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正黑,月色愈濃。
想到此處,云湖不由得將目光看向身旁的師父,只見百疏道人臉色陰沉,目光閃爍不止,似是在思慮著什么,但卻沒有上前施展天威的意思。
云湖腦海中萬千念頭急閃,但卻束手無策。
最終化為一件事:便是一動不動、眼睜睜看著前方。
不知為何,這巨爪似是有靈性一般,雖然也對小胖發(fā)動攻勢,但卻只是偶爾攻之。原來,它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那個紅衣女子身上。遠遠望去,那終黎煙似已花容慘白,面對這般兇狠巨物,更兼那巨爪攻勢急急,饒是她有仙琴護身,也快招架不住了。
滿天繁星,月華如銀。
然而,卻照不亮那巨爪上方半分。
只見那巨物周身黑氣翻涌,越來越盛。
“起!”
忽地,只聽那終黎煙暴喝一聲,將懷中的琴懸空置身前方,十指并用,對著漂浮在前方的琴弦撥弄不止,琴身金黃光芒大盛,發(fā)出一陣清脆激越之音。
那利爪巨物恍如靈物,竟似聽懂琴音一般,忽地停止了攻勢。
終黎煙大喜,又伸出十指,對著琴弦彈弄。
但就在此時,那利爪巨物如同蘇醒一般,驟然五指并用,將小胖與終黎煜二人視為無物,發(fā)出一聲“沙哧”尖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猛向終黎煙這個美貌女子抓去!
終黎煙頓時花容失色,呆在了原地,一雙美目怔怔盯著上空的巨爪,竟忘了反抗!
“她是要死了嗎?”云湖此時,只有這樣一個念頭,不由得將目光轉(zhuǎn)向身邊的師父,隱隱期待著什么。
然而,百疏道人佇立如古松,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就在這間不容發(fā)之際!
只見終黎煜身形急轉(zhuǎn),飛身而去,手中握住的筆頓時暴漲十倍,墨藍光芒大盛,登時把場中幾道光芒壓了下去,就連那巨爪力道,也弱了下來。小胖反應(yīng)靈敏,及時飛了過來,伸出手將那紅衣女子一把拉到懷里,飛出了幾丈遠,朝著云湖、百疏道人方向奔來。
場中。
只剩下那終黎煜一人,凌空而立,手握“奇筆”,白衣若雪,隨風獵獵狂舞,與那巨爪對峙著!那巨爪似乎受了刺激一般,黑氣翻滾不止,此刻全部攻勢都向終黎煜一人掃來,比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待小胖、終黎煙走近之時,那終黎煙忽然一把推開小胖,上前一步跨到百疏道人面前,臉色極為慘白,她看了一眼場中正作殊死搏斗的終黎煜,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中閃過猶豫之色。
月華正濃,正盛。
只聽“撲通”一聲,那紅衣美麗女子竟然跪在了百疏道人面前,她深深埋下頭,提聲道:“龍谷第十代弟子終黎煙,求陽清派高人百疏道人援手,求前輩施展天威,救我龍谷少谷主終黎煜一命!”
“哼!”
百疏道人冷冷看著她,聲音帶了狂暴怒氣:“今日你們幾人闖下大禍,可知會有什么后果?”
終黎煙愕然抬起頭來,怔怔看著百疏道人。
她緊緊咬著唇,美目之中盈著淚意,剛剛才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饒是她何等驕縱自負,此刻有求于人,卻也不敢發(fā)作。
百疏道人冷眼觀之,喝道:“后生小輩,不知所謂!”
小胖嚇了一跳,連忙也跪了下來,顫聲道:“師父,他們兄妹二人對我陽清景色愛慕,我?guī)俗咧咧蛠淼搅诉@懸崖邊,終黎姑娘一時興起,就坐在這懸崖邊撫琴,誰知道……誰知道深淵里居然爬上來這個怪物,然后就,就……”
小胖說到后來,聲音開始顫抖。
云湖心下毛骨悚然,暗想那場景是何等恐怖?不由得看向百疏道人,澀聲道:“師父,事已至此,我們該如何是好?”
百疏道人看著場中作困獸之斗的終黎煜,那白衣男子看去已然力不可支,怕是要支撐不住了。
良久。
仿佛也只是一瞬間。
“哎……”
百疏道人深深嘆了一口氣,對著云湖幾人道:“趁著這魔爪力量還未復(fù)蘇,你們快走!休要在此停留!”
云湖、小胖面面相覷。
未復(fù)蘇就如此可怖,那復(fù)蘇了會怎樣?
“還不快走?”
百疏道人見三人仍在發(fā)呆,厲聲喝道。
三人身子同時抖了一下,各人臉色皆很難看。
只怕幾人待在此處也是礙手礙腳,云湖一愣,依言轉(zhuǎn)身,小胖見終黎煙不肯走,趕緊拉住她,向前方奔去。
遠處。
那本來對終黎煜發(fā)出兇狠攻勢的利爪,見三人奔走,忽然發(fā)出一聲“哧哧”尖響,如離玄之箭,向終黎煙背后發(fā)出極速攻勢。
電光火石之間。
百疏道人似是明白了幾分,御劍急追上去,大叫道:“無知后輩,快快將你身后的琴丟開!”
終黎煙畢竟是龍谷著力培養(yǎng)的杰出弟子,資質(zhì)極佳,心性勝過常人,此時聽百疏道人這般急吼,雖然不舍,但還是趕緊伸出手,將背上的琴拋向后方。
那利爪的攻勢似乎對琴不對人,見琴被拋開后,立時放過了終黎煙,在半空之中急轉(zhuǎn)了一個彎,向琴身抓去。
可憐云湖身無道行,在三人之中跑得最慢,此時正落在最后,終黎煙丟的琴恰好在他腳底下……
眼見巨物利爪就要當空抓下,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雙足如被上了枷鎖,竟是無論如何也走不動了!
百疏道人心下大駭,嘴里念念有詞,手中少光仙劍頓時綠光大亮,整個人如九天戰(zhàn)神凌空而立!
頓時間。
“轟隆!轟轟!”驚雷四起,像是從最遠古的地底而來,又像是從十萬里外的天際飛來,劍身閃電急速流轉(zhuǎn),生生向那巨物利爪當空一劍劈了下去。
天雷疾聲,閃電爆閃,如此凌厲,那般壯觀!
整個陽清山,在這一刻,陡然亮了起來,恍如白晝。
那巨物利爪周身雖已被這等通天之力穿刺而過,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依然抓向了地底下的琴。
巨爪如此之大,以至于云湖整個人的身子都被淹沒了。
本來在前方急速奔跑的終黎煙和小胖,都停了下來,呆呆看著這一切,就連飛身而來的終黎煜,都愣在了當場。
“喝!”
百疏道人一聲厲喝,口誦急咒,少光劍又發(fā)出了燦爛耀眼的綠色光芒。在那巨物利爪黑氣里頭,劍光所至之處,全都變成無數(shù)劍氣,綠芒吞吐如龍,如狂風一般在急速竄動。那巨爪受了百疏道人這般可怖攻擊,抓向云湖的力道弱了許多。
饒是如此,云湖整個人也來不及躲閃,只能束手待斃。
“就要這樣死了嗎?”
“活到現(xiàn)在,當真是一事無成啊……”
他在深心處,不無自嘲。
似有淡淡異香,從最黑的暗處傳來,緊接著,一只柔弱無骨的手伸了過來,緊緊抓住自己的手掌。那樣一只柔軟的手,似是這世間最溫柔的女子之手,觸手間,還有一絲冰涼,那只手主人的身子,柔軟清香。
云湖的心跳似乎慢了下來,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
幽香中,柔荑溫軟如斯,就這樣,云湖整個人如同風中飛絮,隨同那只手的主人,一起飛出了好遠,好遠……待他回過神來,趁著天上月華,才發(fā)現(xiàn)抓住自己的人,身著一襲淺黃綠色裙裳,面蒙輕紗,臉上露出的幾分肌膚在這猶如白晝的夜間,雪白似當空皓月。
此人赫然是那名怪異的龍谷少女。
也不知她從何時何處而來,竟將自己的一條小命撿了回來。
云湖本想道謝,但是看她淡淡站在旁邊,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遂來不及多想,立時看向場中。
只見百疏道人此刻手握少光仙劍,凌空而立。
那巨爪身子遭受如此重創(chuàng),卻沒有流一滴血液,要說有所變化,便是它的周遭黑氣更加翻涌。
百疏道人目光凌厲,臉色冷冷。
也不知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只見他轉(zhuǎn)過臉,看向終黎煜,寒聲道:“速速帶他幾人離開此地!”
終黎煜眼中流露出幾分驚疑之色,終究還是聽了百疏道人的話,繞過場中,走近小胖、終黎煙二人身旁。
那龍谷少女見狀,也拉著云湖向小胖幾人走去。
云湖任由她拉著,也忘了反抗,眼角余光向場中看去。
只見那巨物利爪周身黑氣若沸騰了一般,似乎已經(jīng)忘記了地上那把仙琴,正轉(zhuǎn)身面對著師父,而師父也嚴陣以待。
二人還沒走幾步,忽聽遠處傳來一女子疾呼:“龍婈,快護我仙琴!”
那被喚著“龍婈”的少女先是遲疑了幾分,卻又當沒聽見,繼續(xù)向前走去。豈知那終黎煙呼聲更加急切,帶了幾分命令語氣,喝道:“龍婈,你聽見沒有?趁那怪爪疏忽之刻,快快將我仙琴拿來??!”
修道之人,對于法寶的看重,堪比自家性命,更何況,是這樣一把千古仙琴,琴身掩含的無上力量不可言語。
云湖呆了一下,見那終黎煙話音之中已帶了哭腔,心下有些不忍。
“哎?!?br/>
身邊的少女似乎低低嘆息了一聲,放開了云湖。
云湖只覺手中忽然少了什么,方才醒悟過來:原來到了此刻,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他心頭莫名一陣彷徨,胸口里不由得涌起了一股難以言狀的滋味。
待云湖回過神來。
只見那少女已然向琴身飛了過去,而在這時,原本還黑氣翻涌不止與百疏道人對持的巨爪忽然轉(zhuǎn)了個彎,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女。
那龍婈右手抱著琴,左臂一閃,玉手之上多了一件物事。像是一塊綾羅紗絹,上面繪著細密圖案,看不真切。
云湖沒由來的一陣緊張,大叫道:“那怪物好像最最關(guān)切這把琴,你快丟下!”
那少女顯然愣了一下。
她來得晚,自然不知道先前的情況,但是她反應(yīng)卻極快,立時丟下琴,起身飛走。
然而,那怪爪再也不像先前那般貪戀那把琴,此時一門心思都在那少女龍婈身上,也顧不得身后的百疏道人,拼命向龍婈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