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受難圖中暗行走

    曾強夫念頭一轉(zhuǎn)，想起最開始的那個問題，“說了半天，你也沒說清楚——為什么是我把你們的計劃攪黃了？”

    王鄰汝眉毛一挑，解釋道:

    “那一晚你在柳黛桃丹攪得天翻地覆，搞出了一條讓各類媒體趨之若鶩的爆炸性新聞，一連幾天霸占多家小報的頭版頭條，賺足了眼球，攢夠了談資，全市轟動，沸沸揚揚。這么一鬧騰，柳黛桃丹這個情報聯(lián)絡(luò)點，就不再具備最佳的隱蔽性。而我們的收網(wǎng)行動，也不得已提前進行——雄綱道在本地耳目遍布，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倘若我們的事情泄漏了半點風聲，那便是前功盡棄了?！?br/>
    曾強夫大感奇怪，“你們調(diào)查的對象明明叫做超世教，為何口口聲聲不離雄綱道？”

    王鄰汝答道:“基本上，超世教是由一幫年輕好斗的愣頭青糾集而成的烏合之眾，被人操縱利用，充當炮灰足矣，卻絕不是可以干出一番大事的團體。”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你想想，會被幾部膚淺幼稚的小說控制住這里的一伙人，腦容量能有多少？就憑他們自己，如何能建立一個頗具規(guī)模的教派組織？因此，被推到前臺的超世教，后面很可能隱藏著別的勢力，這股行事老辣的勢力，應(yīng)該就是雄綱道——它才是我們真正的勁敵?！?br/>
    炮灰？

    曾強夫牢牢記住了這個詞，心中一沉。

    他想起了啪膠——

    這個在日常事務(wù)上挺精明，在政治覺悟上卻比較遲鈍的年輕人。

    “王牢長，你這判斷，是基于什么事實？有證據(jù)沒有？”曾強夫的內(nèi)心，還是希望問題不會那么嚴重。

    “沒有。沒有事實，沒有證據(jù)，一切都是基于我此前強調(diào)的——特工的直覺?！?br/>
    王鄰汝盯著曾強夫，目光深沉而熱烈，“小曾，像你這樣優(yōu)秀的人才，我們的隊伍是非常需要的，相信你的到來，會讓我們的事業(yè)更上一層樓?！?br/>
    “不敢當。”曾強夫心里冷笑一聲，“那么，到目前為止，你們把那個超世教收拾到什么程度了？”

    “走吧，我?guī)闳デ魄??！蓖踵徣昶鹕?，“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你親自去感受一下?！?%

    這老小子，是要帶自己去參觀刑訊室或者牢房？

    曾強夫平復了一下心情，隨之起身……

    非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幅眾生受難圖似的意境。

    曾強夫緊跟在王鄰汝后面，行走在長長的過道中。

    整條過道，分外的干凈整潔，兩邊的墻壁雪白肅穆，腳下的地板光可鑒人。(!&

    但這種潔凈帶給人的感覺不是舒適和愉快，而是滲透骨髓的森森寒意，是令人忐忑不安、胸悶氣短的壓抑感。

    過道是陰沉晦暗的，即使在那些留有天窗的拐角處，可以瞥見外面的天空，那上面也好像是沒有一絲的晴朗與明媚。

    曾強夫的頭腦里冒出兩個成語:慘無人道，暗無天日。

    如果說這個集中營就是一個獨立的世界，那么在這個世界的那片天空上，永遠都是黑云壓頂，絕無光明。

    環(huán)繞在耳畔的呼喊，像殺豬，像鬼哭狼嚎，從封閉幽暗的空間里發(fā)出，被陰冷厚實的墻壁阻隔著，如同來自無間地獄的真實傳音。

    曾強夫的內(nèi)心深處，似乎忽然被毒蟲蜇了一下，感到有一絲麻木——

    對于痛苦與悲慘的麻木，對于同情與憐憫的麻木，對于他人不幸與自身冷漠的麻木。

    假如他長期處在這樣的環(huán)境，會不會像前面的王鄰汝一樣，變得冷酷無情、鐵石心腸？

    又或許，這種麻木只是由于目睹現(xiàn)實太過強大之后，那些試圖反抗的人、在心里所產(chǎn)生的無力感吧。

    “王牢長，這條過道，怎么這么清靜？”曾強夫左看右看。

    他倆一路走來，未見其他任何人。

    “這里叫做背面走廊，通往每一間刑訊室的背面。只有安疆牢的高層人員，才有資格進入這里。”王鄰汝回答。

    曾強夫點了點頭。

    在刑訊室背面開設(shè)一條走廊，這是為了秘密觀察那些遭到訊問的犯人么？

    王鄰汝在一扇鐵門面前停下，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小曾，進來吧。”他轉(zhuǎn)頭說了一聲。

    這是一個長方形的小房間，頂多可容納四五個人置身其中，里面空無一物，燈光昏暗。

    曾強夫與王鄰汝一道，面朝內(nèi)側(cè)。

    在他們面前的墻壁上，胸部以上位置，有一塊單向透視玻璃，旁邊還安裝了傳聲設(shè)備。

    對于隔壁那間刑訊室里所發(fā)生的一切，他們可以身臨其境。

    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

    一陣陣女人的嬉笑浪笑聲傳來。

    那是她們在釋放施虐的快感吧。

    刑訊室里，正是小蠟象、一杠黑、厭峰兒、浪無邊這四個魔女。

    被她們盡心盡力“伺候”著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

    “他是誰？”曾強夫看著那遭受毒打的男子，心中一緊。

    “他叫蕭極，是超世教當中的大人物?！蓖踵徣昊卮?。

    “孫小儉怎么樣？也被打得不像人樣了？”曾強夫的心中一緊，其實主要是因為啪膠。

    “我們一開始就知道，孫小儉只是一個小角色，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太多精力。”王鄰汝笑了笑，“況且，小郝有關(guān)照過的，對孫小儉要盡量客氣。這，是為了給你面子。”

    “多謝了?！痹鴱姺虻乇硎尽?br/>
    “這個蕭極，是什么樣的大人物？”他接著問。

    “此事說來，有些復雜，我就言簡意賅了?！?br/>
    王鄰汝理理頭緒，開口解釋:

    “超世教有教主一名，稱為‘全宇宙萬通法嚴大教主’，簡稱‘萬法教主’，是為教派的最高首腦。教主以下，有四大‘位面總造神’，每一個總造神領(lǐng)銜一個大姓和一個宗門，族人眾多，門徒頗廣。這個蕭極，就是超世教當中‘蕭姓’和‘太始宗’的頭領(lǐng)。”

    “四大總造神的真實身份，清一色，都是寫書的作者。當然，他們所創(chuàng)作的，全是離經(jīng)叛道的僭妄邪物——囂張、強橫、暴戾；無尊卑、不馴服、反秩序；強拉仇恨，硬造悲慘，為出身底層的男主角一路向上的殺戮正名；矮化和貶低廣大女性，將女性角色基本排除在力量體系和勢力角逐之外，僅僅讓她們顯示出附屬物一樣的點綴性作用……這其中的每一條，都足以使這類作品不容于當今之世，不容于帝國之境，不容于天闕之下！”

    “加入超世教，并能夠成為位面總造神的作者，未必是同類當中成就最高的，但一定是其中的自大狂、野心家。他們的目標，已經(jīng)不局限于文藝領(lǐng)域，而是將作品當成一種撈取政治資本的工具，不斷吸附追隨者，壯大自身實力，企圖染指國家政權(quá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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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因果輪回實可畏

    “唉，這又是何苦？”曾強夫替人不值，“老老實實地寫書，在書里寫不平凡的故事，在書外做個平凡人，不也是挺好的嗎？”

    “凡事都有因果。一方面，這部分人天生就長著反骨。”王鄰汝應(yīng)道，“另一方面，帝國的環(huán)境，不允許他們光明正大地從事自己的創(chuàng)作?！?br/>
    “嗯，這必然會引起他們的不滿，讓他們產(chǎn)生改變現(xiàn)狀的想法。不過，做人做事，都要有自知之明?！痹鴱姺蛴X得難以理解，“他們憑什么認為自己能與朝廷抗衡？真以為自己是小說里面那些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男主角？”

    “哈哈，也許是的?！蓖踵徣晷α恕?br/>
    “某些人編織虛幻的東西，是為了迷惑、欺騙別人?！彼又f道，“不過，假如他的騙局太成功，上當?shù)娜颂嗵?，那么到頭來，連他自己都會信以為真，掉進自己設(shè)下的騙局里。在讀者身上獲得了巨大成功的某些作者，把他本人代入自己創(chuàng)造的角色中，是完全有可能的?！?br/>
    “老王，果然是干一行愛一行，看來你研究得很透徹?！痹鴱姺蛑币暻胺?，“里面的這個蕭極，筆名叫什么？”

    “青脆蘋果皮?！蓖踵徣甏?。

    “青蘋果，紅蘋果，黑蘋果……”曾強夫望著刑架上的那個小伙，念叨著，“我看他這樣子，很快就要變成一個爛蘋果了。”

    刑訊室里，蕭極那副已經(jīng)被打壞的眼鏡，又被一杠黑扔在地上，用鞋跟又踩又磨，弄成玻璃碎片，再撿起來，放進手心。

    厭峰兒掰開蕭極的嘴巴，一杠黑便將手心里的玻璃碎片倒了進去。

    “吞下去！”施虐者大聲下令。

    蕭極表情痛苦，嘴巴蠕動，似乎要吐。

    浪無邊撕開膠帶，封住了他的嘴。

    “你媽的，天地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