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最初的晚餐（下）
“這位是南宮尼雅克，我們的總管家?！?br/>
南宮影沒果然讓鐘云深失望，開始為她一一介紹家族成員。
“他是血族成員，是第幾代我就不知道了。”
南宮尼雅克聞言輕笑：“血族哪有那么復(fù)雜的社群關(guān)系，不過是旁人杜撰的罷了?！?br/>
鐘云深想了想，問道：“那你不怕光線嗎？我看很多書上都……”
“我們也不會畏懼光。”尼雅克說：“別亂相信那些世俗流傳的文本?！?br/>
鐘云深點點頭。不得不承認，自從這個男人承認自己是血族之后，不管是容貌還是氣質(zhì)都變得有點不一樣。在光線下，精致的五官更加驚艷魅惑，似乎像是去掉了罩子的薔薇，馥郁的味道一下子釋放出來。
就好像能夠自己決定要不要把美麗表現(xiàn)出來一樣——這樣的感覺。
看鐘云深呆呆地注視著自己，尼雅克眨眨金紅色的眸子，換來大狐貍一陣妒忌的大叫。
“魂淡！我要上樓化個妝再回來！”南宮嬈哇哇亂喊：“我可以帶美瞳！我可以帶六層假睫毛！我也能眨死你眨死你眨死你！”
眼看大毛貨一躍而起，鐘云深趕緊拽住大狐貍的某一根尾巴。
“噗通！”
“別攔著我！”大狐貍再次一躍而起。
鐘云深抱住兩條后腿。
“這樣挺好！真的！真挺好！”她咬緊牙關(guān)與小山似的狐貍角力，違心的言語從口中斷斷續(xù)續(xù)地泄露出來：“別化妝了！我怕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吃不下飯！”
大狐貍動作一頓。
“那好吧?！彼趾芨纱嗟刈厝チ恕?br/>
鐘云深累得仰回沙發(fā)上呼哧呼哧喘氣。
“對不起，你接著說吧。”她歉疚地看向南宮影，卻發(fā)現(xiàn)對方用更歉疚的眼神看著她。
“我很高興你已經(jīng)找到和這些妖怪的相處之道了?！蹦嵫趴梭w貼地給鐘云深倒了杯茶。
鐘云深發(fā)現(xiàn)，在場有很多明艷照人的男女侍從都站在他這一方，與南宮影的妖怪集團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從神情來看，這些人對尼雅克非常恭敬。
還真是復(fù)雜啊，鐘云深頭疼地想。
“我說過我們是氏族企業(yè)吧……因為我們是吸血鬼呵?！毕袷强闯鍪裁?，尼雅克微笑著解釋。
“但你們真正的領(lǐng)導(dǎo)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東方妖怪。”南宮影陰陽怪氣地說。
“你也算領(lǐng)導(dǎo)者？”尼雅克冷哼。
空氣中頓時充滿挑釁的元素，風(fēng)口浪尖的鐘云深只好喝茶遮掩尷尬。
“噗——”她差點把入口的茶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這是什么茶？”味道如此古怪，該不會是——
放人血了？
喝進去的那部分瞬時覺得有些反胃。
“武夷山大紅袍，加奶加糖?！蹦嵫趴死硭?dāng)然地回答。
“呃，”鐘云深不著痕跡地把茶杯推到小燭那邊，問南宮影：“請問你……是什么……東方妖怪？”
“我是一條大白蛇。”似乎提到這個，南宮影的心情變得很好：“我是整個家族里最有出息的白蛇，因為我身上有奇門中八神之一的螣蛇之力。”
“如果你長期跟我在一起，就會遇到各種各樣的虛驚怪異之事?！?br/>
這不是已經(jīng)遇到很多了么……鐘云深只能干笑附和。(￣▽￣)
南宮影指著【曾經(jīng)】看起來最靠譜的沉穩(wěn)男人說：“這位是南宮墨久，我的親隨，是一條大黑魚，也就是烏鱧?！?br/>
“烏鱧的食性好像很兇的……”鐘云深喃喃。她在國內(nèi)的集市上見過大黑魚，也記得這種魚有一口鋒利如刀的牙齒。
“是啊，他做菜全是用魚當(dāng)原料?！贝蠛偮柤纾骸芭紶柍砸怀赃€行，吃久了要命?！?br/>
“但是黑魚很孝順的?！辩娫粕钣终f：“我老家管黑魚叫做孝魚，說黑魚生產(chǎn)之后會失明一段時間，沒法覓食，小魚就紛紛往母魚嘴里鉆，以身飼喂母親?！?br/>
南宮墨久露出很受觸動的神色。
“等著我把自己砍下一截寄回家吧?！彼麍远ǖ卣f。
鐘云深：--好吧我不該說這些。
“對了，”南宮影很不情愿地囑咐：“我還有個妹妹，偶爾會過來，她行為古怪，你不用管她?！庇职櫭嫁D(zhuǎn)向鐘小燭：“你也不用管她?！?br/>
鐘云深只能乖乖點頭。大蛇的妹妹就是小蛇吧？
“對了，那個開車的人呢？”鐘小燭看了一圈沒見到那人。
“你說南宮祈風(fēng)啊，”大狐貍搶著說：“那家伙變身去了?！?br/>
“他是條小草龍，因為修行很慢，就想依靠外力輔助，吃了很多草藥?！敝v到別人不開心的事了，狐貍用爪子捂住臉，笑得很開懷：“幾十年前，他吃了一個被修仙者稱為“哪怕神仙也有不痛快”的野蘑菇，性格變得很差很暴躁，而且晚上必定被打回原形?！?br/>
“他那天開車撞我來著?！辩娫粕畋獗庾欤骸斑€讓我賠車。”
“我說過他的，”南宮影揉著額頭：“我說你既然跟著我做事，最起碼守法一點?！?br/>
“結(jié)果他說他才不愿意懂法，因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br/>
“混賬，說我壞話！”一條小小的紫紅色鬃毛的草龍破門而入，一頭撞進南宮影懷里，把人撞倒了。
鐘云深看著這群俊男美妖愣愣地出神。
從今以后，
她就要和他們這些炫目張揚的存在們一起
……
……
……
……
……
……
犯二了……
一團混亂中，南宮墨久坐到鐘云深母子身邊。
這張沉默可靠的臉實在是太有欺騙性了！鐘云深感慨：直到現(xiàn)在她還是覺得這個男人很可靠！靠！靠！靠！
“你一定很好奇我們?nèi)绾闻c人類一起混居，又為什么要受雇于南宮戰(zhàn)?！蹦谜f。
“是?。 辩娫粕钰s忙點頭。終于說到正題上了！
“南宮戰(zhàn)修煉的宗派很特殊，他是個藏妖師?！?br/>
“藏妖師？難道是負責(zé)把妖怪藏起來的人嗎？”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藏妖師可以用特殊的方法去除我們的妖性妖骨，使我們看起來與常人無異。沒有了妖性的我們更加容易修煉，也不會被捉妖衛(wèi)道的人所傷害?！?br/>
“就是這樣?！贝蠛偛遄欤骸拔耶?dāng)年就曾因為叛出玄天境，被削去仙籍，變成人人喊打的野妖，是南宮戰(zhàn)幫我伐妖骨洗妖髓，還收留了我。”
鐘云深啊了一聲。可以想象，一個生活在蜜罐子里只會游手好閑的仙二代，一下子沒了靠山和身份有多么困難，只怕春運的時候連火車票也——
——不，她好像有點串臺了。
“好人沒好報！”大狐貍提起這段就忿忿不平：“只可惜他受人嫉妒，被人下毒毀了大部分修為，剩下的修為還要與毒抗衡。他原來比現(xiàn)在厲害多了！”
“這么說你們就沒辦法壓抑妖性了？”鐘小燭打量著大狐貍的原身問。
“不，”南宮墨久道：“藏妖師是天成的血脈，與修為沒太有關(guān)系?！?br/>
“我們肯露出真身，是因為不覺得自己妖怪的身份是低下卑微的?！?br/>
“在很多人眼中我們是妖魔邪祟，只有在這里，我們才能得到與普通的人類修煉者無異的對待?！?br/>
“人類還真是喜歡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呢。”大狐貍笑出一嘴大白牙。
“就連尼雅克他們，也可以受南宮戰(zhàn)的影響脫離吸血鬼的本質(zhì)，不必再依賴鮮血為生?！?br/>
“是的?！蹦嵫趴祟h首贊同：“承蒙南宮先生幫助?！?br/>
鐘云深的目光在眾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忽然覺得有點兒小感動。
雖然是些奇怪的妖怪，但都是不錯的妖怪啊。
她開始給南宮嬈順毛。
“還有，這片建筑的基石是崆峒石的碎屑?！贝蠛偸娣夭[起眼睛，聲音也變得懶洋洋的：“我們住的房子是自己擁有靈性，可以實現(xiàn)心愿的住宅，所以叫做“南宮愿宅”。”
這個……
其實是南宮戰(zhàn)的心愿吧……
眾人基本認識了一圈，圍坐在主墻壁爐旁的沙發(fā)上，聊起了些家長里短的話題。等了很久，南宮戰(zhàn)姍姍來遲。
腿在抖啊你這個家伙！
頭上的好像是冷汗啊南宮戰(zhàn)!
從自己的安全區(qū)走出了的宅仙人露出一臉要死的表情，估計方才不是在搗鼓被各種液體毀了的屋子，就是在準備臺詞。
“我來表演個仙術(shù)活絡(luò)氣氛吧！”(⊙v⊙)南宮戰(zhàn)開口就是這個。
“我可以給你們變蕓豆餡兒的大包子！”
“邊兒去！”南宮影不耐煩打斷，抓起祈風(fēng)丟他。
“說點正經(jīng)的！”他提醒南宮戰(zhàn)：“跟云深兒子認識認識去！”
南宮戰(zhàn)訕訕走到鐘小燭面前。
“怎么不變包子了？”鐘小燭有點失落：“糖包子也行啊?！?br/>
南宮戰(zhàn)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攢足了氣兒中氣十足道：“不知陛下駕到，未曾遠迎，面前恕罪?！?br/>
南宮影=皿=你這貨從哪兒找的臺詞！
鐘小燭老成地掃了【便宜爹】一眼：“我明白你為什么要替身了。”
“?。繛槭裁?？”南宮戰(zhàn)傻兮兮問回去。
鐘小燭只笑不說話，盯著他的右臉看。
南宮戰(zhàn)很緊張地回看鐘小燭，憋了半天才訥訥擠出來一句：“云深，真看不出你生孩子這么早?！?br/>
“他才五歲半，”南宮嬈用下巴指著小燭：“吶，巴別塔里走出來的?！?br/>
“……喔，那很苦啊?！币苍S是因為活得久了，經(jīng)歷了太多，南宮戰(zhàn)倒是不顯得很驚訝：“你在九十九層見過裴夙了嗎？”
“我不知道名字?！辩娦T微微偏頭，說：“不過我見過一個爛得比你還多的家伙，人生態(tài)度也沒你積極?！?br/>
南宮戰(zhàn)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笑了。
“真的嗎？比我多喔……”男人有點兒微妙地高興：“嗯，那個人就是裴夙，自從他給我下毒之后我就沒再見過他，有好幾千年了?！?br/>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他人不好?！?br/>
“你們中了同一種毒？”鐘小燭重新打量南宮戰(zhàn)：“看來癥狀不盡相同。”
南宮戰(zhàn)被【便宜兒子】看得靦腆了。
“好在他沒對你用這種毒，荼天曼郁的毒性太殘忍，根本不像是這世間的東西。”他溫厚地說。
鐘小燭不置可否。
“喂！”南宮影在一旁出聲提醒：“一見面盡說這些不痛快的干什么！”
“我，我除了這些……”南宮戰(zhàn)頓時結(jié)巴。
一屋子妖魔鬼怪都瞪著他?？禳c說些什么啊南宮戰(zhàn)！加油啊南宮戰(zhàn)！說些能給【繼子】留下好印象的話啊南宮戰(zhàn)！
鐘云深在一旁僵硬地笑。好印象什么的還是不要報期待了。
“那……”南宮戰(zhàn)盯著天花板看，半天后得出結(jié)論：“——咱們吃晚飯吧?！?br/>
他做了一個“最后晚餐”畫中悲壯又無奈的手勢。
“……好。”鐘小燭看著那張臉還真有點詭異的饑餓感。是因為想到巴別塔里的日子了么？
“那就吃飯吧！云深咱們吃飯吧！\(⊙o⊙)/”南宮戰(zhàn)又重復(fù)一遍。
“……呃，好的?！辩娫粕钜餐狻?br/>
南宮戰(zhàn)環(huán)視一圈，他忽然悟了，這就是所謂公共場合可用的話題啊！
他為自己能找到這么一個可重復(fù)利用的話題感到開心！
“南宮影吃飯了！”
“南宮嬈吃飯了！”
“尼雅克吃飯了！”
“墨久吃飯了！”
……
嗷嗷嗷！老實巴交的南宮戰(zhàn)破紀錄了！他從未在人前說過這么多話！
“這家伙沒救了?！蹦蠈m影一巴掌捂在自己臉上。
小龍在夜晚就變成原型，連上鬃毛帶上尾稍也就兩尺多點，只能坐在給小孩子用的高背椅上與大家共進晚餐——鐘云深有點兒理解祈風(fēng)為什么要拼命吃仙草讓自己快點長大了——這種尺碼的龍，太太太太不威風(fēng)了！
晚餐沒有專門的侍從布菜，各種菜肴都擱在大盤里擺在中間，想吃什么就取什么，就和普通人家吃飯一樣。
至于為什么不能更中式一些，也許跟尼雅克掌管內(nèi)務(wù)有關(guān)系。
這就是豪門的權(quán)力割據(jù)吧！【喂】
讓鐘云深始料未及的是，變回原身的小龍嗲得要命。祈風(fēng)非要坐在鐘云深和鐘小燭之間，兩只小前爪巴拉在桌子沿上，抓得還挺結(jié)實。
南宮嬈也要坐在鐘云深附近，南宮影為了維持秩序也坐在一起，南宮墨久用“既然大家都這樣了我不這樣不太好”的態(tài)度也插_了座位，最后鐘云深和小燭就隔得很遠很遠了。
鐘云深憂心地看著兒子，而對方只是無所謂地低頭吃飯。
但是氣壓很低??！
“云深姐姐，我要吃這個！”小龍濕漉漉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對著它夠不著的菜努努嘴，尾巴甩啊甩的。
鐘云深=皿=：這不就是精分么！
不過小龍的模樣終究是惹人愛戀的，她還是把食物幫祈風(fēng)取進盤子里。
“云深姐姐，云深姐姐……”祈風(fēng)又叫了幾遍之后，鐘小燭陰惻惻地說：“你要當(dāng)我叔么。”
小燭生氣了！鐘云深心驚肉跳地看著狂躁前兆的兒子！
“我宣布一件事！”南宮戰(zhàn)忽然站起來，那副因為要在公眾面前發(fā)言而變得蒙上一層死氣的模樣更像最后的晚餐了喂！
“這個家里的大小事宜，以后由鐘云深說了算。大家鼓掌吧！”
大家一起劈里啪啦鼓掌。
鐘云深震驚了，她甚至沒有注意也在傻鼓掌的小龍腦袋上全是包！雖然很痛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痛的小龍一邊流著寬面條淚一邊替云深【阿姨】鼓掌！
“我真能說了算么？”鐘云深欣喜又扭捏。給一大群妖怪管家務(wù)的感覺肯定好好啊！
“當(dāng)然?！?br/>
“沒問題。”
“這樣挺好。”
眾人七嘴八舌肯定。
面對一群妖魔鬼怪，鐘云深鼓足勇氣，大聲道：“大家以后記得隨手關(guān)燈！這么亮著滿屋子的燈實在太浪費電了！”
從此以后，鐘云深走過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都說了豪門的錢也不是風(fēng)刮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