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無鹽前腳還沒邁出前院那門檻兒,就被身后一道輕妙但明厲高昂的女聲叫住。
不用回頭,寧無鹽也知道是如今院里最凌人氣盛的柳丹瓊,人如瓊花,高傲且美若嬌柔天仙。只是脾氣不好,常給下人擺臉色,因此院里也沒多少姑娘愿意和她多交心,反倒樹了她的“威名”。
既是她叫住有事叫住自己,寧無鹽就不得不去。畢竟柳丹瓊是紅牌,在蘭錦院里比她大了好幾個位分,若是怠慢,在這規(guī)矩嚴(yán)明的蘭錦院就是蘭大家那兒也說不過去。
“不知柳姐姐有何要事?!睂師o鹽極為有理地先行一禮,臉上掛著禮貌性的笑容讓人怎么也挑不出那雞蛋里的骨頭。
因為花賞一事,眾位姑娘都在小聲得討論,因那柳丹瓊喊了一聲兒頓時注意力全轉(zhuǎn)移到那兩人身上。她們心里也有些數(shù),為何柳丹瓊和寧無鹽會對上。自前兩年蘭露歇了不干,柳丹瓊便是院里最出彩的姑娘,如今蘭露東山再起,她房里的寧無鹽竟也得了孟無御和葉千聿的喜歡,自然是將柳丹瓊壓得喘不過氣,想必如今也是趁著寧無鹽還是清倌,欺負(fù)一番。
坐在竹木椅上的蘭露離兩人也近,她是重情之人,看不得寧無鹽受欺負(fù),當(dāng)下豎起了柳眉眼里透著凌厲,剛起身就往寧無鹽身邊走去,看似弱不禁風(fēng)的嬌軀往寧無鹽身邊一站卻是無人小看。
柳丹瓊看著蘭露也來了,抹了些蜜粉的臉色稍顯得有些難看,看著寧無鹽眼神更加不滿及狠惡,纖指一抬直指寧無鹽,聲音似是綿柔但話中寒意則是表露無遺:“聽聞,昨個兒孟將軍來院里,在你房里住了一晚,可有錯?”
寧無鹽記得孟無御走時說過,他會遮著那些女人的嘴,孟無御既然不是言而無信的人,那他就漏了眼前這一個。
“沒錯?!睂師o鹽看了眼周邊的姑娘們神色都多少有些不滿,回得坦蕩,“但孟將軍只是借我床一用,無鹽并未逾矩?!?br/>
她還是不習(xí)慣蘭馥二字,但在某些人耳朵里,那就是聽不得半點差錯。
“大膽,蘭馥是堂堂花魁賜予你的名字。在這蘭錦院里,你就只能姓蘭,何時輪得到你一介清倌擅自更改!”柳丹瓊聲厲顏肅,一派大家的風(fēng)范,她是眾選的紅牌,自然是有資格調(diào)教院里新姑娘的。
寧無鹽頓著不語,這時候她萬萬不能回嘴,此事確實是她的錯,要開口,也只能是她身后的蘭露。
蘭錦院制度向來嚴(yán)明,位分高的姑娘說的話,便是錯的也要聽進(jìn)去。如若不然,便只有被逐出蘭錦院一條。
蘭露瞧出寧無鹽的意思,似是不經(jīng)意往她身前走了幾步,在旁人看來這正好護(hù)住寧無鹽,她往那兒一站就成了風(fēng)景,氣勢不比柳丹瓊,但氣質(zhì)卻遠(yuǎn)在柳丹瓊之上,她唇瓣似是拈花帶笑:“何必如此較真,我與無鹽情同姐妹,何來賜名一說。不過是玩笑而已,倒是我都不在意,不知為何丹瓊你倒是很在乎無鹽的一舉一動呢。都是一個院里的姐妹,何苦這樣互相針對,放外給不知情的知道,以為是你欺負(fù)新來的姑娘,這多不好?”
眾女齊齊點頭,這說得也有理,若是真是稱呼一事,倒也用不著這么嚴(yán)厲反倒顯得蘭錦院不近人情。
柳丹瓊眼見情勢不對,氣極反笑對著蘭露倒是不敢多得罪地道:“院里早有明文規(guī)定,身為清倌一日,便不可接客。昨晚聽說孟將軍在寧無鹽房里住了一晚,這怎么看她也不是清白的。孟將軍把持有道,我看肯定是這個小賤蹄子勾引孟將軍,想博得常幸一位。有如此放蕩耐不住寂寞的,倒不如把她貶回婢女,再由蘭露你好生調(diào)教?!?br/>
放做尋常姑娘,早就嚇得腿軟不敢起。但寧無鹽只是靜靜地看著柳丹瓊,等她一番言論說完,才輕聲道:“昨晚無御是來我房里敘舊,但沒過多會兒他累了也就借我床睡下,并未與我行茍且之事。若柳姐姐不信,大可去問無御?!?br/>
蘭露聞言臉色同柳丹瓊一般變得蒼白了些。
孟無御如此驕傲之人,對待喜歡的女子頂多是呵護(hù)的多些,卻從不過多在意,所以朝堂之上他也從來沒有把柄。即便是他流連煙花地睡了蘭露,也沒人敢拿此事做文章,他們知道這威脅不了孟無御。
整個元京能喊他作無御的,現(xiàn)如今只有六人:蘭露和他府中的大夫人和六夫人是其中之三,還得算上皇上和莫將軍,現(xiàn)下又多了一個寧無鹽。
蘭露伴他數(shù)載,才獲他恩準(zhǔn)一聲無御。知道寧無鹽和無御相識過程之后,蘭露也明白孟無御疼寧無鹽,也沒想到疼到這種地步。
“單憑你一面之詞,我怎能信你?!绷き傆智辶饲迳ぷ樱咨钐庪[有退意。無論這聲無御是寧無鹽故意叫給她聽的,還是她裝的,這都說明現(xiàn)下對她出手已然是不明智。
寧無鹽溫婉苦笑,溫順的緊,讓人總覺得是柳丹瓊咄咄逼人,才讓她受了委屈。蘭露在一旁看柳丹瓊被眾女鄙夷的眼神看著,添了把柴:“不日無御便會來,不如我讓他親自去找你解釋如何?”
柳丹瓊高興不起來。蘭露這番話明著這么說,暗里的還不知道要怎么在孟無御那兒添油加醋,說不準(zhǔn)等孟無御到她房里就不是解釋而是問罪了。
“不用,這點小事還不用孟將軍親至。今日便信你寧無鹽一回,若再有下次,你別怪我去蘭大家那兒好好說說你這浪蕩性子。”柳丹瓊丟下一句話,便轉(zhuǎn)身走了,沒誰敢攔著,與寧無鹽擦肩而過時,還故意撞向?qū)師o鹽,仗著身材比寧無鹽高大幾分,硬是將寧無鹽身子撞的后退了些。
蘭露沒攔著,也沒出聲喝止柳丹瓊。只是看著柳丹瓊走遠(yuǎn),轉(zhuǎn)個身盡顯優(yōu)雅,她閉上丹鳳雙眸靜了些許時候,才緩緩甜笑道:“怪不得我休息兩年,她都混的不盡如人意呢?!?br/>
寧無鹽默不作聲,但知道,柳丹瓊今日能有此因,他日必有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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