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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婦性感掰陰 傲雪總覺得自己骨

    傲雪總覺得自己骨頭硬,有志氣,比一般的女子強,結(jié)果到了危難關頭,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真是高看了自己。自己至多也就是比傲霜大姐強,并沒有比旁人多長出三頭六臂來,真遇到了邁不過去的坎兒,也只會走那抹脖子跳井之類的路。而且,正如人家施先生所說的那樣:死也是為了自己而死的,死不出什么感天動地的效果來。

    在那刺骨冰水里泡過了一場的傲雪,這回傲不動了。

    她在旅館的暖屋子里過了一夜,先是蹲在地上捧著臉,哼哼唧唧的又哭了一場,哭過之后打了一陣瞌睡,她醒了,摸摸那浸過水的大衣已經(jīng)潮漉漉的半干,外頭也已經(jīng)亮了天,便脫了身上的布衣,將自己那套行頭重新披掛了上。小漆皮包倒是扣得嚴密,里頭的手帕、香粉、口紅和幾張鈔票都還保持著完好。她臨走之前照了照鏡子,見自己面無人色,像個鬼似的,便往嘴唇上涂了一點口紅,給自己抿出了幾分血色。

    她不等施新月了,橫豎這個地方她已經(jīng)記了住,將來再回來向他報恩便是。如今的當務之急,乃是趕回金宅,盡量的將金銀細軟收拾出來,帶回娘家去。橫豎她和金玉郎已經(jīng)脫離了關系,往后她就獨挑大梁過日子,家里有房,住是不愁的,她自己一個人,加上個老奶媽子,吃也吃不多少。金效坤又是傷又是病,如果過不多久死了,那她手里有錢,就去妥善的安葬了他;若是金效坤命大,能熬過這一場劫難,那么山不轉(zhuǎn)水轉(zhuǎn),未必永遠都是霍督理坐天下,霍督理若是有朝一日倒了臺,那金效坤就還有重獲自由的希望。等他出來了,她那里就是他的家。

    匆匆的離了綠楊旅館,她叫了一輛洋車,回了金宅。金宅還是老樣子,仆人們?nèi)诵幕袒痰?,見她回來了,也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問候。她不管這些人,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先是用小鑰匙開了柜子,將自己的首飾和一千多塊私房錢取出來,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小皮箱,她索性給用件衣裳將它們包好,又在外頭裹一層包袱皮,打了個小包袱。除此之外,還有十口箱子的嫁妝,堆在后頭的空房子里,雖然不是什么值錢的嫁妝,但是犯不上留給金玉郎,也應該原樣帶回娘家去。不過十口箱子不是她能搬運得動的,她得先把小包袱送走,然后再雇些個搬家的“窩脖兒”過來扛一趟。雇幾個?兩個就夠了,他們自有辦法和力氣,一個人就能抬起五口箱子來。

    傲雪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圈,這一圈里,她連娘家那邊的屋子怎么收拾都想好了。拎著包袱走向門口,她剛要出門,然而迎面走來的幾名陌生大漢,讓她心里猛地一驚。

    大漢穿著青布褲褂,晃著膀子走路,單看他們那一路步伐,便不是正經(jīng)人物。金宅從來沒出現(xiàn)過這等流氓似的人物,傲雪便下意識的向后退了一步。而大漢之中的為首一人抬手向傲雪一指,高聲叫道:“回來了!這娘們兒回來了!”

    后頭的人立刻都露了笑模樣,揎拳捋袖的附和:“算咱們沒白起早,還真把她給堵住了!”

    這些人且說且行,直奔了房內(nèi)來。傲雪慌忙問道:“你們是什么人?誰許你們進來的?”

    為首那人進了房門,雙手叉腰似笑非笑,先將傲雪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回頭說道:“倒是還行?!?br/>
    后方的嘍啰們繼續(xù)點頭附和:“是,行,不算虧?!?br/>
    前方的頭領對著傲雪發(fā)了話:“昨晚兒就過來一趟了,撲了個空,還以為你跑了呢!”

    傲雪變了臉色:“你們到底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的,你們就敢強闖民宅?”

    “我們不是強闖民宅,我們是過來領貨的,你爺們兒前天在賭桌上把你輸給我了?!?br/>
    “爺們兒?誰?金玉郎?”

    “對嘍,就是金二爺?!?br/>
    傲雪氣得發(fā)昏,冷笑了一聲:“抱歉,我和金玉郎已經(jīng)登報離婚了,他不是我的爺們兒,無權(quán)把我抵押給任何人。你還是回去找他,讓他另選個女朋友給你抵債吧!”

    “離婚?你們什么時候離婚的?”

    “昨天,不信你可以去找份報紙自己瞧瞧?!?br/>
    “這不就結(jié)了,我這賣身契是金二爺前天簽的,那時候你可還是他老婆呢?!?br/>
    傲雪一聽這人分明是要耍無賴,一顆心登時砰砰砰的狂跳起來:“我就是他老婆,他也無權(quán)賣我!你們——你們根本就是金玉郎派來的吧?”

    那大漢嘿嘿一笑:“你愛怎說怎說,反正——”他從懷里摸出一張字紙,向著傲雪一抖:“白紙黑字都寫在這上面了,今天你非跟我們走不可!”

    話音落下,他上前一步伸出大手,一把就抓住了傲雪的胳膊。傲雪嚇得尖叫一聲,剛要掙扎,然而其余幾人也擁了上來,七手八腳的架起她就往外走。七手八腳不但力大無窮,而且全不老實,手掌似乎帶著黏性,在她身上一把接一把的亂摸。她嚇得發(fā)了瘋,破著喉嚨去喊救命,遠處的一個小丫頭見狀,篩糠似的在原地發(fā)抖,小劉聞聲來了,想要阻攔,結(jié)果挨了一記窩心腳,半晌爬不起來。

    傲雪狂呼亂叫的又抓又咬,結(jié)果這些人索性將她抬了起來,一路嘻嘻哈哈的向外小跑。半路偶爾也有金家仆人瞧見,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傲雪已然不是金二太太了,那幾個人又都是個流氓樣子,誰敢招惹?

    況且,就算是有那個膽子,也沒那個必要。

    傲雪身不由己,眼看著前方就是金宅大門了,她心知自己一旦隨了這幾個流氓走,前方等著自己的,必定就是個火坑。于是她叫得撕心裂肺,一邊叫,一邊灰心絕望到了底——金家除了金效坤,其余人等,從主子到奴才,全不是人!她平時并沒有虧待過任何下人,可如今他們竟然就那么眼睜睜的看她被流氓們活活綁走!攥著她腳踝的流氓已經(jīng)邁過門檻,把她的一條腿拉扯出了金宅大門,她猛地向上一躍,要做困獸之斗,然而隨即就被那七手八腳重新抓了住。

    忽然間的,有聲音從天而降:“你們要干什么?”

    那聲音似曾相識,她立時掙扎著抬頭望去,隔著滿眼淚水,她看到了施新月。

    施新月孤零零的站在金宅大門口,顯然也是沒想到會遇上眼前這一幕,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扯著長袍一側(cè),他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你們要干什么?”

    那幾個漢子將傲雪抬到了大門外,本是勝券在握的了,冷不防見了這么個瘦骨伶仃的長衣青年,先是怔了怔,隨即恢復了豪氣:“沒你的事!滾!”

    他話音落下,傲雪搶著也嚎啕出了聲音:“施先生,你救救我!金玉郎把我賣給了這些人,他們要帶我走!可我和他已經(jīng)沒了關系,他怎么能夠賣我?”

    施新月一下子明白了:金玉郎這是要對她斬盡殺絕。

    金玉郎當然是可以對她斬盡殺絕的,可他昨天剛救活了她,今天他又怎么忍心看她重新走上死路?背在身后的手攥了拳頭,手心硌著個堅硬的小鐵管子,是傲雪落在旅館的一支口紅,被他上午發(fā)了現(xiàn),于是他帶著這個小玩意兒溜達過來,想著如果自己能夠有緣和她偶遇,那么就把這支口紅還給她。如果遇不上,那說明他們無緣,他就把這小玩意兒扔掉,就算了。

    事實證明,他們有緣,而且是如此慘烈的緣,每一次相見,她都是在絕路上輾轉(zhuǎn)掙扎。但今朝倒還勝過昨日,今朝,她知道哭鬧抵抗,知道大喊“施先生你救救我”。

    他想救她,救了她就會得罪恩公,可周圍沒有人認識他是誰,他或許可以抓住一個流氓往死里打,讓傲雪趁亂逃走。傲雪一逃,他便也逃——畢竟在山上當過半年土匪,他受過歷練,不完全是弱書生。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對,眼看那扯著傲雪一條腿的漢子最為瘦弱,他把心一橫,吶喊一聲沖了上去,對著那人就揮了拳頭。

    拳頭正中那人的面門,那人痛呼著向后一晃,隨即果然松開了傲雪,一步跳過去掐住了施新月的脖子。施新月沒想到打架里頭還有直接鎖喉這一招,一口氣登時被他掐了斷,幸而有人及時跑來,一把拍上了那人的肩膀:“停!”

    那人看了來者一眼,沒說什么,梗著脖子松了雙手,而那人轉(zhuǎn)向施新月:“請跟我來?!?br/>
    施新月喘了兩口氣:“你是誰?去哪里?”

    那人掃了他一眼,低聲答道:“金二先生要見你?!?br/>
    他這句話說得巧妙,幾乎就是以氣流送出了一聲耳語,只讓施新月一個人聽清。而施新月聽了“金二先生”四個字,簡直如同過了電一般,整個人都抖顫了一下。

    金二先生,金二爺,說來說去,都是一個“他”。他已經(jīng)連著許多天沒有見到“他”了,憑著“他”留下的那幾張鈔票維持著一日三餐,他有時幾乎要恍惚,懷疑那個“他”是自己想象出來的——然而又絕不可能,因為如果“他”不存在,那么他就早已凍餓而死了。

    另一種可能,就是他已經(jīng)身處于死后的地獄,只不過,他自己不知道。

    那人說完這句話后,對大門口的那幾個漢子丟去了一個眼神,那些人會意,放傲雪落了地,但依然反剪雙手押住了她,不許她逃。施新月看了傲雪一眼,然后隨著那人走向了胡同口——胡同口停著一輛汽車,不知道什么時候停的,停得安靜,仿佛已經(jīng)來了許久。

    走到車門前,領路的那人將后排車門打了開,他下意識的俯身向車內(nèi)看,后排座位上歪著個人,那人圍著一條極厚的灰色毛毯,毛毯上方露出黑色的西裝領子和花綢子圍巾。圍巾半遮半掩著他雪白尖削的下頦,而他的黑眼睛,也深陷在了同樣青黑的眼眶里。

    這是一個病骨支離的金玉郎。

    然而金玉郎仿佛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病態(tài),他躲在溫暖的厚毛毯里,先是向著施新月微微一笑,然后開了口,發(fā)出了虛而糯的聲音:“你怎么在這里?”

    施新月面對著自己的恩公,心頭忽然百感交集——恩公是永遠不能辜負的,可那個女人,他也是真心想救的。

    他沒辦法,只能是實話實說:“金先生,我想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