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姐妹倆歷來都喜歡孟不離焦，秤不離砣的，只見蕓娘獨自進來，秦謙覺著好生稀奇，正要問，蕓娘卻是行禮過后馬上遞了個小東西過來：“五爺，這是方三姑娘讓我?guī)Щ貋斫o你的。”

    接過來這疊得齊齊整整的紙張，秦謙立即打開，一行娟秀字跡映入眼簾，這三指寬的細長紙條上，只有十個字罷了――君當(dāng)如磐石，妾當(dāng)如蒲草。

    秦謙心里一跳，先將這紙條放到桌子上，屈起指節(jié)輕輕在旁敲擊了十來下，似乎正在思考些什么重要事情，最后自言自語道：“蒲草韌如絲，磐石無轉(zhuǎn)移……”

    蕓娘連大字都不識一個，更遑論這種詩詞歌賦了，偷眼見著秦謙神色不明，口內(nèi)說著她完全聽不懂的詞句，不由得就心內(nèi)忐忑不安起來，也顧不得這時候打斷秦謙沉思會怎么樣了，遲疑著就開口問道：“五爺，這……方三姑娘是不是……是不是寫了些什么不合你心的話了？”

    秦謙停下指節(jié)和桌面的敲擊，對蕓娘的問題避而不答，反是問蕓娘道：“今兒必然是有什么不尋常的事情發(fā)生了罷？不然你也沒有這紙條帶回來……”

    蕓娘雖然不解秦謙忽然問這問題的動機，不過這事本來秦謙不問，她也是要如實稟告的，便也就即刻應(yīng)道：“這事兒說起來應(yīng)該算是昨晚的事兒了。聽說是那府里的關(guān)夫人，不知道是不是誰在她那兒，給方三姑娘原本那個大丫頭青杏上了眼藥，于是關(guān)夫人連夜將這青杏從三姑娘房里抽走了，說是這丫頭不服管教留不得了，明兒就找人牙子發(fā)買了去?！?br/>
    “方三姑娘身邊本就唯有這么一個親近人，那里舍得這青杏受此磋磨？昨兒夜里她不顧丫頭婆子們攔阻，在關(guān)夫人房門前跪了一個時辰，想求關(guān)夫人饒過青杏。不料關(guān)夫人一點兒不為所動，只吩咐粗使婆子們押了方三姑娘回房，說是讓她專心備嫁，如今是連房門也不給她出了，也不許府里其他人多接觸她，眼見著就是把她軟禁起來了?！?br/>
    “原本我和薇娘應(yīng)該也在這其他人之列的，不過因為嫁衣還在趕制中，咱們又預(yù)料不到昨夜這等事兒，就把衣料針線各式東西都留在了三姑娘房里，因而關(guān)夫人今兒也不好不讓我們進房。那個秋云大概也是得了關(guān)夫人的吩咐，這一日里都守在三姑娘身旁，三姑娘被看著也不敢和我們說實話，好容易熬到秋云一個松懈，便趕緊的把這紙條偷偷遞了給薇娘?！?br/>
    “我們當(dāng)時也沒摸清這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覺著三姑娘鼻紅眼腫的，必定是哭得不少。好在我們預(yù)備告辭出門的時候，似乎是那秋云又去和關(guān)夫人說了什么，關(guān)夫人那邊的大丫頭同樂就來了讓我們在院門處稍等，她和秋云進房去把嫁衣那些零碎東西都收拾好了讓我們帶回來自家做，明日我們便不用再往方府去了。這就是我和薇娘今兒在方府里知道的大概了?！?br/>
    “就在這個空當(dāng)，有個自稱是三姑娘乳母女兒的媳婦過了來，偷偷的和我們說清楚了事情緣由，而后又說她今兒一早趁著送早飯的時候避了人勸慰過三姑娘，三姑娘如今也想通了許多。才說到這兒，那同樂和秋云就已經(jīng)把東西收拾出來了給我們，我們也不好多留，只得趕緊帶了東西和這紙條就趕緊回來了?！?br/>
    秦謙一邊仔細聽著，一邊眉頭就漸漸的皺了起來，蕓娘見他一語不發(fā)，也不好再說話，只站在原地等他回神。

    秦謙沉吟半響后，才點點頭對蕓娘道：“這我都知道了，你和薇娘也忙活了一日了，先回去歇歇吧。既然是方府已經(jīng)不便讓你們?nèi)ト媚锓坷镒黾抟铝?，你們便先在家里做幾日，等嫁衣全做好了再讓人送到我跟前來，我另遣人送去方府。?br/>
    蕓娘忙忙應(yīng)了，便也就順勢告退了出去，才剛跨過了門檻，又聽得秦謙在后頭喊道：“蕓娘回來！”

    蕓娘無奈，只得又回頭走近秦謙那方，輕聲問道：“五爺還有什么吩咐？”

    秦謙招手示意蕓娘近些，低聲道：“還有一事忘了說，你一會兒出去先不忙家去，先找了麥管家，跟他說就說是我的意思，這一兩日里且抓緊些，想法子悄悄兒的把方家發(fā)買出去的那個三姑娘的什么丫頭買回來咱們府里先放著。蕓娘，你和薇娘都見過那丫頭罷？你們且細細和麥管家說說她的姓名體貌，好讓麥管家早些兒找著她?！?br/>
    蕓娘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吶吶問道：“五爺這是要為方三姑娘買下青杏那丫頭？”

    秦謙點頭道：“買是要買的，只是這事不要走明面，讓麥管家小心些著，花的銀錢也別走咱們家公賬，反正別讓方府那邊知曉這丫頭的真正去向。等這事辦妥了，你就陪著麥管家安置下這丫頭，讓她帶話也好，帶點什么零碎的東西也好，權(quán)當(dāng)個表記，或是我，或是你，尋個借口再往方府一趟，見見三姑娘，好讓她安心?！?br/>
    蕓娘這才懂了，忙連連點頭，即刻就告退出門尋麥超將秦謙這話交待去了。

    又剩了秦謙自己一個人在房里，秦謙又把桌上那紙條拿起來細看一回，許久才獨自嘆道：“原來這磐石非彼磐石，倒是我才剛自作多情了一把……說起來也不過是無人可以依仗了，你才覺著我是可靠的磐石……方柔然呀方柔然，若然不是你親近的大丫頭出了這意外狀況，只怕你還要掙扎許久才能覺著我是良人我是磐石罷？”

    秦謙自語著，說到后頭這句自己都忍不住輕聲笑了兩聲，他既是在笑自己忽然小心眼和這明顯還是未長大小女孩心態(tài)的方柔然計較，也是在笑這方柔然看似鐵板一塊，油鹽不進，真有點事兒起來，還是想要找他這么一塊“無轉(zhuǎn)移”的磐石來靠靠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