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彎曲曲的山道上,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如同蜿蜒的巨蟒,在山地丘陵間的密林里爬行,時隱時現(xiàn)。
雖然茂密的樹木擋住了大部分陽光,讓大家不用頂著烈日趕路,但林間的悶熱的空氣依然讓人難受。士兵們汗流浹背,一邊擦汗一邊邁著步子,個個都把衣服領(lǐng)口的扣子解開,袖子卷得老高,試圖讓自己涼快些。
這種衣衫不整的樣子在往常肯定會招來軍官的訓斥,如今卻沒人管,因為大多數(shù)軍官的樣子也不比他們好多少。
隊伍之中,一個穿著鐵甲、背負雙手劍,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粗壯大漢正在和李昂小聲說話。
此人是李昂手下,以前的第一中隊副隊長,現(xiàn)在的第一中隊隊長老張,別看他長得一副中年大叔的樣子,其實只有二十出頭,只是一臉胡子和有點成熟過頭的長相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大得多而已。
老張本名叫張進,由于外形比較“成熟”,所以大家都叫他老張,本名反而沒幾個人記得。他是一個沒什么名氣的小門派的武者,擅長用雙手劍,實力只能算一般般,但他在戰(zhàn)爭之前曾經(jīng)在商船上當過護衛(wèi),有不少和海盜戰(zhàn)斗的經(jīng)驗,在戰(zhàn)爭期間表現(xiàn)也不錯,因此獵兵團組建的時候就被調(diào)進來了。
雖然五大三粗的外表給人一種魯莽的印象,但老張其實是個精明圓滑的人,跟隊里的人關(guān)系都不錯,做事也麻利,所以以前李昂有些懶得做或者沒時間做的事務(wù)都會交給他,李昂忙著砍人刷源力顧不上指揮的時候也是由他來接手指揮。在第一獵兵團里除了艾瑞莉婭,就屬老張和李昂最熟了。
“大隊長,這一仗不好打???”老張伸出手指了指某個方向?qū)畎盒÷曊f道。
順老張指的方向,李昂見到一群士兵,他一眼就看出這些都是新兵。
經(jīng)歷過幾次戰(zhàn)火考驗的老兵,無論什么時候都會把武器擺在最方便拔出來的位置,把裝備整理好放在隨時能拿到的地方,行軍的時候為了節(jié)省體力也很少開口說話或者干別的,身上還會有一種拼過命殺過人見過血的人才會有的殺氣。而這群士兵怎么看都只能算武裝平民,身上的武器和裝備由于長途跋涉而顯得亂糟糟的,也不知道整理一下,有些人還在一邊走一邊交頭接耳。
“不好打也得打,總不能讓諾克薩斯人毫發(fā)無損的跑到肯頓城下吧?反正我們這次又不是要跟諾克薩斯人死磕,盡力而為就是了?!崩畎簢@氣道。
對這次的任務(wù),李昂和老張一樣沒什么信心。四個軍團里,有三個都是新兵團,就連第一獵兵團的老兵也比以前少了很多——除了傷亡的人,還有一些人被調(diào)去其他軍團帶新兵了。
而且隨著艾歐尼亞防衛(wèi)軍的人數(shù)越來越多,新兵的質(zhì)量也大不如前。
一個合格的士兵,不是會拿把劍砍人就行的,他要掌握幾種武器和軍用器械的用法,要明白各種命令,要知道怎么列陣、怎么配合、怎么執(zhí)行戰(zhàn)術(shù),還要有一定的體能,以及最重要的一點——要有紀律。
這么多東西,幾個月時間只能打個基礎(chǔ),但是如今的艾歐尼亞,已經(jīng)沒有幾個月時間去練兵了。
除了戰(zhàn)爭初期最早征召的一批人,后來的士兵訓練時間越來越短,最新的一批只突擊訓練了一個月就被派上戰(zhàn)場,為了讓新兵們不至于一上場就變成諾克薩斯人的經(jīng)驗值,防衛(wèi)軍又不得不抽調(diào)老兵來帶新兵,導致原本的軍團戰(zhàn)斗力下降。
艾歐尼亞現(xiàn)在面對的就是這么一個兩難的局面:不增兵,兵力就不足,增兵的話,本來就不高的質(zhì)量又會進一步下降。
偏偏此時又處于這次戰(zhàn)爭最關(guān)鍵的階段,只要能挺過諾克薩斯人的猛攻,守住普雷希典,讓士兵在戰(zhàn)爭中成長起來,艾歐尼亞就還有希望,否則就是亡國的下場。
可想而知,想要在巨大的劣勢之下做到這一點,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如今踏上征途的這兩萬多人,就是代價的一部分……
兩天之前,就在他們出發(fā)之后的第二天清晨,娜歐莉省東部和南部沿海敵占區(qū)里的諾克薩斯軍向娜歐莉腹地發(fā)動了全面進攻,和占領(lǐng)區(qū)外圍的守軍發(fā)生激烈交戰(zhàn)。根據(jù)最新的消息,諾克薩斯軍已經(jīng)突破了第一道防線,正在向第二道防線推進。
艾歐尼亞多山林,到處是茂密的樹木和險峻的山峰,能夠讓大軍通過的地方不多,加上過去的幾個月里,防衛(wèi)軍在敵占區(qū)和肯頓城之間的各個交通要道處修筑了不少碉堡和關(guān)卡,依托地形,布置了四道防線,因此諾克薩斯人如果不想花上大量時間在騷擾之下去當移山開路的愚公,就只能把大軍分成幾路,從原有的道路分頭進軍,強攻防線了。
理論上,只要有足夠兵力,四道防線應(yīng)該能把諾克薩斯人拖住一個月以上,然而現(xiàn)實永遠比想象要殘酷,艾歐尼亞防衛(wèi)軍的戰(zhàn)斗力也沒有理論上那么高。第一道防線在諾克薩斯人摧枯拉朽的攻勢之下,只撐了不到兩天就全線崩潰。
李昂他們這一批人原本是要去第二道防線的,沒想到諾克薩斯人這么快就發(fā)起總攻,現(xiàn)在去已經(jīng)晚了,而且見識了諾克薩斯人的強大攻勢之后,指揮部的人對第二道防線也沒有多少信心,于是臨時改了命令讓他們到第三道防線去支援。
現(xiàn)在李昂他們離第三道防線還有半天路程,抓緊時間走快兩步的話,晚飯之前就能趕到。
行軍是一件又無聊又累的事,雖然路邊的風景不錯,但這時候誰也沒心思去欣賞。為了消磨時間,李昂一路上都在練習技能,各色光芒在他身上不斷出現(xiàn)消失,身體也在技能的作用下一會兒變成變大一會兒縮小,前一刻整個人離地三尺飄在空中,后一刻就全身裹了一層厚厚的石皮仿佛花崗巖雕像,吸引了不少眼球。
一路疾行,四個軍團終于在傍晚時分到達了目的地。這是一個南北向的山谷,夾在兩條山脈之間,寬約兩百米,兩邊是坡度很大的山坡,谷底地勢平緩,一條大路從中間穿過山谷,但是現(xiàn)在這條路已經(jīng)被一堵厚厚的高墻連同山谷一起截斷了。
這墻高約八米,厚約四米,垛口、射擊孔、城門、塔樓應(yīng)有盡有,根本就是一段城墻,最特別的是,整段城墻渾然一體,看不到一塊磚石、一條接縫,仿佛是直接用整塊巨石直接雕刻的一樣,又像是用水泥澆筑而成。
要是在古代的地球,這樣一段墻從采料到完成怎么也動用上千人得修上一年半載,要弄成這樣渾然一體的樣子更是根本不可能。但是在這個有魔法的世界,只要有二三十個中低級法師配合一兩百工人,完全可以在一個月內(nèi)修完。
筑墻的石料可以就地取材,用“化泥為石”魔法制造、塑形;在漂浮術(shù)的作用下,一個普通人就能將比自己身體還大得多的石塊隨意搬動;只要把墻壘好,再由法師施法將石塊連成一體,城墻就砌好了。
墻砌好了還不算完工,魔法用來砌墻快,用來拆墻更快,光一堵石墻是沒什么防御力的。只有在法師為城墻刻上法陣,附加魔法防護以后,城墻的防御力才算合格。
高墻北方幾百米處,是駐軍的營地,由于原本的駐軍在兩天前就去前線支援了,只留下一千人看守,營地里顯得空蕩蕩的。
在留守人員的帶領(lǐng)之下,四個軍團進入營地,安頓好以后就開始生火做飯。
軍隊里的飯菜自然好吃不到哪里去,也沒什么花樣,主食是麥餅和米飯、配菜只有白菜和腌肉,飯管飽,菜限量,就算是軍官也不過是多給點肉和菜,加了點調(diào)料而已。不過大家依然吃的津津有味,對于趕了一天路的人來說,填飽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吃完晚飯,天已經(jīng)黑了,李昂四處逛了逛了解一下防線的情況,又安排完晚上巡邏站崗的人,就朝營地中間的一片空地走去。
晚飯后到熄火睡覺之前的這段時間是自由休息時間,因為軍營里沒什么娛樂活動,所以晚上沒有任務(wù)的士兵和軍官都喜歡在這時候聚在一起聊聊天。
空地上燃著一個大火堆,數(shù)十個人在火堆附近或站或坐。其中一個人群中的老張見李昂來了,站起身揮手道:“大隊長,這邊!”他身邊的人也紛紛和李昂打招呼。
李昂一邊笑著回應(yīng),一邊走進人群,在老張讓出的位置上坐下,見隊里的軍官和高手都來了,便對周圍的人說道:“都到齊了嗎?那就開始吧!”
自從李昂當上中隊長,每天晚飯后的聚會或者說武技交流會就成了慣例,接手第一大隊以后,參加交流會的人數(shù)也再次擴大。
這種交流會,最初是源于李昂每天晚飯后練功的習慣。
李昂練功向來勤奮,晚飯后的空閑時間自然不會放過,加上他一般都不避人,被人圍觀也就在所難免了。
當初為了熟悉手下,練完以后李昂經(jīng)常會跟圍觀群眾聊上一陣,一群軍人說話,話題當然離不開打打殺殺。在交流之中,李昂發(fā)現(xiàn)手下的一些武者雖然實力遠不如自己,但他們的經(jīng)驗有時也會有幾分值得參考之處,于是新官上任的李昂抱著拉攏手下心思,也投桃報李,挑了一些合適的東西拿出來分享,久而久之就成為現(xiàn)在這樣的交流會了。
知識就是力量的道理,在瓦羅蘭大陸表現(xiàn)得更加直接,魔法武技是可以直接轉(zhuǎn)變?yōu)榱α俊⒛軌蚋淖儌€人命運甚興國強邦的寶貴知識,重要程度就像地球的高科技。掌握著魔法和武技的法師武者們對這些東西自然重視無比,不輕易傳人,一般只會教給親人和可靠的弟子,即使傳給外人也會收取高額的代價。
正因為人人都敝帚自珍,有天賦的人又少。魔法和武技的普及程度一直很有限,高級的技術(shù)更是掌握在少數(shù)人手里,就算在國家官方建立的學院里,教的也只是比較低端的大路貨,有點水平的教師普遍都會留幾手,學生想要更進一步的話,就要想辦法和教師建立更緊密的關(guān)系,比如成為正式弟子,或者支付一大筆錢。至于那些野路子的武館、門派和學校,能學到的就更少了,錯漏也多。
對于沒錢沒門路又想要學習魔法武技的人來說,加入軍隊幾乎就是唯一的辦法了。以德瑪西亞和諾克薩斯為例,只要你有天賦,又肯拼命,在軍隊里建立功勛以后,就可以學到相應(yīng)的魔法武技作為獎勵,雖然未必有多高級,但絕對是久經(jīng)考驗實用無比的東西,等你學完這些的時候,基本上已經(jīng)有了一定地位和權(quán)利,完全可以自己弄到更好的了。
可惜的是,艾歐尼亞防衛(wèi)軍建立時間太短,還沒有把這一套搞起來,所以李昂弄的交流會就有用武之地了。
在戰(zhàn)爭時期,武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多學一招半式,實力強一點,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救自己一命。教手下武技,比給他們物質(zhì)獎勵獲得好感,也實用得多。
李昂的兩個師父都是見多識廣經(jīng)驗豐富的大高手,他們教給李昂的自然不是普通貨色,即使只拿一點不太重要的出來,也足以讓這些低級武者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除此之外,他們修煉之中的缺漏和不當之處,李昂也能給他們指出,并且給出建議。
真?zhèn)饕痪湓挘賯魅f頁書,有時候先行者一個建議、一句提點就能讓后來者剩下不少功夫,少走很多彎路。實力上的差距和知識的不對等,使得李昂只是拿出一些在他看來比較粗淺的東西,就讓手下的人受益匪淺,滿意萬分。
在他們看來,李昂不但實力強大,而且戰(zhàn)斗時總是身先士卒,沖鋒在前撤退在后,又當坦又當輸出,有他在場,其他人的生命安全都增加不少,而且平時還慷慨大方地指導他們的武技,簡直就是所有軍人夢寐以求的模范軍官。
于是手下對李昂的好感度刷刷的漲,盡管離納頭便拜還差得遠,也達了尊敬的程度。
……
夜色漸濃,交流會像以往一樣在熱烈的氣氛中告一段落,李昂回到帳篷里,并沒有馬上睡覺,而是在思考下一場戰(zhàn)斗的對策。
在第一道防線被攻破后不久,升任第一獵兵團軍團長以及四個軍團的指揮官的里維斯就召集軍官開了會。從那時開始,李昂就覺得達到預期目標希望不大了,因為他們將要面對的敵人,是前所未有的強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