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賈敬已經(jīng)過世了, 臨終前給惜春立了女戶,她如今獨自一人過活, 帶發(fā)修行做了居士。
迎春如今的日子過得平淡安穩(wěn), 雖與榮華富貴不沾邊,但比起前世日日驚惶恐懼的日子來說,當真可以算是泡在了蜜罐子里。
所以見惜春如此過得如此清冷, 倒是生了幾分不忍。
惜春見她表情, 便知她心思, 這位二姐姐固來心軟仁厚。只是她當真不覺得自己的日子清苦, 反而覺得比之過去, 十分的自在逍遙。
“二姐姐千萬別如此?!毕Т盒Φ? “我如今這日子,當真是我想過的, 我半點也不覺得苦。父親離世后,也給我留了足夠的銀子, 你瞧我那些畫具便知,都不是劣質(zhì)品。不過我對吃穿擺設(shè)如今看得不重, 故而家中顯得簡單些罷了, 并不清苦?!?br/>
迎春細看惜春, 她言笑晏晏, 依然帶著幾分在府中的清冷, 然而比之過去,反透著幾分灑脫,行動間竟有幾分不拘,便知她所言不假,便也安下心來。其實若以迎春的本心來說,如果她是惜春,大概也會更喜歡這樣自由自在的生活勝過當年在榮國府中華貴卻拘束的日子,只是她如今夫妻和睦,小兒孝順,便不由得多了幾分柔軟心腸,替惜春操心起來,生怕她落得和前世一般結(jié)局。
只是惜春如今算是孤身一人,也無人幫她操持婚事,想到丈夫?qū)W堂中也有幾個不錯的年輕夫子,她倒是有心幫忙介紹一二。
可她才略一漏口風,卻被惜春忙不迭地回拒了。
惜春道:“二姐姐快快休提,你我姐妹重逢,何苦提這惱人之事?自打我在這兒落腳和周圍的鄰居熟識之后,不知多少大姐大娘的跟我提這個話頭,當真是耳朵都起了繭子了,你還要來荼毒我的耳朵不成?”
“那你到底是如何想的?難不成當真想這樣孤身一人到老不成?”
惜春奇怪地看了迎春一眼,道:“有何不可?”
惜春見迎春明顯地一愣,便搖頭嘆道:“有時候我當真覺得二姐姐該當是前朝淑女,骨子里依然帶著些微女子卑弱的思想。這市井之中,并非人人受過教育,故而許多人依然覺得女人的一輩子為的就是嫁個好男人,生兒育女??蛇@不應(yīng)該包括二姐姐你啊,這么多年你我一同進學(xué),學(xué)里早把三從四德批為糟粕,女兒當自強,你我也不少見那些不靠男人自行創(chuàng)出一片田地的女子,怎么仍然會覺得女人非得嫁個男人才算完整的人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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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被她說得心中一跳,她恍然明白,也許惜春說得是對的,惜春她們是這個朝代、這個世道土生土長的人,她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接觸的環(huán)境,并不以男人為天,女子即便不曾與男人平起平坐,卻已擁有極大的權(quán)利和自由,她們有權(quán)利、甚至有能力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必任人擺布。而她,上輩子的記憶太過深刻,終究還帶著些骨子里抹滅不去的卑怯,深恐如今這樣安順平和的幸福生活只是夢一場。
迎春想著,唯余一聲嘆息,道:“我也是多問一句,只是不希望你因為過分的排斥婚事而錯過自己的良緣。”
“我知道二姐姐必是為了我好的,只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我并不是排斥婚事,只是不想因為成親而成親。若果我將來遇見那令我心動之人,我們又有緣分的話,我便嫁給他,我又不曾出家,連還俗都不需要??墒侨绻麨榱耸廊搜酃?、為了‘應(yīng)該’嫁人而嫁人,我卻是不愿的。日子總要往稱心上過的,為了讓世人不以異樣眼光看待我,就要勉強自己找個不合心意的人來湊合一把,何必呢?為了讓別人稱心高興而委屈自己,我是不愿的?!?br/>
迎春見她如此說,也明白她自是心中有數(shù)的,便也不多勸了,畢竟自己可并不見得就一定比惜春高明多少,哪怕她多活了一世,只道:“你既明白,我也不多說了,只是若是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別跟我見外,記得找我。你我姐妹一場,可不許生分了。你一個人住在這兒,這安全可有保障?”
惜春笑道:“二姐姐放心便是。這家中周圍,絕大多數(shù)都是女戶,平日里也串門子互相幫忙,聊天解悶。而且因著女戶多的關(guān)系,這兒日夜都是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