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機開始運轉(zhuǎn)了，內(nèi)部機器細小聲響及微微的震動都震撼著我每一根神經(jīng)。從金屬網(wǎng)的揚聲器里終于再次傳出小青的聲音，空氣并沒有顫動，是小青聲音的震動直接傳到抱錄音機的手腕上。

    “……姐姐不能斬斷情根一味地付出和犧牲，我雖不以為然……可是我又不自覺地在模仿她。唉，我們真是姐妹同心啊……法?？谥心罘鸩欢?，只分人妖，不分善惡，不擇手段地想拆散姐姐和許仙，其實法海不自覺地愛上我姐姐，被心魔所困，忘情絕義，想成佛，卻成了魔……”

    一聽到年輕略微沙啞的聲音響起，我萬般柔情翻涌。顯然，在我被吊起窒息的瞬間有人關(guān)掉了錄音機。

    白蛇傳的故事家喻戶曉，是中國四大民間傳說之一。白娘子和許仙的愛情悲劇千百年來讓無數(shù)人扼腕嘆息痛惜不已。但我不知道小青就是白蛇傳中白素貞的妹妹——那個忠心耿耿、披肝瀝膽，做事不計后果，直性子的青蛇。

    小青直到最后才透露她的身份，我不敢相信與我朝夕相處的人竟然是傳說中的人物。而白蛇傳中我又最欣賞那個愛憎分明、具有俠義之心的青蛇形象，沒想到她穿越千年來到我身邊，雖然她顯得有些成熟和沉穩(wěn)了，但在最后的遺言里小青是不會撒謊的。

    從傳說中鮮明的形象到活生生的真實人物，一來一去，使我感嘆的同時，是更加痛徹心扉的思戀。

    “小青——”我把錄音機緊緊抱在胸前，躺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從捧錄音機的手中傳出小青溫柔的聲音，我的心里又浮現(xiàn)出以前那個警惕和信賴、天真和詭計、可愛和粗鄙、藍色慍怒和玫瑰色歡笑的結(jié)合體。不可思議、神秘迷人的女孩。

    “……我和姐姐的命運多么相象啊……雖然他一直愛著我，但是當(dāng)我遇見你的時候，竟然發(fā)覺自己會流淚了，這才漸漸理解了情為何物……他的癡心雖令人同情，但這種一廂情愿是墮落、背理、玷污、施虐，尋求刺激的欲.望狂想……”

    我心中震驚，閉上眼睛，側(cè)耳仔細地傾聽著。

    “法海是佛，而他是神通廣大的神仙……他們動不動就以降妖除魔為名，隨意干涉別人的感情，棒打鴛鴦，實則為了滿足一已之私欲……姐姐和我都淪為**和權(quán)力的玩物或犧牲品……”

    很早看過白蛇傳同名影視作品，劇中那個思想保守、冷酷無情的法海形象在腦海里依稀可見。他以偏概全，錯誤地認(rèn)為所有的妖精都應(yīng)該予以收服于佛進行修煉。這樣他也將恩愛夫妻許仙與白娘子拆散。經(jīng)過水漫金山一場大戰(zhàn)，他終將白蛇收服并鎮(zhèn)于金山寺下。

    “……當(dāng)然，我會死命抗?fàn)帲?，為了你不受傷害，我只能委曲求全……?br/>
    我頓時感到心中一陣酸楚，淚水流過我的面頰，灼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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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善，我們可能再也不能相見了，但是，你要好好地活著，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你要完成你的學(xué)業(yè)，去實現(xiàn)你的理想……這樣我才安心。再見，陳善……”

    小青的聲音慢慢遠去、消失。再也聽不到小青的聲音了，連呼吸、嘈雜聲都沒有了。揚聲器沉默了，它告訴我，錄音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抱在懷里的錄音機塑膠外殼里，磁帶依然在轉(zhuǎn)運，輕微地發(fā)出吱吱的叫聲。一陣不堪忍受的阻滯，突然，咔嚓一聲，播放鍵自動彈起來，振聾發(fā)聵。

    “對不起，對不起——”

    我在心中反復(fù)叨念著這句話。我確是躺在黑暗而又寂靜的陌生房間里，但我的眼前一幕幕的全是小青的音容相貌。

    我佝僂著身子，在骯臟的地面上傷心地哭了，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不知不覺中，有人在搖晃我，房間里只有床底下那點正在熄滅的微光。螞蚱在呼喚我。

    螞蚱把我扶起來，我手里還緊緊抱著那個錄音機，但雙腿仍然綿軟無力。螞蚱架著我蹣跚地向門外走時，我才發(fā)現(xiàn)白衣男人和那條黑狗已經(jīng)不見了。

    回到汽車上，螞蚱說，小青并沒有死，二郞神畢竟是天神，沒有殘殺之心。我作為他的情敵，他想通過這種手段來考驗我。當(dāng)我為了小青的聲音，冒死前來，他才相信我和小青的至誠愛情。他雖然氣極敗壞，但也無可奈何。最后螞蚱說，我和小青還有重見之日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為了安慰我而故此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