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莫眼睛底下有些泛青。
一大早開了房門,院子里的狗蛋他們見了都不由一愣。
老大真是天姿國色。
不知道為何一臉倦怠神色卻是有弱柳扶風,雨后海棠殷紅滿地偏生了西子羸弱的慵懶之態(tài),戰(zhàn)場上威名赫赫的鬼面修羅此刻一襲布衫青絲及腰竟也分外嬌媚妖嬈,眉目間帶著嗔意卻泛著瑩瑩水光。
只是隨便一看便震得人魂不附體,狗蛋和兩個兄弟隨即一愣,黑乎乎的臉一紅,似是明白了!
他們的眼神雖漂移著馬上挪到了別處,像是故意不去看子莫,各自埋頭洗漱的洗漱,伸懶腰的伸懶腰,然而當齊國皇帝陛下跟在子莫身后出來的時候,那一番探究且頗有深意的味道便是耐人尋味了。
這避諱得如同他們二人昨個兒夜里幕天席地便是被抓了現形一般,當真讓人不堪重負羞愧難當。
子莫狠狠瞪了一眼身后那人,都是他非要弄出那么大的動靜,不知道是真的有在想辦法還是找個托詞故意戲弄于他!
“我再出村去看看,或許天亮了便能出去了!毖嘈∫乙恢北硨χ幽麄冏谠褐惺噬,他直直站起身子,邊說邊從大娘的院里出去了。
“二當家,我隨您一同前去吧!”狗蛋追上去說道。
“不必!毖嘈∫翌^也不回,也未放慢步子,便匆匆走了。似是為了故意避開子莫和一同出來的高湛,氣氛有些僵。
一夜過后,這天還是陰沉沉的,竟連個公雞打鳴的聲響都沒有。
狗蛋撓了撓頭,他們兄弟幾個就著大娘給的豆醬啃了窩窩頭,肚子是填飽了,然而出路在何方還是渾然不知,于是背著鐵揪也打算出門,可不能坐以待斃又等到天暗了困在這里。
“老大,我們仨還是跟著二當家一起去探探路,人多有個照應!惫返耙灿X得燕二當家面色甚為古怪,放心不下便想跟去看看。
“好,小心為上,若是不行盡早回來。”子莫說道。
人都走了,子莫轉身便又看到那個一臉淡然的高湛。
他細細品著一杯涼茶,很是愜意,如同那茶沫子便是雨后龍井一樣。
“嗯?如何這般看我?切莫忘了我昨晚交待的,要想出村解了此刻困境,你我便是越恩愛越好。不可這般兇神惡煞,對夫君我失了溫柔。”
子莫捏了捏拳頭,若不說還好,提起了便是滿肚子的火氣:“我看你又是在假公濟私,看兄弟們嘲笑于我才是樂趣無窮!”
一把奪過高湛手里的銅盆面巾,子莫自顧自往井口打水洗面去了。
他若是再和這折騰人的混賬東西廝混下去,鄴城還未到,這費心勞力直至憔悴而卒的便是他自己了!
其實昨晚他和高湛都是疲憊不堪哪里有那個心思和體力,但是這人卻說要想出去萬福村,先要找到隱沒在這村子里的妖邪,那才是罪魁禍首。
妖異不除,他們是沒辦法離開的,兜兜轉轉還是會回到原地。
如何除妖便要他長恭殿下一力配合,休得扭扭捏捏以為他堂堂齊國皇帝陛下便只會耽于美色沒個正形,若是沒能順利引出那妖物而誤了回鄴城的時日他這當皇帝的可不急,而心系社稷一心為公的蘭陵殿下急不急可就未可知了。。。。。。
冠冕堂皇,以為是何妙計還要如何配合?
子莫想到此處臉色一黑,他也是六神無主頭回撞到此等怪象一時間沒了主意了,竟然會輕信這人還當真諳于除魔驅鬼之法,早上回過神來該覺得又是被騙得手忙腳亂了!
這硬板床榻之上,便是做戲都是磕得人渾身骨頭酸疼。
本是相安無事的,可那四肢糾纏呼吸可聞間,到底是誰先按耐不住險先動了真格便是不得而知了。
假戲差點真做,子莫捂著額頭對天長嘆。
“燕大哥他們都出去想辦法了,你倒是還想在這里留到幾時?”
“不急不急,山人自有妙計?稍犨^魔由心生,妖邪最愛食噬心起歹念之人。我們只需恩恩愛愛?那妖邪定會現身!”高湛一攬身邊那人的纖腰,唇又附到了子莫耳旁。
“天殺的!”子莫昨個夜里吃了虧,又想到自己手下的兄弟便都是拿他和高湛兩人當成了奇景,沒了好氣。高湛還沒說完,一塊冰涼的面巾便重重擲向了他的面門。
“振振有詞,也不知曉何處來的歪理!你若有這番本事,天暗之前就了解了這里的詭事,若不然,休得讓我再聽你胡說八道!”
“天暗之前就了解此事這便是有些讓我為難了,畢竟我們在明處,那東西在暗處。今晚你我再好好唱一番大戲,必然事半功倍!”
“做夢!”帶著騰騰殺氣,子莫險先活劈了這個無賴混賬。
“你們二人可真是有緣。。。。。!
收留他們的老婦人拄著拐杖進了院子,笑瞇瞇說道。
“孽緣!”子莫隨手拿過一個竹籃里的窩窩頭咬了一口,吃飽了振作了精神才好有力氣想個可行的法子脫困。
“婆婆有心了。”高湛與那老人點頭微笑,也隨手拿了個吃食追著子莫出去了。
天放晴了,村子里雖蕭條,可的確是個山清水秀景色旖旎的地方。
該是太多的喪事讓這里的人們無暇耕作,村頭地里東一塊西一塊在這初春的季節(jié)里竟都是野草。
初春,微寒,萬福村也是個獨占天時地利的毓秀之地。
天稍微放晴,四周便是遠山環(huán)抱,滿目蔥翠。遠處有鳥兒鳴叫,甚是好聽,掠過天空飛翔而去卻不往這兒靠近。
“可惜了這個好地方,也不知曉是犯了何忌諱,便是不得安生,可惜!
“嗯?長恭殿下果真如此作想?”高湛不緊不慢跟在他的身后問道。
“自然,不知為何,雖從未來過,置身其中卻不免覺得似曾相識。該是更美吧這個地方,如今哀鴻遍地,真是讓人疼惜!弊幽f道。
“長恭殿下便是菩薩心腸,看來也并不急著出村了,而是想救苦救難幫這兒的百姓出了這水深火熱的境地不可了!备哒哭揶淼。
“我這般想不稀奇,稀奇的是你居然很想留在此地。為何?”子莫反問高湛道。
高湛笑笑,說道:“若是可以,我愿與長恭結伴一生相隨寄情這鄉(xiāng)村山野之中,不過是你不應允而已。雖身陷這村莊是情非得已,可今日這般與你閑庭信步,卻是心中所盼,有種得償所愿的感覺。故而不急,急也無用!”
“閑庭信步?我出來可是去祠堂看個究竟的,我何時有空與你。。。。。!
真是對牛彈琴!
子莫出來可是有的放矢,一來去停尸的祠堂看看那些村民的死因,二來這國師大人一夜過后竟未回到那大娘家中也甚是奇怪,故而才會來這萬福村里四處晃蕩。
這人竟當成是踏青了?哭笑不得,在這樣的鬼村子里,也只有眼前這位皇帝陛下還能有這番雅興了。
高湛笑得開心,竟一把執(zhí)起子莫的手小跑著上了一條溪流上的竹橋。
“這里沒有旁人,我?guī)闳好地方!”
這人當真是了不得,一臉天真爛漫還真是來出游踏春的模樣。子莫愣愣著被拉著跑了一路,穿過竹林,拐過那九折曲橋眼前更是別有洞天。
本是滿眼翠綠,一錯眼竟是粉色漫天。。。。。。
“桃林?”子莫訥訥道,看著花瓣如雨紛紛而下,卻比桃花更為輕盈如是芳屑揚了漫天,改口說道,“荊桃啊,怎么如此大的一片!
“好看嗎?”高湛料定了這人會喜歡這里。本就是九重天上的神仙,如何會不為這仙境般的地方著迷?
然而,他卻并不是全然為了看風景。
村里的人即便說了只字片語也未可信,倒是這一方的花木草精甚得靈氣,他開了靈智,眼前便是另一番景象。
粉色花妖盈盈淺笑,雖是爛漫之色,可透著邪氣。
這萬福村不知道何時開始,已經是陰氣旺盛邪魅叢生之處了。
“回去吧,國師大人一夜在外不知道如何了。會不會去了村中祠堂留宿?”子莫要原路回去,卻被高湛大力拉了回來。
好大的手勁!
好奇地抬眼看看這人,高湛垂目一笑,一下就將他攔腰打橫抱起。
“作甚?你這人當真莫名其妙得很!”子莫推搡著要自己下來,可高湛此刻竟紋絲不動,抱著他顯然游刃有余毫不費力。
。。。。。。
“別動,祠堂就在荊桃林前面,穿過去就行!
“什么?穿過去便穿過去!何故要你抱我!”子莫還想掙著下來自己走,卻已然被扣住了腰身動彈不得。
“這兒臟,我來走就好。”高湛垂頭一笑,說著便往前走,一腳踏入這荊桃林中徐徐前行。
一步,一步,他抱著子莫踏出的每一步都似乎得到了荊桃樹的回應。
櫻花的花瓣伴著狂風,卷起漫天的粉色落英飛舞。
林子全然沒有方才那般寧靜,子莫仿佛聽到了風里有尖厲的嘶吼。。。。。。
像是憤怒?還有沉沉的無法動彈的束縛壓抑。
空氣里是什么味道,竟不是花香而是泥土腐爛的腥臭。
子莫怔怔往地上一看,那里依舊是一地泥濘,荊桃的花瓣被踩入土里,污了眼色。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有一雙雙手探了出來,往高湛的靴子上抓去。
“高湛!”子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然而等他眨眼再看,那里還是只有泥土。
“怎么?”那人看著他,似乎渾然不覺有何異樣。
“我們快些出去吧,這里,奇怪得很。”
“嗯!备哒奎c頭應允,毫不顧忌那肩上的花精輕輕攬起他的長發(fā)在耳邊喚著魔君陛下,也絲毫沒有理會被他踩在腳下的枯骨怨靈的咒罵。
萬福村的確是他的故鄉(xiāng),可竟有多管閑事的東西擅自想要把這兒當做了魔怪的老巢。
他都已經這樣現身,且和懷里的這人纏綿悱惻柔情蜜意了許久,那東西也該現身了,若是他猜得沒錯的話。
高湛抱著子莫悠然走過了那片荊桃林,待出了林子,便將懷里那人放了下來。
“如何?在我懷中看著這片美景是否別有感觸。俊备哒空{笑道。
“沒有!下次再敢胡鬧,我定饒不了你!”子莫臉上過不去,急匆匆就走了。
荊桃林中幽魅浮現一身影,血紅的眼睛卻是流著淚水。
“真沒想到,魔君陛下已經醒了,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荊桃樹搖晃,這笑聲融入風中,成了沙啞魅惑的沙沙作響。
。。。。。。
子莫和高湛二人來到了祠堂,果不其然那里盡是男尸,陛下心中更加篤定是何方神圣在此地興風作浪。
而國師,鐵青著臉色疲倦不堪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一覺睡了那么久。
“讓你的兄弟們今晚都來祠堂過夜吧,我看這里必有蹊蹺!备哒空f道。
而子莫也覺得再歇于大娘家中怕是會給老人家惹了麻煩,便也點頭贊同。
一轉眼,天又暗了。
一行人守著祠堂里的幾十口棺材本還強打精神,不一會,就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睡會吧長恭!备哒枯p輕在他耳邊輕語,子莫就更加睜不開眼睛。
三更半夜,祠堂之中死氣沉沉,萬籟俱寂間除了高湛,其他人都睡得很是深沉。
一縷青煙掐滅了油燈里的火芯,瞬間周圍便是漆黑了一片。
高湛起身欲要開了門出去,卻發(fā)現周身頓時刺骨般寒冷。
幾點鬼火照得這停尸的地方更為可怖,而一女子赤裸著雙足憑空顯現,腳趾輕點地面,她極盡妖嬈,便是細腰柔柔一折,向眼前那男子拜道:“鬼姬見過魔君陛下,陛下萬福!”
她兩眼猩紅卻是千嬌百媚,嘴唇青紫顯得更為鬼魅。
“果然是你啊,鬼姬,將這萬福村搞得不似人世之地!备哒空f道。
“呵呵呵,鬼姬知曉這萬福村乃是陛下故居,自然幾百年來便守著此處。畢竟,鬼姬這千百年來心心念念牽掛的,一心一意愿肝腦涂地的都是陛下您!陛下能來荊桃林找我,不正也是記得我的嗎?”
女子勾唇一笑極盡魅惑。
可高湛冷冷看了眼并無半分欣賞之色。
“無他,只是初入幽冥界之時我便記得你甚是喜歡將枯骨葬于荊桃樹下。萬福村的那片林子都讓你毀成了亂葬崗,如何還能猜不到是你!”高湛冷了神色說道,“你不在鬼獄來這里作甚?!
“嘻嘻嘻,自然是替魔君陛下守著這個村子,守著陛下的分魂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