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陳老漢家,我和孫悟空一路向西,咳咳,繼續(xù)向西前行,不急不緩的這就走了快一個月。
這段時間走過來,孫悟空倒也真是懂事,干糧吃完之后,不用我吩咐,他每天都回主動去找食物和水。
雖然走的速度時快時慢,但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十分合理。天亮則行,日落則停,而且傍晚時分總能剛好找到借宿的人家,顯然這行走的速度都是孫悟空提前探過前路估算過的。就算找不到人家,孫悟空也總能找到些野果野菜來給我吃。
眼看著天越來越短,也越來越冷,慢慢有了冬天的味道,尤其是一早一晚的,如果沒有找到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那可真的是會凍死人的啊。
我已經(jīng)穿上了棉衣,而孫悟空這猴子依然只穿著那直?短衫和虎皮裙子,一個月也沒換洗過,早就抹的很臟了。
這天上午,走在路上孫悟空問我,“師父,我雖入了沙門,卻不知這僧人為何出家,這撇了家中父母是為不孝,棄了兄弟姐妹是為不義,這不孝不義之人,也成的了佛嗎?”
其實這樣的疑問我也有過,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信佛了,首先屠宰場就都得關(guān)門了,沒人吃肉也沒人殺生,那吃人的野獸就越來越猖狂,而僧人又不結(jié)婚,也不繁衍后代,這樣下去人不就滅亡了。當然這也只是我以前的,一個自以為是的想法而已。
事實上,真正的出家人會勸人信佛學佛,但不會勸人出家,而那些清規(guī)戒律看起來似乎有些苛刻,但是如果僧人們不去持戒,怕是什么都修不到的。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也學了不少佛學,就算內(nèi)心里我不是一個出家人,至少表面功夫我還是做得來的。
“悟空此言差矣,僧人出家不是為了成佛。原本,這世間人人皆是佛,非是僧人成了佛,而是佛沾染了世間塵俗,變成了人。”
“徒弟不明白,怎么會是佛成了人,豈不是顛倒過來了。”
我笑道:“初生之人,嬰孩時期正是如佛一般,喜即笑,悲則泣,隨心而為無喜無厭無欲無求,繼而生長成年入了塵世,便沾了貪嗔癡這三毒,原本的佛便墮落成了人,若人能再有感悟,人便又出家為僧,僧之所修,乃是回歸本源也?!?br/>
孫悟空拱手道:“佩服,老孫縱是活了近千年,也不如師父這境界,果然只有師父這樣的人才做的了個師父。師父講話真的如個佛一般。”
你這猴子哪里知道,為師或許有個佛的口,卻沒有佛的心啊,我若真如佛,便不去取這經(jīng)了。
我與這猴子一樣,都是有所圖,他要的是逃脫罪責,我要的,是親自走一遭取經(jīng)路,看看那真經(jīng)里到底寫了什么。
看著現(xiàn)在正在前面牽馬,少言寡語十分乖巧的臟猴子,哪里有電視劇里哼哼唧唧蹦來蹦去的活潑樣子。
雖然這取經(jīng)路上安靜了一些,可有了這個孫悟空乖徒弟在身邊,我這取經(jīng)的難度確實降低了很多。
“悟空,為師也不識去往西天大雷音寺的路,你存世近千年,可認得路?”
我之所以這么說,就是不想像電視劇里那個傻禿頭一樣,明明孫悟空說了前面有妖怪還憨著臉往前走。
現(xiàn)在我把導航的任務(wù)交給孫悟空,我是只管聽指揮,你說走就走,說停我就停,要是有妖怪,我也不讓你去打,咱就悄悄的繞過去,就算多費些時間走點路,也別去打擾人家修行。
“師父,天上的路我知道,可這地上的路,徒弟不熟?!?br/>
嘿!對啊,這猴子會飛哎!讓我也沾沾光,跟著飛一把不就行了,不求直接飛到西天,能飛多遠就多遠唄。
“那你帶著為師,走那天上的路豈不更快些。”
孫悟空搖頭道:“不可,先前菩薩教我皈依時便說過,要我保那取經(jīng)人去往西天,須得取經(jīng)人一步一步誠心前往,若是耍弄神通,菩薩必知,直教我法術(shù)不靈,騰云云消,駕霧霧散,我若從天上墜下來最多摔的疼些,可師父肉體凡胎,怕是直接沒了性命?!?br/>
我去!你帶我飛就會法術(shù)失靈,那電視劇里可不是這么演的,那些妖怪們隨便吹一陣風就能把唐僧卷走,也沒見他們法術(shù)失靈啊,看來菩薩是騙了這猴子,不是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嗎,觀音姐姐你這可不應(yīng)該啊。
飛也不讓飛,路又不熟,就順著大路走吧,要是路上能遇到人就問問,遇不到就等晚上找了借宿的人家再打聽。
孫悟空又道:“師父不知,徒弟那日遇見菩薩,他與惠岸行者亦是徒步行來,若非遇到難行之處,觀音菩薩也是一步一步行走過來,這取經(jīng)之路已是菩薩親自行過的?!?br/>
聽到這話,我心中頓時對觀音菩薩肅然起敬,原來我要走的這十萬八千里是菩薩親自為我先探過路的,而且還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邊聊邊走著,突然一聲吆喝,有幾個人從兩旁跳出來站到了路中間。
這正想找人問路,指路的就來了。
我數(shù)了一下,來的是六個人,雖然都面色慘白,穿的破破爛爛,但都扎著頭巾,各執(zhí)長槍短劍。
瞪著眼,舉著刀,撇著大嘴攔著道,這造型,妥妥的山賊啊!敢情這不是指路的,是劫道的啊。
其中一個賊人大咤一聲道:“那和尚!哪里走!趕早留下馬匹,放下行李,饒你性命過去!”
我說你有病吧!攔路搶劫哪有攔和尚的,我前面雖然溜著個猴,但我又不是耍猴賣藝的,哪來錢給你!要馬就算了,還放下行李,你是不是看我穿的僧袍補丁蓋補丁的挺厚實,咋的,你是打算穿我這僧衣過冬?。?br/>
我突然想起,電視劇里孫悟空好像是在路上打死了那么幾個強盜,然后觀音菩薩給了我一頂藏了緊箍兒的花帽子,自從那之后猴子才徹底聽了唐僧的話。
緊箍兒確實是制約猴子的有效法寶,可這一段時間走過來,我們倆彼此尊重倒也處出了幾分感情。
孫悟空雖然長得確實是太難看了點,可看習慣也不覺得什么,而且走路的時候他基本都是后腦勺沖著我的,只有在我問話的時候才畢恭畢敬的看著我。
從五行山一直走到這,這猴子對我沒有過絲毫的不敬,晚上我還時不時的讓他畫個圈兒聊幾句悄悄話,他對我說的話也幾乎是言聽計從,我說餓了就立刻去準備食物,說渴了馬上就去端水,這別說是徒弟了,親兒子也沒這么孝順的。
沒錯,我最初對孫悟空客客氣氣的確實是因為怕他,也一直在等著緊箍兒到手,可真到了這個時候,我又不舍得讓他戴那刑具了。
我正在心理活動,孫悟空以為我是被嚇到了,轉(zhuǎn)頭道:“師父放心,沒事,這都是送衣服送盤纏與我們的。”
我順口說道:“悟空,你聽錯了,他說讓我們留下馬匹行李,不是送衣服,是搶衣服的?!?br/>
孫悟空道:“師父你守著衣服、行李、馬匹,待老孫與他爭持一場,看是誰搶誰?!?br/>
不行,我不能讓孫悟空動手,要是在這犯了殺戒,后面菩薩給我的緊箍兒我就不得不給孫悟空戴上了。
我忙說:“悟空且站??!你仔細看看那六人,可是對手?”
我說這話的意思是,那就是六個被生活所迫,走上了犯罪道路的無知青年,他們哪是你的對手啊,你放個屁都能把他們六個崩死,咱就裝一次慫,在行禮里挑倆像樣的東西,應(yīng)付應(yīng)付這幾個山賊,舍點東西消消災(zāi)吧。
要不說中國語言博大精深呢,同樣是一句話,有可能被理解為好幾種意思。
顯然孫悟空是錯誤理解了我的話,以為我在提醒他該注意眼前的對手。
我話剛說完,孫悟空他那火眼金睛就亮了起來。
然后孫悟空也是一愣,收起了火眼金睛的法術(shù)轉(zhuǎn)頭對我低聲道:“師父好眼力,老孫差點沒看出這端倪?!?br/>
端倪?有什么端倪嗎?哎,不是,怎么回事啊,這六個難道是妖怪嗎?如果是妖怪的話讓他們現(xiàn)了原形你再殺啊,到時候我也好替你作證,跟菩薩說你這不是殺人,是除妖。
雖然是鬧了個誤會,可我畢竟是個當師父的,總不能說我其實是想讓你慫一次別動手吧。
我也只好順坡下驢的說道:“既然你也看出來了,那該如何是好。”
“師父不用擔心,徒弟自有分寸。”
孫悟空是什么人,就算再坐五百年大牢那也是齊天大圣。
孫悟空走上前去,雙手合十對那六個人施禮道:“列位因何阻我貧僧的去路?”
其中一個山賊高高的揚起下巴走上前一步,我想他下一句應(yīng)該會說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我一直懷疑山賊這個行業(yè)內(nèi)部是不是也有個標準操作程序,喊這口號就是其中之一吧。
那賊人說道:“我等是剪徑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大名久播,估計你們這別處來的和尚也不知道,早早的留下東西,放你過去!若道半個不字,小心碎尸粉骨!”
孫悟空道:“我也是祖?zhèn)鞯拇笸?,積年的山主,卻不曾聞得列位有何大名?!?br/>
那賊人道:“你可聽好了!一個喚做眼看喜,一個喚做耳聽怒,一個喚做鼻嗅愛,一個喚作舌嘗思,一個喚作身本憂,一個喚作意見欲?!?br/>
如果是前世的我,聽到這山賊報出這六個名字只會覺得這名字起的真不咋地。
可是這一世我學了這么久的佛法,一聽到這幾個名字我就明白了,這六個,肯定是靈山安排的。
眼耳鼻舌身意,這是六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