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原是受了紫茵的差使,來尋李湛去家吃飯,在驛館里等了半晌不見李湛回來,焦躁中趕到驛館門口探望,卻正撞見汪成海,才有了剛才的事端,轉(zhuǎn)念又想到小姐還在家中等著,便把話說與李湛,兩人便往平康坊的院子走。
那處院子本就不遠,不多時便到了院門外。
翠竹引著李湛進來,氣忿忿的一邊走,一邊說道:“那人是個無賴,往前剛住進安記客棧時,便不知道從哪兒見著了小姐,一味腆著面皮胡亂糾纏……”
李湛憤然打斷她:“如何不與我說?”
翠竹走在前面,聽李湛呵斥,身子便抖了抖,小心回道:“是小姐不讓告訴李郎?!?br/>
李湛腳下一頓,忽然想起那個時候自己對紫茵的態(tài)度,便恍然明白了幾分,心下又有些愧意,悵然了片刻,這才問道:“那么后來呢?”
“后來沒過幾天,又在街上碰到了那人,也是像今天這般,不知是被誰人打得狗血淋頭,遠遠望見小姐,卻不知怎么轉(zhuǎn)了性,竟掉頭跑了?!毕氲侥侨藵M頭是包的狼狽樣子,翠竹掩口笑了笑,又說道:“那個沒廉恥的后來央告客棧的伙計給小姐送信,怕是使了些銀子,小伙計被銀錢蒙了眼,竟然偷偷的把信從門縫里塞了進來,后來被掌柜的得知,狠狠肥打了一頓。”
李湛怒極反笑,“那信上可說了些什么?”
“李郎還是問小姐吧,我哪里看得懂寫著些什么?!贝渲衿沧旎氐?。
李湛卻不信,詐她道:“你不是認得字么?”
“斗大的字也認得兩個,滿篇的混話就認不得了?!贝渲褚姷搅苏龓?,便在房前階下立住腳,對李湛說道:“小姐就在房中,我去廚下收拾些酒菜便來?!?br/>
李湛點點頭,向房內(nèi)走去,心里卻還在想汪成海,這家伙看著還有些斯文,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無恥之人,怕是他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也沒幾句是真的吧?又想到他在酒肆里說的那番做派,現(xiàn)在看來,大多也是為了迎合自己,想給自己留個好印象,真正是個巧言令色之徒,可恨自己竟然還動了相幫的心思,還讓他來驛館找自己,若不是恰巧碰到翠竹,豈不是被他混到了身邊?
紫茵見李湛自進門,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因笑道:“湛郎在想什么?這么入神?”李湛回過神,正要和紫茵說汪成海,卻見小米手足無措地坐在紫茵身邊,便虛言道:“也沒什么,就是有些乏了?!?br/>
紫茵見他似有心事,又不肯說,想是小米在側(cè),不方便,也就不再問他,只與他說些閑話。
待用過茶飯,收拾出桌子,紫茵便吩咐翠竹領(lǐng)了小米去院子里耍,自己去打起火將蠟燭點了,端來放在桌上,笑問李湛:“湛郎方才進門的時候,悶悶不樂,可是有什么心事么?”
李湛聽紫茵問起,便把今天如何認識了汪成海,又如何在驛館外碰到翠竹,等等事情說了,之后才問道:“這家伙送完信之后便又如何了?”
紫茵想了想,說道:“那以后便再沒見到過?!?br/>
見李湛似有所思,紫茵又道:“湛郎是生茵兒的氣了么?”
李湛回過神來,看著紫茵,認真說道:“以前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br/>
紫茵笑道:“湛郎說哪里話,也犯不著因那等斯文敗類置氣,倒是湛郎……”她停了口,望著李湛,抿了抿嘴唇,似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湛郎忘了從前的志向了么?”
李湛一時沒轉(zhuǎn)過彎子,說著說著,怎么又說道了從前,我哪兒知道從前的李湛有什么志向?
紫茵見他沉默不語,嘆了口氣又說道:“從前不管別人如何說你,你都是我行我素,只為實現(xiàn)你胸中的抱負,我一直都相信,你能做到,雖然遭受這貶官流放的挫折,可我還是相信?!?br/>
李湛不知如何說,只得做認真傾聽狀,紫茵話說到這里,便無再住口的道理,她抬眼看看李湛,接著說道:“當(dāng)日我,我就要從家里出來與你同行,你怎么也不肯……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一想到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湛郎,我又哪里好了?況且蕭家又催得緊,我,我便狠下心來,跑到這西域邊陲來尋你?!?br/>
聽到紫茵又忽然提起什么“蕭家”,李湛更是摸不著頭腦,難道紫茵離家私奔來尋,還別有隱情么?
“茵兒剛來的時候便知道,你定是因為我不聽你的話生氣了?!弊弦鹂嘈Φ溃骸澳且矝]什么,茵兒來之前便想到的,只是沒想到湛郎你這幾個月來的變化,卻如此之大……”
沒變化才有鬼呢,李湛想起從前對紫茵問過的話,便接口道:“茵兒覺得我變成怎樣了?”
“我說不好,”紫茵拿起剪子將多余的燭芯剪了,那剪子上粘著這點如豆火光,撲閃兩下便熄滅了,唯有一縷青煙徐徐的盤旋升騰起來,室內(nèi)的光線卻亮了一亮。
放下剪子,紫茵用探尋的目光看著李湛,說道:“湛郎可想過,自己是否改變的太過了些?”
“哦?太過了么?”李湛反問道,心里卻不以為然,他可不是主動改變,而是――做為一個穿越眾自然的反應(yīng)吧,或者說,依舊帶著前世的性格?也不盡然,多少有些受環(huán)境的影響罷了。
紫茵蹙眉道:“湛郎難道便想在這西域邊地廝混一生么?”
李湛見她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便笑道:“咱們就別再互相問來問去了――長安自然是要回去的,我還要大大方方的將你娶回家呢,”見紫茵面上緋紅,卻仍是盯著自己,便又接著說道:“總之給我些時間罷了,你若是覺得這里苦寒難熬……”
“哼,休要拿話來激我,我只問你,還待多久呢?”紫茵不依不饒地問道。
李湛心中納悶,紫茵今天這是怎么了?口上卻不得不回道:“這也說不準(zhǔn),許是明天,許是明年,又或許等個幾十年,我老頭子拄個拐杖自己爬回去吧?!?br/>
紫茵惱他說得沒個正形,板起臉欲再勸說,可終究被李湛描繪的場面逗笑了,這一笑過后,便不好再提,兩人又說了些閑話,李湛見天色至晚,便辭了出來,徑自回驛館休息。
廂房里,紫茵送別李湛回來,坐在燈下卻是滿心煩憂,連帶著小米和翠竹,都不敢近前,她們哪兒知道紫茵的心事?紫茵想了一陣,終是無法,懨懨的去臥房睡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