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寒之氣,不是流出來的血才會有的,原來,陰寒一直存在于自己的身體內(nèi),每日隨心臟的舒張收縮,游遍全身每一處,徹骨冷寒,這樣究竟有多久,她竟不自知。
當晚,劉以卿從山東老家回來,他此行是去辦理婚前手續(xù),需要拿到戶口信息及未婚證明等材料,一去兩天,沒想到南城發(fā)生了這么多事。
其實他知道的,只有王希云懷孕和于景恩胡鬧這兩件事而已。
王希云懷孕兩月,算上日子應(yīng)該度蜜月期間懷上的,于景恩飯桌上的叛逆,差點讓他們失去這個孩子,好在虛驚一場,醫(yī)院囑托保胎避免勞累。
有驚無險,于家上下將她列為重點保護對象,于景恩因飯桌上的錯誤,被父親關(guān)在書房一頓訓斥,罰他跪到天亮。
于家,絕對不允許任何一條人命受到傷害,即便那還只是一個胚胎,一樣珍貴。
凌晨時分,于燎書房內(nèi),于景恩獨自一人跪在房屋中央,膝蓋直接接觸地面,他抬著頭,脊背挺得直直,望著屋內(nèi)的一個點,不曾漂移。
這個孩子的出現(xiàn)是計劃之內(nèi)的,他本不應(yīng)該吃驚,可一個月前,王希云測試試紙上并未顯示兩條杠,他們都以為失敗了。沒想到,B超機上的有力心跳,公布了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正孕育在他妻子的體內(nèi),是他的孩子。
聽到王希云說“我懷孕了”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置信,失靈的試紙將他現(xiàn)在的計劃徹底打亂,接踵而至的是內(nèi)心的無力感。
孩子,他的孩子,8個月后即將與他見面的小生命,以后會叫他一聲爸爸的孩子,差點毀在自己手里。這個孩子不會想到,自己的到來,竟讓一個將為人父的人,如此挫敗。
“小景,墊個墊子,冬天地寒?!睆堃棠脕硪粋€厚墊子,要將它墊在于景恩膝下。
二十五年來,這個天之驕子,是第一次受到如此重的家法,張姨出于私心冒著膽子拿來墊子,為了讓他舒服一些。
“拿走吧,張姨。”于景恩并未接受。
張姨嘆氣,轉(zhuǎn)身往房門外走。
“張姨?!庇诰岸鹘凶∷?,“幫我看下米然,她是否好?!?br/>
雖然不知道于景恩為何此刻仍在關(guān)心他人,而不是自己的妻子,張姨并未深想,畢竟這對于家人眼里的非親兄妹,是顧念對方的,十幾年的兄妹情大約是比兩個月的夫妻情更深一些。其實,于家干活的人,不是沒想過自小相伴的兩人會發(fā)展成戀人,只是如今一切表象,一個已婚,一個即將嫁人,表明他們是兄妹之愛,并無其他。
“她回來后,劉以卿陪著她,很早就睡下了,此刻應(yīng)該睡得正香呢!”
張姨說的不假,李米然沒有跟去醫(yī)院,而是獨自一人早早回了于家。一進家門,見到剛剛到家的劉以卿,一頭撲進他懷里,緊緊抱住他,許久許久。
她太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了,躲進去慢慢汲取溫度,以期驅(qū)走體內(nèi)的徹骨冷寒。
“她懷孕了。”
是她在劉以卿懷里睡過去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也是兩人擁抱之后她說的唯一的一句話。
書房內(nèi),張姨輕輕帶上門,給于景恩留了一盞小燈。
“謝謝!”門關(guān)上的那刻,于景恩才緩緩道謝。
反應(yīng)遲鈍,全因張姨那句“劉以卿陪著她”,堵在了他的心口,一時幾乎不能呼吸,慢慢咽下酸楚之后,他將頭低下,腰部支撐的力氣垮了,跪坐在了地上。
燈光剛好打在他的側(cè)臉,一半明一半暗,一側(cè)熱一側(cè)冷,此刻沖突的一切照相輝映,那是他矛盾的心態(tài)使然。
門外再次開了一條縫,有風從外面竄進來,微微的,不冷,隨之而來的是他熟悉的香味,他側(cè)目,一只大白兔子立在門口。
這只兔子沒有活蹦亂跳向他奔來,而是小心翼翼向他走來,1、2、3……10,于景輕輕數(shù)著,整整十步,兔子坐在了他腿邊。
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像以前的李米然一樣,數(shù)著數(shù),從遠及近,丈量兩人的距離。
兔子在他身邊坐下,將長毯放在他腿邊,慢慢用手往他的膝蓋內(nèi)塞,一寸一寸地塞得倔強固執(zhí),并未話一語,于景恩已慢慢抬起一側(cè)膝蓋,很快又抬起另一側(cè),抬起放下,他跪著,她坐著,在一張?zhí)鹤由稀?br/>
他手上獲得一個暖水袋,那是那晚他放在她腳下的,現(xiàn)在里面是溫燙的水,在他的掌中熱燙翻滾,攪動他的心潮。
“我想當那只兔子?!?br/>
一句話,讓他的雙眼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