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xi腦這事兒,高山有著很深的記憶。
那時候自己還只是個軍guan生。很久沒聯(lián)系自己的高中同學(xué)不知道從哪里得到了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各種角度的跟自己懷舊套近乎。
高山覺得特別的奇怪就把這事兒和其他幾個偶爾聯(lián)系的同學(xué)說了下。這才知道,原來這位是被拉去搞cx了。
對于這種事兒,高山一直都特別的不能理解。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意志多么堅定的人,但是他也不相信,能夠有人紅口白牙一分錢不花的就把你忽悠成一個為了虛擬的目標什么都不顧的人。
正趕上自己有幾天假期,他就帶著這份好奇,順著同學(xué)的意,到了他所在的城市。當然,他沒有告訴自己的同學(xué)自己現(xiàn)在的職業(yè)身份。
到了那兒之后,這位多年不見的同學(xué)非常的熱情。并沒有急著把自己帶到自己口中所說的‘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
高山自然知道,他現(xiàn)在根本就不是老板,也沒有自己的公司。但也沒有說破。
他先是帶著自己在車站周圍轉(zhuǎn)了轉(zhuǎn),跟他講了些什么政府規(guī)劃之類的大話題。對于這些,高山從來都沒有關(guān)心過,自然也不好做出什么回應(yīng),全程都是聽他再說,處于禮貌偶爾附和一些罷了。
轉(zhuǎn)到飯點后,同學(xué)把他帶到了一個小飯館,簡單的吃了飯。邊吃邊說,最近比較忙,所以先在這兒簡單吃點,等忙好了一定請高山吃頓大餐。
高山并不是來吃大餐的,所以并不在意。他也沒有急著去戳破這層窗戶紙,他想從頭到尾的感受下這個過程,到底是怎樣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讓一個人的想法發(fā)生這么大的轉(zhuǎn)變的。
晚上,高山和他的同學(xué)回到了他的‘家’,兩室一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里面住的人可不少。
加上他,一共四個人。他和他的同學(xué)住一屋,另外一個臥室住著一對小夫妻,同學(xué)說那是他的三叔和三嬸。他的三叔就是他的一個股東,現(xiàn)在他們是全家族創(chuàng)業(yè),他二叔二嬸這幾天回老家了,過兩天也會過來的。
‘三叔’‘三嬸’特別的熱情。幾個人也沒有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煙不喝酒,只喝茶。
幾個人閑聊了幾句之后,見高山一直不溫不火,三叔開始問話:“高山啊,你對咱們這兒有沒有一些了解?。俊?br/>
高山如實的說道:“來的太急了,沒有了解過?!?br/>
三叔似乎是抓住了關(guān)鍵點,開始講起了上面下達的各種政策,要在未來幾年如何建造這個自己第一次到這兒來的城市。
不單單如此,還拿出了一堆的數(shù)據(jù)來做參考。人口,gdp,銀行,人口中各種成分的占比以及銀行收入成分的占比。
說的頭頭是道,儼然是一副成功的高尖端老板作態(tài)。
同時還對最近幾次上面領(lǐng)導(dǎo)的講話進行了分析和解讀。把未來經(jīng)濟的走勢做了剖析。不單單是從這個城市,而是從全國范圍內(nèi)做了總結(jié)。
高山一邊聽著一邊在想,自己這個同學(xué)居然有這么牛的一個三叔。自己之前怎么不知道呢。這位三叔的學(xué)歷肯定不會太低吧。
想到這兒,他就如實的把話問了出來。
哪成想,三叔卻直言不諱的說道,自己其實以前就是一個榨豆油的。
說到這兒,他又說起了自己這個同學(xué),也就是他的侄子的身世。
這個高山倒是了解過一些。
他的這個同學(xué)叫王震,父親之前是一名伐木工人。在他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出了意外,被伐倒的樹砸中,去世了。
他的三叔在哥三個中算日子比較過得去的了。因為他們家就他一個孫子,所以他的三叔就接過了照顧他們娘倆的擔子。
倒也不是說完全靠他的三叔,王震的母親自己也能養(yǎng)活他們娘倆,但一些事情上,還是要他來幫襯的。比如,之前上大學(xué)的錢,每年春種秋收農(nóng)忙時候的主要勞動力,都是他出面的。
三叔晚上榨豆油,附近幾個村都是吃自己家黃豆榨的油,一年下來也不少賺。白天,他在zf部門有班上,給領(lǐng)導(dǎo)開車,這種工作,有很多外撈可以賺。日子過得確實很不錯。
聽到這兒,高山不禁在心里搖了搖頭。看來,這個三叔是自己要過的第二關(guān)了。
第一關(guān),王震和自己套感情,然后把他用他們所謂的‘善意的謊言’騙到這兒來。然后就是三叔的政策講解了。從宏觀上先給你灌輸一下大致的方向。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三叔剛才所說的那一套東西,應(yīng)該都是前人幫著總結(jié)出來的。不過他畢竟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這么多年,雖然這些話都是學(xué)來的,但是說起來確實自然流暢的很。如果不是他應(yīng)變能力太強,那就說明,他在這些話上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練習(xí),所以才會這么融會貫通的。
接下來,三叔便進入了正題。
他說,其實,我們是騙了你的。但,這是善意的謊言。
又是該死的善意的謊言。又是拿父母那些善意的謊言來背鍋。
接下來就提到了他們的的新興產(chǎn)業(yè)。
直到三叔說完,高山才終于明白了這家人的錯綜關(guān)系。
三叔是第一個進來的。
然后他說服了自己的老婆,把老婆帶了進來。自己的老婆就成了自己的下家。
然后是他的二叔一家和王震自己。
說起來,他們這一大家子,其實都是三叔的直屬下家。
但他們還是有良心的,沒有把這些事兒告訴王震的母親,這個可憐的女人。她應(yīng)該還一直天真的以為,自己的兒子畢業(yè)后,在外面找到了一個體面的工作。
三叔還幫王震叫了他的份子錢,三萬多塊。由此可以看出,三叔是真的把這件事兒當成了自己的事業(yè)來看待,而且他覺得這事兒一定會成。
接下來,就是連續(xù)三天的密集洗腦。
首先是打擊你,把你的現(xiàn)狀描述的一文不值。從你自身的價值到你對家庭的價值,到你對社會的價值。
他們說完之后,你可能真的會對自己的現(xiàn)狀產(chǎn)生懷疑和不滿。
之后他們會開始給你畫餅。把這件看上去荒誕無比的事情描繪的無限美好和簡單。
所有的一切都會水到渠成,你不會遇到任何的難題,因為你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你的身后有著數(shù)以千萬記的姐妹同胞。
他們會給你做模型,給你計算數(shù)據(jù)。
在你不知不覺間,你投入的一點點小錢,在短短的三年內(nèi)就會暴漲成千萬資產(chǎn)。而且這些錢會安全合法的進入到你的戶頭。
他們會拿出國家政策和銀行賬戶來打消你的疑慮。
這時候,群體的力量就會凸顯出來。
雖然,你覺得他們說的天花爛墜,雖然你知道那些錢怎么算都不對。
但是在無數(shù)張不同,但是對未來有著同樣期盼的臉輝映下。
在幾十張嘴幾天時間內(nèi)喋喋不休的描繪下。
漸漸地,你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幅美好的畫面。
你會慢慢的變得和他們一樣的癲狂。
一旦這些想法在你的腦子里扎下了根,那些所有的理性的東西在你這兒就不復(fù)存在了。因為你原本對這件事兒的猜疑沒有了,轉(zhuǎn)換而成的是對那些認知的懷疑。
xi腦的關(guān)鍵就是,把你對某件事物的認知概念換掉了。
這其實和愛情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兩個相愛的人,一旦感情破裂,所有的卑劣便都生了出來。這也是為什么大部分人分手后連朋友都沒得做的原因。更甚者甚至是生死不休的結(jié)局。
五天過去了,高山也王震說了很多,但是他知道,現(xiàn)在自己說什么都沒有用了,他是沒有辦法改變王震的想法的。
他只是在心疼,心疼那個早年喪偶的女人,心疼那個一直不肯改嫁的女人。
她堅持了這二十多年,到底忍受了多少的苦難和折磨,相信出了她自己,誰也數(shù)不清楚。
他真的萬分希望王震的心愿能夠達成,及時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是不想看到,這個可憐的女人,最終失去這一生唯一能夠堅守的信念。
他聽說過太多凄慘的結(jié)局,所以他心疼。
很多被騙的人,最終有自殺的,有走上犯罪道路的,更多的是自暴自棄的。
幾年的時間,看似很短,但是他們失去的東西實在太多。
善意的謊言,最終會成為殺死自己的利劍。
他們會失去親情友情和愛情。在萬般唾棄下,他們會失去生活下去的勇氣。
能夠重新融入到社會中的,寥寥無幾。
而作為他的母親,那些被善意的謊言欺騙的人,最終會不會把所有的余怒和不滿都轉(zhuǎn)移到她的身上?
她要怎樣用自己飄零的身心去面對這一切呢?
告別了送自己到車站的王震,高山聯(lián)系了當?shù)氐膅ong安。他不知道自己這么做到底是對是錯。他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真的去管這件事兒。
他只是做了,他唯一能夠替那個可憐女人做的事情。
現(xiàn)在再次提到xi腦這件事兒,高山突然有些想家了……
(這種事兒,想想就覺得心寒。自己當初被同學(xué)叫去,待了七天。從那兒出來,感覺自己真的是恍恍惚惚的。到底他們是真的被xi腦了,還是人性的貪婪被放大到了真實的程度呢。這些人放棄了親情愛情友情,每一天都激情滿滿的樣子,為什么總是讓我覺得有些恐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