都顯示了出來。
正當她拿起鐮刀,馬上就要割到那株靈芝的時候,有一陣渾厚的男聲傳來:“何人打擾吾休息?”
幺清本就被爺爺這么一說,心里還有些愧疚,想著人家辛辛苦苦長了千年,自己一刀下去就即將成為一株干枯的藥材了。正想著的時候,聽到這樣一句話,嚇得她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看著眼前的靈芝周圍散發(fā)出一種柔和的光芒,光暈慢慢越變越大,從光亮最耀眼的地方有一個人緩緩站起。
眼前的人星河眉目,正應了那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縱為男子,顧盼之間眸子流光溢彩,一時之間,周身似是帶了淺淺光暈。那樣一張容顏,仿佛巍峨雪山顛最最細碎干凈的雪,輪廓都因此溫柔了不少,化了誰心頭的一抔殘冰,化作涓涓春水,在眸子中緩緩流淌。那樣的一雙眸子,碎金點綴,浮了一池碧波漾漾,倒映這這四荒天地,傾倒了人影,擾亂了春心。
只消淡淡一笑,便讓天地都綻了芳菲。那周身的氣質(zhì)帶著淡淡的疏離與矜貴,在這天地之間獨立,清冷與淡漠著,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卻讓人甘心將熱血傾覆。他眉頭微皺著,似乎帶著惱意,約莫是在不滿有人打擾。
幺清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雙目微睜,滿滿都是震驚。眼前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腦中砰然炸開:靈芝居然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那人看到幺清愣在地上,皺了皺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著,好像很是滿意,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是整張臉都看上去柔和了許多??寸矍暹€是愣在地上不動,伸出手,扶著她的胳膊,將她輕輕地扶起,說道:“我是靈璽。如你所見,那株靈芝就是我的本體?!?br/>
幺清臉色稍微恢復了些,看了看他,目光中還是滿滿的不信,伸出手,戳了戳靈璽的臉。軟軟的,溫溫的,跟自己的臉并沒有任何區(qū)別,不似自己想象的那樣有植物的僵硬質(zhì)感。
靈璽在她一開始碰到自己的臉的時候,有些許驚訝,臉上的肌肉收縮了一下,很快放松下來。他沒有想到自己表面上看上去這么難以接近的人,這個女子竟然會在震驚過后,對自己做出這么親密的舉動來,她竟然不怕自己?女子溫潤的氣息輕輕地呼在自己臉上,這就是人的氣息嗎?
幺赫愈想愈覺得幺清口中所說的“采藥”可能是上山采那株千年靈芝,他漸漸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就準備出門。
桃色聽到了幺赫的問話之后,根本來不及回答,只是看著幺赫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停,就知道他肯定是想起了什么。緊接著又看他猛地站起身來,好像要出門的樣子。桃色趕緊叫住了他:“爺爺,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幺赫回頭看了看她,說道:“桃色你就待在家里吧。我要上山去,這丫頭,那千年靈芝可采不得。哎!”說完又要轉(zhuǎn)身離開。桃色也站起身來,小跑兩步趕到幺赫面前,說道:“爺爺,還是我和你一起去吧。你現(xiàn)在這樣,一個人出門,我不放心。”幺赫看了看她,見她態(tài)度堅決,也沒有再說什么。
幺赫帶路,兩人就這樣向山頂爬去。幺赫因為心中焦急腳步匆匆,雖然年事已高,但是氣力什么的仍是不減當年,加之對山路比較熟悉,這讓桃色需要用盡全力才勉強追上他的腳步。
當?shù)竭_幺赫記憶中的靈芝生長的地方,兩人都已是氣喘吁吁了??粗矍暗囊黄墙澹酆招闹胁挥傻靡粵?,幺清這丫頭真的做出這種事情了?他心中是不相信的,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教導幺清要慈悲,看病是為了救人。她又怎么會不聽自己的話,要去傷害那樣一個生命呢?自己都已經(jīng)告訴她這是一株已經(jīng)修煉有靈的寶物了。
但是眼前的景象又不由的他不信了??寸酆照驹谠匾粍硬粍?,桃色平了平氣息,慢慢地走上前去,撥開擋在面前的野草,讓地面整個露了出來??吹贸鲈鹃L著什么的地方土質(zhì)變的疏松,應該是有什么東西被人連根拔去。
幺赫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那里,當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后,幺赫的臉色一下變得嚴肅,又帶有幾分失望。桃色走到他的身旁,說道:“爺爺,我們回去吧。”
幺赫點了點頭,抬腳向山下走去,腳步卻不似來時的匆忙,反而覺得沉重得抬不起來。
兩個人到家的時候,夕陽西下,只留下天邊燙紅的殘霞,火燒似的,連綿開去,帶著余暉的橘紅,翻滾著。殘陽還留著一弧,連光都亮得那么用力,一番眷戀之后,兀地拉上了天幕,一時間黑沉地讓人不免覺得恍惚。
連帶著那倒騰著的紅云也沒興致,也跟著褪了紅衣,等待著明日的斜陽西下。
暮色黑沉如墨,不知誰家點了門前的燈籠,靜謐祥和。
幺赫和桃色幾乎同時轉(zhuǎn)過頭對視了一眼,眼神傳達的意思都是:幺清回來了。
幺赫一下子加快了腳步,好像想要好好地將幺清罵上一通,細細地數(shù)上一遍她的錯。桃色連忙小跑著追上去,終于在屋門前追上了幺赫。
但兩人打開房門,卻又同時愣在了原地,屋中赫然坐著一個男子,氣度不凡,又不見幺清的身影。
幺赫也顧不上什么禮節(jié)了,緊緊地盯著房中的男子,語氣嚴厲地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我家?”邊說邊將桃色往自己身后藏。現(xiàn)在既然不知道幺清是不是被他控制了,那就要好好保護桃色姑娘了。
桃色看到幺赫下意識的動作,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動,看向在房中正襟坐著的男子,周身氣質(zhì)不像是惡人,反而有一種出塵的氣質(zhì)。
而且不知道為什么,桃色總是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子身上有一種與自己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氣息。她慢慢地從幺赫身后走了出來,看到幺赫隱隱有阻攔的動作,她只能以眼神告訴幺赫不要擔心。
她走到那人的面前,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勢,看著他,問道:“你究竟是誰?”
那人也很是不滿和不習慣,自己在氣勢上處于弱勢,站起身來,反問道:“一個小小的桃花妖,也敢這么和吾說話?”
他說出的話,帶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而且桃色聽到他一下子就指出自己的原形,不由得有些吃驚,但又在意料之中。知道他道行在自己之上,原本還有些慌亂的桃色反而冷靜了下來,問道:“你把幺清弄到哪里去了?就是在這間屋子里的姑娘?!?br/>
幺清?對于桃色的問話,靈璽心中的念頭卻是終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幺清,幺清,幺清?!膘`璽反復細細品味著她的名字,果然名如其人,真的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女子,像水一般清澈,純潔。
桃色看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似乎并沒有要理自己的意思,也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擔心。她聯(lián)想到之前自己和爺爺在山上下來的路上看到的炊煙,快步走進了廚房,果然看到幺清正專心地做著菜,完全沒有注意到外面的劍拔弩張。
幺清現(xiàn)在還是恍恍惚惚的,沒有從之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想到外面還有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男子,想到自己和他的相見,一路走回家。
在她將自己扶起來之后,他竟然說覺得自己的衣服太臟了,想要換一身。又問自己,家在哪里?自己竟然就這么在迷迷糊糊中什么都說了出來,還被他帶著回了家。
沒錯,是被他帶著回了家,自己一直都是被他牽著走的。他們就這樣自然地牽著手走了一路,雖然沒有對話,幺清也是愣愣的,但是氣氛卻莫名溫馨,起碼讓靈璽覺得很溫馨,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有人陪伴的感覺。
走到了家,他就很自然地坐在了桌前,又說自己肚子餓,要吃飯了,讓自己趕緊去做。自己又這么莫名其妙地到了廚房,開始做起了飯。
這一切看起來都好像在做夢啊。如果是夢的話,還是讓我早點醒來吧。
桃色輕輕地走近幺清,柔聲問道:“幺清,外面的男子,是你帶來的?”
幺清一直沒有反應過來,神情恍惚,如今猛地聽到桃色的聲音,嚇得她險些切著自己的手。幺清趕緊放下刀,轉(zhuǎn)過身子,但又低著頭不敢看她,慢慢地點了點頭,又迅速搖了搖頭。算是自己帶回來的嗎?不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