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
鳳珺戎也沒有解釋,嘗了點小茶,吃了點軟糕,算是受領(lǐng)了木筆那為她慶祝毀了只惡犬的心意。
木筆袖香對視一眼,眸中皆有疑惑,不曉得自家主子為何忽然對鳳將軍充滿了信任。
鳳珺戎嗯了一聲。
袖香驚訝:“小姐對將軍這般信任?”
鳳珺戎笑著安撫她:“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你也別想多了。利用或者幫助僅在一念之間,端看個人如何理解。鳳老頭胸有溝壑,不會那般斤斤計較,鳳張氏心存惡毒是事實,就算知道其中有你小姐我推波助瀾,也不會糊涂到怪罪于我?!?br/>
袖香急得臉紅。
“我說正事兒呢?!?br/>
木筆也笑:“袖香你也真是的,怎么盡學(xué)那些高深莫測的道僧,說話彎彎繞繞的,叫人理解不來?!?br/>
鳳珺戎冷不丁咳了一聲,好笑地看著袖香糾結(jié)著的小臉,“我還以為你真在擔(dān)心行跡暴露呢,原來不過是警醒你小姐我,別投注太多心思,免得到時候心靈受創(chuàng),哈,哈哈,這護(hù)短的小心思,真是讓你小姐我越來越喜歡了呢?!?br/>
袖香搖頭,小心翼翼地回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姐真心敬愛將軍,若有朝一日將軍對小姐失望,不理會小姐了,那小姐豈不是很傷心?”
鳳珺戎神色微頓,旋即笑道:“你道鳳老頭有機(jī)會知道這件事?”
木筆燦爛的笑臉僵住。
袖香咬唇看了眼鳳珺戎,踟躕道:“鳳張氏想要利用將軍除去小姐,反被小姐利用將軍除去。你來我往間,將軍被人當(dāng)成手中冰刃無情利用。倘若有朝一日將軍知曉小姐這般做法,恐怕會對小姐失望……”
“說罷?!兵P珺戎眸光微閃,能被袖香遲疑著說不出的問題,合該不是小事。
袖香還是猶豫。
被盲目信任的鳳珺戎扶額無奈。
木筆也驚訝:“干嘛這番猶豫,好事壞事都說出來,小姐都能幫你解決的?!?br/>
鳳珺戎挑眉:“何事?”
袖香搖頭好笑,細(xì)想之后又憂心忡忡地看向鳳珺戎:“小姐,奴婢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說?!?br/>
“那不是等久了嘛?!蹦竟P搖頭晃腦。
袖香已然能夠下地行走,此刻,她聽令坐在鳳珺戎下首,參與道:“鳳張氏失利喪命本就是鐵板釘釘?shù)氖聝?,你怎么還驚喜上了?”
“那是,”木筆眉開眼笑:“奴婢早看不慣鳳張氏的所作所為了,虧得小姐心善,讓她蹦跶了這么久。要換成奴婢,哼,哼?!?br/>
“僅打落了只惡犬就這么開心?”鳳珺戎笑著揀起一塊品嘗著。明亮的燭光中,靡麗絕色的小臉熠熠生輝。
那一廂,不知軒轅忱借酒澆愁的鳳珺戎等人吃得正興。檀木圓桌上整齊有序地布滿了精致的糕點,紅的棗糕,白的云片,黃的酥,單是瞧著這鮮艷顏色,便令人垂涎萬分。
將腦海里不屬于鳳輕歌的清麗身影趕走,軒轅忱砰地一聲,醉倒在地,嘴里喃喃低念。
再信你一次……
信你一次。
歌兒……
夜色沉沉如墨,似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危險至極?,m瑯雙耳瓶里的酒漸漸消失在軒轅忱的口里,迷醉和灼熱來襲,燒得他昏昏欲睡,不知今夕是何夕。
暗衛(wèi)狐疑于自家主子鮮有的反復(fù)無常,卻不敢多嘴一句,僅是抱拳領(lǐng)命:“屬下遵命?!?br/>
他說。
“罷了?!?br/>
酒樽丟落在地,軒轅忱沒心思撿,摸索了下桌中的酒瓶,仰頭直接灌入嘴里,清透的酒水順著嘴角滑下,最終沒入衣領(lǐng),掀起一股莫名的涼意。
“是,屬下告退?!卑敌l(wèi)起身,領(lǐng)命退出房屋,剛剛跨出門檻,忽又聽到一聲戾喝,登時驚了一瞬,便倏然旋身回屋,單膝跪地:“主子有何吩咐?”
“下去吧?!?br/>
“屬下遵命?!?br/>
“著重調(diào)查當(dāng)日鳳家輕歌和鳳家珺戎的行跡?!?br/>
“屬下遵命?!?br/>
某種答案呼之欲出,軒轅忱頭疼欲裂:“你去查一下兩年前香山一事?!?br/>
宿醉令軒轅忱頭疼,但腦海里的困惑卻纏得他頭痛心痛,他伸手敲敲腦袋,試圖讓身體上的痛蓋過心靈上的傷,緩解那無法言說的劇痛。
他牢記她的恩情,于她不是更好么?
為何擔(dān)憂他時時提及?
為何如斯作態(tài)?
軒轅忱頭疼,恍惚間,腦海里那一句“四皇子今日又提及香山一事”隱含的擔(dān)憂焦灼如蛆附骨,再次啃噬著他的理智。
經(jīng)文上的詛咒,金鑾殿上的情急失語……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鳳張氏如斯性情,果真能調(diào)教出歌兒那般溫柔賢良的模樣?
軒轅忱愣愣地聽著。
暗衛(wèi)將所的消息如實回稟。
酒樽自手中掉落,清脆的聲音喚起軒轅忱絲絲理智,他搖頭醒腦,勉強(qiáng)坐直了身子,道:“說,到底怎么回事?”
“是?!?br/>
軒轅忱迷蒙著眼,垂首看向單膝跪地的暗衛(wèi),放空的眼眸沒有焦距,“你說借刀殺人栽贓嫁禍?”
數(shù)次向皇后求情納鳳輕歌為側(cè)妃未果軒轅忱,接連幾日心緒沉郁,待收到暗探消息時,正借酒澆愁。
將軍府一夜驚變,各家暗探騷動。各家家主收到消息時,有人扼腕唏噓,有人幸災(zāi)樂禍,亦有人夜不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