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亂伸過來的手狠狠抓住她一只胳膊，他不是怕她打他，他只是怕她傷了自己。

    打久了，她終于還是忍不住哽咽著用手背揩過臉頰。她說：“算了吧，曲耀陽！你終究還是放不下她的，我跟你，也早就不可能了……”

    “我不是！”他慌亂打斷她，努力從她的聲音里聽出一絲可能，“我只在乎你！我放不下的人是你！只是現(xiàn)在……你給我一些時間，等我處理好我跟她的事情，我們再……”

    “再什么？”她哭著哭著，還是忍不住嗤笑起自己，“再續(xù)前緣？不了，曲耀陽，我們回不去了，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我們之間終究是到不了頭了！你跟她相識相愛都比我早，若不是年少時的任性妄為，若不是我爸媽寵我至極，去主動要求了這門親事，其實你我之間根本就不會有任何交集。又也許，那時候若不是我有心插了一腳進你們之間，也許我會先遇到臣羽，我會跟他結(jié)婚，然后大家都各自安好在不同的人生軌跡！”

    “不可能！裴淼心我告訴你，這不可能！”曲耀陽劇烈喘息，他的心太痛了，他已經(jīng)努力在挽回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了，可她為什么還是這樣，句句話都如此傷人？

    說什么各自安好在不同的人生軌跡……那她的意思是不是說，也許她從來沒有遇見他，更甚從來沒有愛上過他，那這一切的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倘若人生真的再有機會從來一遭，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像當(dāng)初一樣沒來由地出現(xiàn)在他跟前，或是笑得嬌艷如花，或是沒心沒肺地問他是不是叫曲耀陽、她已做好準(zhǔn)備同他結(jié)婚。

    如果，只是如果，人生再來一回會是什么樣子？

    她首先邂逅的人是臣羽，她會用當(dāng)初大膽說喜歡自己時一模一樣的表情說喜歡臣羽。然后那時候的臣羽呢？他應(yīng)該多多少少也是喜歡她的吧！然后他們一拍即合，兩家商業(yè)聯(lián)姻。他想臣羽一定會好好待她，她也一定會全心全意甚至繼續(xù)沒心沒肺地愛著她的男人。

    那如果真是這樣，她的人生那般，自己的又該是什么樣子？

    她也許早早就會幫臣羽生個別的小孩，他記得她好像從來都很喜歡孩子。

    他們一家人幸幸福?？炜鞓窐返厣钤谝黄穑苣┘彝ゾ蹠蚴瞧匠Ｒ娒娴臅r候她再看到自己，那時候她會叫自己什么？嗯，自己丈夫的哥哥，她應(yīng)該會跟孩子一樣叫他一聲大伯。

    她的聲音本來就很好聽，她的模樣也很嬌美。她抱著一個跟自己完全沒有任何關(guān)系的孩子嬌滴滴地喚他大伯，或是嘻嘻笑著說些沒心沒肺的小笑話給他聽。

    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從那段讓他郁悶和不舒服的婚姻當(dāng)中走來，他遇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是別的男人的妻，他想他還是會愛上她的。

    那么突然，那么不受控制，可他還是愛上她了怎么辦??？

    他想，他一定會比現(xiàn)在更痛苦萬分。那時候等他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受控制地愛上她的時候，也許，比現(xiàn)在更絕望幾分。

    裝在包包里的電話又開始大響了起來，裴淼心低了頭去看，還是曲臣羽的來電，她想自己剛才沒有接他的電話一定已經(jīng)讓他擔(dān)心。

    趕忙單手將電話接起：“喂？臣羽……”

    她不過喚了一聲，那貼在耳邊的手機立時被曲耀陽給搶了去。

    她瞪大了眼睛看他，搶過她的電話后直接按開一側(cè)的車窗，在她震驚的輕叫當(dāng)中一把用力甩了出去。

    “曲耀陽！”裴淼心一聲驚叫，想要撲上前去抓住自己的手機，可卻奈何根本是力不從心。

    他扔完了她的手機，單手扣住她的后腦勺想吻她，“心心，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我們還像從前一樣，你也還像從前一樣待在我的身邊行不行？！”

    先前設(shè)想的那幾種可能，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敢再想也不能再去面對。

    曲耀陽的雙眸微瞇，他的心太痛了，痛得入了骨髓，那痛真是太讓他受不了。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瘋。

    “你到底要我說幾遍你才會明白？！我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而且我不會再做你的情人！”

    他一邊開車，一邊緊緊扣住她的后腦勺去吻她的唇。

    車旁不斷呼嘯而過的車流簡直讓裴淼心心驚到了極點。她用力推他想讓他去看前方，可他就是不聽。

    對面的車燈大亮以前，他除了這樣吻著她，確定她還在他的身邊以外，根本什么都再做不了，也不想做了。

    曲耀陽要吻她，裴淼心死命掙扎，就在兩個人在車?yán)雉[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對面車流乍然大亮的車燈，瞬間照亮了這邊的人……

    ……

    不確定在醫(yī)院里躺了多久。

    迷迷糊糊從病床上醒來時，曲耀陽只覺得自己被無邊的黑所籠罩，弄不清楚現(xiàn)在幾點，也不確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手指能夠動彈，思維開始回來。他恍然的思緒里頭是車燈亮起的一瞬，與他一同待在那車子里的小女人。

    “心心！”

    “……我在，我在這里的?！?br/>
    他的話不過剛到喉頭，床邊立時就有個人回應(yīng)了他的聲音。

    他慌張伸過大手，努力想要抓住她的小手，確定她真的在這個房間里頭，而不是周圍的一切全部都是他的幻覺，他要的，是她的安然無事，以及她的陪伴左右。

    坐在病床旁邊的裴淼心，除了脖子有些輕微的扭傷之外，竟然奇跡的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情。

    她還記得發(fā)生車禍的前一秒鐘，他執(zhí)拗而且蠻狠地想要吻她，她推搡不及，就在對面的車燈大亮著照向他們之時，他還是在最后緊要關(guān)頭猛打方向盤，撞上了一旁的綠化帶，硬生生推擠上欄桿。

    她還記得自己在半迷糊之間，有什么溫?zé)岬囊后w正一滴兩滴地落在她額頭和胸前。

    副駕駛座上的安全帶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可待她在朦朦朧朧的視線當(dāng)中看清楚面前的境況時，才發(fā)現(xiàn)那液體的主人是曲耀陽，而他此刻正在流血。

    “耀……曲耀陽……”她試過喚了他的名字，可是那液體一滴兩滴，以著愈發(fā)無法收勢的兇猛緩慢沁在她的周身。

    她又害怕又痛心，那一刻絕望和倉皇的情緒來襲，差點把她掩埋得忘記了呼吸。

    她一遍又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眼睜睜看著在發(fā)生車禍的前一秒鐘，他猛打方向盤，讓沖擊力全部撞向他的一邊。所有巨大的恐怖來襲以前，這男人還是帶著不顧一切的味道，一下?lián)湓谒纳砬啊?br/>
    她不確定他是不是替她擋與承受了些什么，等到她好不容易開始有些清醒的認(rèn)識時，他這次，卻偏偏是真的，用鮮血在熨熱她的心。

    裴淼心被嚇哭了，那一刻所有的絕望與悲傷當(dāng)真把她折磨得體無完膚。

    她想過自己是不是真的恨他，甚至討厭到巴不得他快快去死，可是等到這一切都在她眼前發(fā)生，她卻為何心痛難當(dāng)?shù)没诓划?dāng)初。

    她想，她或許也不是真的那么恨他、討厭他的。

    她想，他其實可以完全不用去死，她只是，在過去那段壓抑又折磨人的婚姻當(dāng)中已經(jīng)徹底怕了累了。她只是沒有辦法面對曾經(jīng)犯下的過錯，也沒有能力再去回頭。她或許就跟當(dāng)初的他一模一樣，只是害怕那段讓人不舒服的關(guān)系，會毀了她好不容易堅持到現(xiàn)在的生活和一切。

    她想，她或許只是怕了，怕被羞辱，怕回到不堪的過去。

    又也許，她想自己其實還，愛著他吧？

    ……

    聽到病床上病人蘇醒的聲音，聽到他在蘇醒那一刻帶著所有恐懼和倉皇地喚出自己的名字，裴淼心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了一句：“我在，我在這里的?！?br/>
    他似乎并不太能夠相信，伸出手想去抓她，裴淼心沉默了一會，還是適時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一只大手后道：“嗯，是我?！?br/>
    觸到她掌心的溫度，曲耀陽本來懸吊在半空中的心這一刻才好不容易落了地，終于放寬了心道：“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里疼？”

    她放在他大手里的小手感覺微微有些粗糙，她還記得以前年少無知的時候曾經(jīng)強行牽過他的大手，那一牽，觸上的是他左手掌心的一點微糲與粗糙。她知道那是一只男人的手，與女人的細(xì)膩柔滑不同，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認(rèn)識到一個男人的手——強勁而又充滿了力量。

    年少的時候她曾一次又一次幻想過想要一輩子牽著這樣的手。

    可是除非是她強行或是無意，他從來就沒有主動牽過她的手。

    她的手指撫過他的掌心，憑借著久遠(yuǎn)的記憶，仿佛還是能清晰感受到那手上好像只屬于她一個人的溫暖。

    聽到他緊張地詢問她的狀況，她竟然還是差點輕笑出聲。現(xiàn)在明明受傷最重的人是他，失血過多的人也是他，怎么他反倒擔(dān)心起自己來？

    “心心！”久久等不來她的回應(yīng)，曲耀陽明顯著急了起來。

    裴淼心沉著聲音，搖了搖頭。

    可他似乎還是哪里不對，一陣倉皇的緊張情緒過后，再次追問：“怎么沒開燈，屋子里這么黑干什么？”

    他的話一出口，被他拽在手心里的她的小手突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