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內(nèi),丫鬟婆子守在兩側(cè),老太太端坐主位上,看著下坐一個年紀(jì)尚輕的姑娘,面上露出滿意的笑。
“快到老太太跟前去,讓老太太好好看看你?!绷秩缦屏送婆赃呑墓媚?。
紅袖上前,屈身行禮,落落大方道:“紅袖請老太太安?!?br/>
“好好,是個禮數(shù)周全的好孩子?!崩咸^她的手,細(xì)細(xì)打量一番,“模樣也俏,不錯。”
“這孩子哪都好,就是命苦了些?!绷秩缦瘒@了口氣,“自幼在鄉(xiāng)下長大,卻是樣樣出挑,她娘舍不得將她嫁給那些窮苦人家受罪,這才找到了我?!?br/>
“我一向心軟慣了,也就應(yīng)下,思來想去,也只能帶著她來見老太太您,想著府中的哥兒她是高攀不上,倒是給世子做妾還算是合適……”
“請母親安?!?br/>
落意款步而來,聽著林如席的話,她面上仍帶著淺淺的笑意。
“母親要給世子納妾?”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了當(dāng)?shù)膯柍觯暰€落在那位紅袖姑娘身上。
“這又是哪位姐姐,我怎么從未見過?”落意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難不成又是母親的侄女兒?”
紅袖站在老太太跟前,清秀的面容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朝她緩緩行禮,聲音出谷黃鸝一般道:“這位就是落意妹妹吧,竟生的如此好看?!?br/>
林如席笑著接話,“你倆還是第一次見面呢,以后啊,見面的機會可就多了……
“落落啊,你可得好好照顧你紅袖姐姐?!?br/>
“母親這話是何意?”落意眸色沉了沉,聲音冷了下去。
“我原以為母親是與我說笑,沒想到竟真打的這個主意呢。母親給世子張羅著納妾?難為您真是會為女兒著想呢?!?br/>
她的聲音滿含怨艾。
不待林如席先開口,老太太聽的直皺眉。
“落落,你怎么這樣與你母親說話?”真是沒規(guī)矩,老太太一臉不悅。
林如席卻是笑,溫聲道:“不打緊的,都是自家人,都怪我平日里將她嬌縱壞了,我管教不嚴(yán),讓您看笑話了。”
她努力在外人面前做慈母樣子。
落意沒來由的一陣惡心。
“母親,我的生辰是什么時候您知道嗎?”
林如席遲疑著,半響才道:“母親怎么會不記得呢,是五月初六……”
“母親,五月初六是您將我送出溫府的日子?!?br/>
林如席的面色一瞬沉下來。
就連老太太面上的笑意都僵住了,身為母親,竟然不知道自己女兒的生辰,還說將人寵著?
說出去都沒人會信!
林如席眸色閃過一抹難堪,她緊握著一方帕子,抬眸看向落意,厲聲質(zhì)問:“紅袖是個可憐孩子,你竟連她都容不下?”
“只需給她吃飽穿暖,不會給你添亂,還能與你一起侍候世子,母親這也是為你考慮……”
頓了頓,她又問道:“你難道擔(dān)心她與你爭寵?”
“母親這話說的輕巧?!甭湟饴曇舨焕洳粺?,“父親的那些姨娘,母親為何容不下?您千方百計的將妾趕出府,如今竟來勸我收下妾室,還說是為我考慮……”
安靜的屋內(nèi),落意微不可聞的輕笑一聲。
南云衡一直在屋外聽著,這會兒才邁步進來。
屋內(nèi)幾人皆朝他看過去,紅袖更是看直了眼。
世子竟然跟林如席所言分毫不差,身姿雋秀,五官精致,周身有著世家與生俱來的矜貴。
就算是嫁過來做妾,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南云衡看也未看她一眼,直直朝著落意走過去,語調(diào)輕快,“好熱鬧,這是做什么?”
落意面無表情道:“給你納妾,開心嘛?”
南云衡:……
把天聊死死的,空氣中彌漫著好大的醋味,這讓他怎么回答?
對上的落意視線,就見她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你看這位紅袖姑娘,可憐嗎?”
南云衡這才注意到老太太跟前還站著一個人,抬眸看去,上下打量的一番。
直將紅袖打量的雙頰泛紅。
“也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南云衡皺眉,詫異反問,“哪里可憐了?”
紅袖沒料到他會這樣說,面色僵了僵。
眾人正要說話,卻見南云衡扶著座椅扶手坐下了。
繼而便是俯身咳嗽起來,劇烈的咳嗽,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
直將林如席與紅袖唬了一跳。
老太太眼皮跳了跳,抬手示意嬤嬤去請郎中來。
南云衡靠坐在座椅上,雙眸微睜,有氣無力道:“不必了,老毛病,不要緊的。”
落意捧著茶讓他喝下,而后就靜靜的守在一旁看他演戲。
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裝病還是真病。
林如席與紅袖卻對此毫無質(zhì)疑。
就在紅袖松了口氣,以為他沒事的時候,轉(zhuǎn)眸卻見南云衡掏出一方帕子來,繼續(xù)咳嗽。
片刻,在他收回帕子的時候,她分明瞧見那帕子上有清晰的血跡……
觸目驚心。
紅袖頓時慌了心神。
不是說世子病好的差不多了嗎,怎么還是如此嚴(yán)重。
就這般咳血,還能有幾日活頭?
南云衡扯出一抹慘白的笑意來,“無妨,不打緊……”
話還沒說完,眾人卻見原本還靠坐著的人,這會兒已是身子一歪,癱倒在座椅上。
紅袖瞳孔猛然一縮,就連身子都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落意見狀哭起來,顫巍巍道:“世子這副樣子你們也看到了,紅袖姐姐若是非要嫁過來,那我也沒什么好阻攔的?!?br/>
紅袖一點要嫁的心思都沒了。
正要搖頭拒絕,卻聽林如席輕咳一聲,“世子的病一向如此,習(xí)慣了就好?!?br/>
“紅袖啊,快去與落落一起扶世子回去歇著吧。”
落意沒料到林如席還有后招。
竟然真是鐵了心要將人塞過來。
只見南云衡睜開一只眼朝她使了個眼色。
“藥……藥?!蹦显坪饩従彵犻_眼,氣若游絲。
落意順著他的話,在他身上翻找起來,最后在一個小瓷瓶里倒出一顆紅丸子來給他喂下。
林如席趕緊給紅袖遞眼色。
“世子喝茶。”紅袖會意,上前去倒了一盞熱茶來,雙手捧到南云衡面前。
南云衡接過,剛喝了一口,就又咳嗽起來。
落意往旁邊避了避。
紅袖還沒意識到將要發(fā)生的事,乖巧的守在南云衡跟前。
忽見南云衡俯身,咳嗽著當(dāng)即便嘔了一口血出來。
那血直直濺落在紅袖腳邊,就連她新制的衣裳都沒能幸免。
“不打緊的,不打緊的。”南云衡慘白一笑,“本世子賠你一身衣裳就是?!?br/>
紅袖差點沒當(dāng)場哭出來,鐵了心的要離開侯府。
她才不嫁一個將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