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惠敏下班回家，正在做飯的時候，奚娮回來了。
“回來啦？去換衣吧，飯馬上好了?！?br/>
“嗯?！鞭蓨字缓咭宦曀闶侵懒?，耷拉著腦袋往房間走。
奚惠敏聽到關(guān)門聲，臉上的笑容被擔(dān)憂所取代。不知怎么回事，自兩天前奚娮從四林派出所回來就不對勁。整天說不了兩句話，笑容也少了，吃飯也沒什么胃口。
奚娮去衛(wèi)生間把身上的臭汗洗干凈，擦著頭發(fā)回了臥室。她跌坐到床上，用毛巾捂著臉深深的嘆氣。
那天挨批評后她想了一夜，還是決定去射擊場報道。她不想放棄，不想向困難低頭?？墒窍霘w想，現(xiàn)實歸現(xiàn)實。她還是沒能克服心理關(guān)，整天站到靶位前腦子里就是一片空白，根本沒有任何進(jìn)步。
一想到楚司淼那天生氣的樣子，她就止不住的心酸難過。搶劫案應(yīng)該很快就能結(jié)束，到時候她交不出成績，可要怎么是好？
“囡囡，吃飯了?！鞭苫菝粼陂T外站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和侄女談?wù)?，隨即進(jìn)到了臥室。
“我待會兒就去，你先吃吧?！鞭蓨讻]有看她，仰身倒在了床上。
“怎么了這是？前幾天還高高興興的，遇到什么事了嗎？”奚惠敏沒有放棄，直接坐到床邊詢問道。
“哎……姑，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干刑警？”奚娮悶悶的聲音從毛巾下傳來，聽得奚惠敏心疼的不行。
她傾身過去拉下她臉上的毛巾，溫柔的撫摸她濕潤的頭發(fā)，“怎么突然這么問？當(dāng)初不是挺有信心的，說讓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好嗎？”
奚娮看著姑媽溫柔的笑臉，鼻子就酸了，“前兩天出任務(wù)的時候，有同事為了保護(hù)我受傷了。”
“受傷？怎么受傷的？”奚惠敏驚了一下，忙問道。
奚娮只是搖頭，案子的具體細(xì)節(jié)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她想了想，換了個方式問，“我還是開不了槍，為什么？”
奚惠敏眼里心疼和震驚的神色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原來是因為這個在傷心？你同事怎么樣了，傷的重不重??？”
“我昨天不是去醫(yī)院看她了嗎？還行，就是肩膀上縫了幾針?！鞭蓨装T嘴說道。昨天在醫(yī)院里她又遭到了關(guān)亞楠的暴擊，對方?jīng)_她好一通吼叫，訓(xùn)斥她不配當(dāng)刑警。
“你呀，平時不是挺想的開嗎？既然你同事沒有大礙，那就別太自責(zé)了。好好跟人道個歉，以后還要在一起工作的嘛。”奚惠敏放輕聲音寬慰道。
“你不懂，我們領(lǐng)導(dǎo)把我罵慘了?！鞭蓨渍f著，本就濕潤的眼眶立即變得水色盈盈。
“就是上次來咱們家的那個？”奚惠敏很快對上了號，那位副支隊長看上去挺親民的，怎么會把奚娮罵慘？
“嗯，他叫我去靶場練習(xí)，練不好就不許回去?！鞭蓨自较朐轿蹨I就涌了出來。
奚惠敏總算知道她情緒不佳的真正原因了，忍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讓奚娮打槍實在太為難她了，但如果上司的壓力能讓她突破心理關(guān)，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囡囡，姑媽覺得吧，你們領(lǐng)導(dǎo)是對的。”奚惠敏幫奚娮拭去眼淚，聲音更加輕柔的循循善誘，“你既然選擇干刑警，那就和槍分不開了。它能幫你抓罪犯，也能保護(hù)你的安全。你必須得克服，不能永遠(yuǎn)等著同事來保護(hù)你吧？”
奚惠敏說完這番話就把思考的空間留給奚娮，她快步返回廚房，打開水龍頭掩嘴落下了隱忍的淚水。
奚娮的這個心理障礙她比誰都清楚了解，這么多年過去了，這個問題就像深深扎在她心頭的一根倒刺。每每想起，她都覺得心痛難當(dāng)。忘記了不是壞事，只盼著奚娮永遠(yuǎn)不要想起才好。
晚飯后，奚娮正幫奚惠敏刷碗時收到了楚司淼的短信。對方說晚上1點鐘來接她，還強調(diào)必須穿運動服。
看到短信的時候，奚娮差點把碗粹了，心里又是驚訝又是惶恐。楚司淼從派出所回來了？還大半夜的約她出門？不會是知道了她這兩天在訓(xùn)練場的表現(xiàn)，要親自出馬收拾她了吧？
不安歸不安，奚娮還是老老實實的聽話了。奚惠敏當(dāng)然是不放心她大晚上出門的，在得知是領(lǐng)導(dǎo)找她有事之后，才開了綠燈放行。
奚娮背著背包趁著夜色出了門，去到大學(xué)西門等了一小會兒，寬闊的馬路上就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很快，楚司淼就到了跟前。他還是一身全黑打扮，只在黑T恤外面罩了一件輕薄的運動衫，顯得比平時更酷。
“上車?！背卷蛋杨^盔遞給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人，又把背包塞進(jìn)她懷里。
動力強勁的寶馬摩托車很快上了出城的公路，深夜的道路上只偶爾開過幾輛砂石車。奚娮和楚司淼皆是沉默，一路上都沒說過一句話。
一個多小時后，摩托車的車速終于降了下來。奚娮抬頭四望，周圍黑漆漆的，但隱約能看到山巒的輪廓。這么說楚司淼是帶她來登山的？
猜想很快得到證實，楚司淼從背包里拿出折疊登山杖，又給了奚娮一頂帶照明燈的帽子，帶她進(jìn)了山門。
萬籟寂靜的山林里響起腳步聲，一束燈光搖晃著從山腳下蜿蜒而上。
奚娮和楚司淼一前一后錯開兩個身位走著。從踏上登山步道的第一級臺階開始，她除了謹(jǐn)慎的盯著腳下的路以外，別的什么都不敢看。
她從小就有點怕黑，睡覺都要留著一點燈光，更別說是在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了。周圍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樹葉被風(fēng)吹動的聲音像女人幽怨的哭泣聲，還有類似鳥撲騰翅膀的聲音不時傳來，實在是太怕人了。
走在前面的楚司淼卻是截然不同的樣子，他沒拄登山杖，也沒戴頭燈，閑庭信步般輕松自如。
兩人之間依舊無言，爬了接近兩個小時都沒有停下來過。有好幾次，奚娮都想叫休息。但每當(dāng)她抬頭看到前頭高大挺拔的背影時，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搞不懂楚司淼為什么要帶她來爬山，也不知道他還是不是在生氣，只能在心里憋著一股勁兒，悶頭向上。
“停，休息?！背卷迪纫徊降竭_(dá)半山腰的一處風(fēng)雨亭，終于回身說了第一句話。雖然他一直沒回頭看，但奚娮越來越沉重的腳步聲還是聽的很真切。
奚娮一聽這話，如蒙大赦。她努力爬上幾級比普通樓梯高不少的臺階，一屁股跌坐到亭子里的石凳上。
楚司淼見她累得直喘氣，打開背包將一個保溫杯遞了過去。
“謝謝?！鞭蓨滓膊桓铱此?，只接下了杯子。粉色的Hello.kitty圖案，不問也知道是賽博準(zhǔn)備的，可杯子里裝的東西卻讓她有些意外。
里面不是水，而是溫?zé)岬闹?。一打開蓋子，奚娮就聞到了甜甜的玉米香味。淺嘗一口之后，她驚艷到恨不得咬掉舌頭。
從來沒喝過這么美味的粥，水和米的比例堪稱完美，不濃也不稀。米粒輕輕一抿就融化了，飽滿的玉米粒和青菜沫甜甜的。粥里好像還放了芝麻，讓整體口感更加豐富。
奚娮抱著保溫杯連喝幾大口，暖暖的感覺順著食道流進(jìn)胃里，頓時讓她放松下來。她現(xiàn)在終于明白為什么賽博說分局食堂里的飯都是垃圾了，能把粥做得比鮑參翅肚都好吃，這廚藝真是絕了。
“呵呵……”就在奚娮想贊嘆的時候，耳畔突然響起了低低的笑聲。抬頭一看，楚司淼抱臂站在面前，漂亮的深眸里和嘴唇邊都有淺淺的笑意。
這個柔和的微笑來的太意外，讓奚娮猝不及防的紅了臉。她趕緊又埋下頭，深怕他看出什么不妥。
“多喝點?！背卷档膰诟赖?，唇畔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現(xiàn)在的奚娮活像只小松鼠，抱著粉色保溫杯開心的就像松鼠抱著大松果一樣。她喝粥的時候腮幫子臌脹起來，一雙大大的杏眼里涌動的是驚喜又滿足的神采。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粥喝得這么香，讓他忍不住想笑。
“你，你不喝嗎？”奚娮聽著他像是哄孩子的低吟聲線，心跳一陣加速。她尋思好半天，才小聲的提了一句。
“我不喝，這是Cyber專門給你熬的，說是對降血脂有好處?！背卷瞪焓峙隽艘幌卤?，示意她再吃一些。接下來還有一段路程要爬，必須補充體力才行。
奚娮心頭不由的一熱，捧著杯子的手又緊了緊。原來是專門給她準(zhǔn)備的，沒想到那個玩世不恭的潮男這么細(x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