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頓的說:“我的中文名字,簡若?!?br/>
簡若、簡若。
這兩個字,就如同魔咒一樣在腦子里忽然炸開。
盤旋不去的,是女人隱含譏誚的沙啞嗓音。
宋禾瞳孔緊縮,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之前,第一次與這個女人隔空對話。
那個聲音,也很久的在她腦子里回蕩著。
可惜,她大概是一個記性極差的人,雖然在男裝店第一次看到她,聽到她聲音響起。
可宋禾竟然,絲毫沒有將眼前的女人,與電話中那個沙啞的聲音聯(lián)系到一起!
宋禾咬著唇。
她想,大概是因為宋公館那間粉色的臥室,給了她很深的誤導。
在宋禾的幻想中,簡若大概是一個有著很濃的少女氣息的女人,而且應該很溫柔。
可這一刻,坐在她面前,唇邊帶笑看著自己的女人,卻完全無法與幻想中的她重合。
精明,干練,氣場強大,心思深沉,這才是貼在簡若身上的標簽!
宋禾在無數(shù)個睡不著的夜里幻想過,與簡若面對面,會是在什么樣的情況下。
她想象過,是身邊有宋華深的時刻。
也想象過,是身邊有景笙的時刻。
唯獨,沒有這一刻的詭然。
宋禾微張著紅唇,震驚的不可思議,被簡若盡數(shù)看在眼底。
簡若彎唇,笑意漸深,卻還語調溫和的問她:“我的名字,好聽嗎?”
紅唇闔動,宋禾有一瞬間的語塞,像是在某一刻,忽然失了聲。
這是第一次,宋禾用很認真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簡若的五官很精致小巧,眉眼有幾分西方人的深邃。
宋禾覺得,如果卸去了這層濃厚的妝容,她大概是個非常清秀溫和的女人。
僅是一層妝容的掩蓋,就讓她顯得有幾分盛氣凌人。
宋禾注意著簡若的眼睛,忽然發(fā)現(xiàn),這雙眼睛,簡直和景笙如出一轍!
在這之前,她沒有這樣細致的打量過她,一方面是出于禮貌,不好始終盯著人看。
另一方面,宋禾倒也沒那么大興趣。
但是在聽到她說,她的中文名字,是‘簡若’的時候。
宋禾覺得,心底跳躍著的,不知名的火焰,在逐漸吞沒她的理智。
這時,發(fā)絲有隱隱的疼痛傳來,杰克已經(jīng)為她設計好了最適合她的發(fā)型。
拆頭發(fā)時,發(fā)卡不可避免的刮到了她的頭發(fā),所以泛起淡淡的疼意。
可正是這疼意,讓宋禾的理智回魂兒。
宋禾抿了抿唇,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尋不到絲毫錯處。
“好聽。”
淡淡的兩個字,聲音如水一般的清澈。
這讓簡若,有點不舒服。
細眉不動聲色的微蹙,轉瞬便掩藏了眸底翻涌著的情緒。
簡若也笑著,甚至笑的比宋禾更為完美。
這間造型室,不能吸煙。
簡若有煙癮,對于她來說,煙癮就如同毒癮一般,只要那個癮上來了,碰不到煙,她會覺得很難受,就連脾氣都會變得焦躁。
宋禾與簡若都在笑,表面的微笑,暗底的暗潮涌動,就看誰先撐不住。
漸漸地,簡若臉上的那點溫和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輕蔑的冷意。
她闔動嘴唇,正要說話。
這時,化妝室外,驀地響起小助理低低的詢問聲。
“這位先生,您?”
“我來找我的未婚妻。”
助理的話尚未說完,就被低沉磁性的男中音打斷。
在此刻,安靜的詭異的化妝室,顯得尤為清晰!
這記男聲,讓化妝室里坐著的兩個女人,身形俱是一震!
而相較于簡若的眸色慌亂,宋禾倒是顯得淡定。
室外,窸窸窣窣的響動過后,助理還在詢問:“您的未婚妻——”
恰好,此刻杰克已經(jīng)拆掉了宋禾頭上所有的發(fā)卡。
宋禾從沙發(fā)上豁然起身,對著室外喊道:“我在這兒!”
太過突然的舉動,讓毫無防備的杰克一下子呆住了。
片刻,宋華深推開門。
西裝筆挺,步履生風,每一個步子,都落地有聲,容不得人忽視。
宋華深走路的時候,習慣一只手握著西裝下擺的衣襟。
那樣的動作,宋禾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過去,挎住他的胳膊……
轉瞬,男人已經(jīng)站在了面前。
他垂首,視線在小女人的臉頰上,禮服上,還有肢體動作上,一一打量著,不錯漏她的半分情緒。
杰克已經(jīng)很識趣兒的離開了。
宋華深也就更加的旁若無人。
他骨節(jié)分明的長指伸出來,在宋禾裸·露在外的肩膀上輕輕拂過。
他的指尖有些涼。
冰冰的感覺,讓宋禾因為緊張,而生出的燥熱生理反應漸漸平緩。
宋華深眉眼溫漠,拇指與食指間,捻著一根頭發(fā)絲。
黑色,很柔順,長及腰部。
很顯然,是她的。
宋禾的臉頰一熱,看著男人從西裝里襟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方手帕。然后將那根頭發(fā)絲小心翼翼的包在了手帕里,再緩緩地將手帕放回口袋。
簡單的兩個動作,卻透著萬分的小心,好像他現(xiàn)在握著的,不僅僅是一根頭發(fā)絲,而是對于他來說,至關重要的寶物。
小女人垂眸,眉眼臉頰,呈現(xiàn)著淡淡的紅色。
她一頭長發(fā)被杰克做成了卷,發(fā)尾恰到好處的卷度,讓她性感中又不失淡雅。
如同熟透了的果子般,誘人品嘗。
小女人的身上穿著那件定制禮服,及地的抹月匈白色禮裙,修身的裁剪,將她姣好的身材愈發(fā)映襯。
宋華深的眸色,在這間化妝間里掃過。
如果此刻有一個頭紗,他想,他一定會為她帶上。
此刻的她,真像快要與他步入婚姻的小妻子。
由始至終,宋華深的目光,都未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簡若。
她像是一個透明的,被他無視。
宋華深直接握住了宋禾軟軟的柔荑,放在心口,語氣溫和的詢問她:“回家?”
“恩?!?br/>
宋禾當然也不想多待,點了頭,應下。
換好了衣服,由造型室的助理將禮服包好。
宋華深主動的接過了那個盒子,然后另一只手牽起了宋禾的。
十指膠纏,緊緊扣在一起的弧度,讓看到的人紅了眼。
……
……
車上,宋華深將禮服盒子放在了后座,宋禾依舊坐在副駕駛。
上車后,宋華深未發(fā)一言,宋禾莫名覺得有些熱。
從拎包里翻出了頭繩來,在頭發(fā)上搗鼓著,想要扎起來。
身側位置的駕駛座,宋華深用最慢的速度開車,時不時的用眼尾掃那個小女人一眼。
上車后,她就開始扎頭發(fā),扎了半天也沒見扎起來。
印象中,宋禾似乎很少扎頭發(fā)。
宋華深只以為她是喜歡這樣散下來,女人味十足。
現(xiàn)在才明白,她根本不會扎!
被小女人的動作,弄的分了神,幾次差點踩到了離合。
宋華深眉心一擰,索性將車子靠路邊停了。
然后身子動了動,朝著宋禾的方向挪過去。
被他突然的舉動一驚,宋禾所有的動作在瞬間僵住,整個人如同受了驚的小鹿。
宋華深緊抿薄唇,面色沉靜,沒有多言。
直接搶過了她手里的頭繩,以一個極其不舒服的姿勢,一點一點的為她扎頭發(fā)。
宋華深很喜歡宋禾的頭發(fā),又長又順,飄動間散發(fā)著淡淡的香水與洗發(fā)水混合的氣息,you惑的人一顆心都跟著顫了。
宋禾渾身緊繃,就那么任由宋華深在頭上動作著。
雖然看不到鏡子,可宋禾依舊能感覺到,宋華深這一刻的動作有多溫柔,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終于松了手。
宋禾下意識的抬起胳膊,小手摸著自己的頭發(fā)。
摸了一圈,沒有摸到預想中的亂糟糟。
似乎,扎的還挺好的?
這念頭一落,宋禾立刻揚起了脖子,朝著后視鏡看。
那一瞬間,她有點不開心……
她不懂,為什么一個大男人,比她一個女人,扎頭發(fā)扎的都好?
腦海中驀地閃過了一個女人的身影,宋禾的思緒紛亂起來。
宋華深似乎并未覺得,半個身子坐在駕駛座,半個身子傾在宋禾這頭的不舒服。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動作,聲音低低的響在她耳際:“她是我前妻?!?br/>
溫漠至極的一句話,像是談起天氣如何一般的隨意。
宋禾渾身緊繃,思緒在這一刻繃緊!
就連耳朵都豎了起來,生怕錯聽了他的任何一句話。
見宋禾依舊側顏對著他,臉色冷淡。
宋華深繼續(xù)說:“sunnie,她就是我前妻?!?br/>
已經(jīng)接近于實錘的一句話,卻依舊沒能掀動小女人的半點波瀾。
宋華深睨著這小東西精致的側顏與眉眼,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
伸出了手,將她的小臉強硬的扳了過來,迫使著她與自己對視。
他眉心擰成了一條深刻的紋路,一個‘川’字,深深地顯現(xiàn)。
他似有若無的嘆了口氣,問她:“你不問問我,為什么不告訴你?”
宋禾抿著唇,如果是在這之前,他這樣說,她一定會很驚訝。
但是方才,她已經(jīng)知道了。
這會兒也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情緒就沒那么激動。
宋禾輕扯唇角,語氣淡淡的說:“我在等你主動說。因為,你不想說的,即使我問了,你也未必會說?!?br/>
這番話,聽著倒是有道理,可宋華深依舊不舒服,有一種被她給無視了的感覺,真的很強烈。
他冷哼一聲,松開她的小臉:“倒是很了解我?!?br/>
語畢,重新坐回了駕駛座。
調整坐姿后,宋華深從儲物格里拿出了一包煙來。
打火機‘咔噠’一聲,頓時,車廂內煙霧繚繞。
在宋禾喉嚨因為敏感而想咳嗽的時候,宋華深又適時的將車窗打開。
煙霧散去,好受許多。
他一邊吞云吐霧,一邊出聲解釋:“她是前一段時間回來的,我也沒想是她是safety的推舉顧問。那天在會議室,我也是在她回國后,第一次見到她。”
宋禾很清楚,這個男人,不會撒謊,也不屑于撒謊。
很多時候,他寧愿做的,是沉默不語讓人誤會,也未必會用一個善意的謊言去欺騙人。
所以,他現(xiàn)在說的一切,宋禾完全相信。
紅唇掀動,宋禾垂在膝上的兩只小手交握,掌心在層層的冒著汗。
宋禾的語氣很輕:“那她,回來做什么?”
“你說呢?”宋華深側首睨她一眼,眼神像是看著一個笨蛋。
一支煙已經(jīng)燃盡,他捻滅了煙蒂。
車外有冷風絲絲灌入,瞧著宋禾穿著單薄,宋華深復又關上了車窗。
宋禾冷冷的瞪他一眼,移開了目光不去看他,冷哼一聲:“……我怎么知道。”
這濃濃的醋味!
宋華深伸出手來,摸了摸鼻子。
方才的那一點焦躁,頃刻間消散。
他的身體緩緩地靠著車椅座,一個極其慵懶的姿勢,眼眸半瞇,啟唇說道:“無非就是兩種念頭,一、爭奪景笙的撫養(yǎng)權。二——”
故意的頓住,他注視著小女人的側顏。
小女人已經(jīng)快要將后腦勺對著他了!
看不到她此刻的臉色,他索性直接伸出手臂,然后用力一拽,將毫無防備的小東西給硬生生的拽到了自己懷里。
這會兒,倒是宋禾的姿勢不舒服了。
宋禾難受的在他的掌控下掙扎。
感覺到了她的不舒服,宋華深重新坐直了身體,然后兩只手托著她的腰,輕易就將瘦弱的她給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不可避免的,頂棚撞到了宋禾的頭。
宋禾揉著自己的頭。
宋華深抬起下巴看她,薄唇一張一合,一字一句的對她說:“和我……重歸于好?”
小女人的臉上,有一抹厲色一閃而逝。
被專注于她神情的宋華深,清晰捕捉。
宋華深抱著她的力道收緊,無聲間,將她的身體向下壓……
身體相抵,莫名就會升騰起曖昧。
宋禾與他抗衡,身子后仰。
宋華深見狀,也就順著她。
他問她:“小東西,她想和我重歸于好,你是什么心情?”
“沒有心情!”
宋禾回答的很迅速,完全不加以思索。
宋華深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處,嗓音悶悶的傳出來:“怎么總是這樣的口是心非呢,恩?”
呼吸間,傾吐著屬于她的馨香氣息。
驀地,手機在口袋中震動的聲音,顯得有幾分刺耳。
宋華深擰了眉,暫時放過宋禾。
從西裝口袋里摸出了手機,本想要掛斷關機。
卻在看到上頭的來電顯示后,略微怔忡一瞬。
這一瞬間的怔忡,被宋禾敏感的注意到!
眉心擰起,頓時涌起了一股不悅的躁動。
宋禾的聲音很沉,全然的少了平日里的清澈靈動。
她冷冷的問他:“她的電話?”
宋華深聽的出來,她在生氣。
而且,很生氣!
復又抬起頭,還未回答,虎口處驀地一疼!
是小女人的指甲擦過他皮膚,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屏幕亮著。
備注上,簡若二字,讓宋禾不悅。
來電顯示依舊一遍遍的重復,在掌心中震動。
手機被她握的發(fā)熱。
一瞬間的脾氣上來,宋禾抿著唇,三兩下的直接拆了宋華深的手機后蓋!
然后拔了電話卡,打開車窗,掰成兩瓣丟出窗外。
這一舉動,一氣呵成,沒有半分遲緩。
這小東西不拖泥帶水的性子,在這方面,倒是表現(xiàn)的尤為顯著。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