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二步，三步……，八十，八十一……，從他剛才起步的地方，到前面那個路燈桿也不過是百十來米的距離，可是池懷虛卻覺得這一段路好長好長。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又有些后悔了。我這樣做不是一種逃避的行為嗎？這是對自己不負(fù)責(zé)任，也是對卓妍的不負(fù)責(zé)任，可是又有誰能告訴我，還有什么更好的辦法。離婚的事情，池懷虛也想過，可是真的離了就一了百了了嗎。不離婚那又怎么過，萬一將來有了孩子，這件事情可就更難辦了，卓妍這個時候在母親面前做出讓步，是不是想用孩子來約束他，那她的算盤可就是打錯了?？墒撬@樣做起碼來說，她還是在乎這段婚姻的。那我為什么就不能給她這樣一個機會呢?？墒俏医o她這樣一個機會，誰又能給我機會呢，難道我將來就一直要背負(fù)著那樣一個夜晚的包袱過一生嗎？池懷虛不清楚，一直以來，池懷虛對愛情都有很高的要求，他不能允許他的愛情里面摻進什么雜質(zhì)。可是現(xiàn)在卻不得不面對這樣一個問題，有些事情是不能那樣求全責(zé)備的。

    這個時候，雪兒的樣子又出現(xiàn)在池懷虛的眼里。池懷虛從開始就知道這個女孩對他有好感。他當(dāng)初決定上山，有一半的原因也是為了這個女孩的一句話。隨著交往的深入，他開始慢慢覺得在這個女孩的美麗外表下面，有一顆金子一般的心靈。因為有了這個發(fā)現(xiàn)，他變得越來越喜歡雪兒了，也可能在骨子里他不肯原諒卓妍也有這一方面的因素。但是他更多的時候是不確定，畢竟他是有過婚姻的人，如果離婚了，雪兒能不能接受他還不一定。同時對于這樣一個優(yōu)秀的女孩，他覺得他還沒有絕對的把握給她一個幸福的生活，也沒有足名夠的自信給她幸福的生活。萬一雪兒跟著他不幸福，那池懷虛寧可不要這份感情，也不能悔了她一生的幸福。究竟何去何從，池懷虛不能決斷。

    就這樣，在這百十來米的路上，池懷虛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時還引起路人的注意。但是池懷虛此時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他的世界里，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好象不存在似的。此刻他急切地想知道在這段路的盡頭，等待他的將是一個什么樣的結(jié)果。池懷虛不由得在問自己，有的時候人生許多的路，是不是這樣被分成了一段一段的，有些段落舒緩，有些段落湍急，有些地方的終點想去又怕去，而有些地方的終點怕去又必須得去。在這樣一種矛盾心理的支配下，池懷虛終于來到了他心中暗定的路燈桿前?？墒呛芸?，他就又陷入了絕望中。

    他的最后一步離路燈桿還有半步距離，那么確切地說，這就不是最后一步了，可是要再往前面一步的話，他又將跨過路燈桿，現(xiàn)在對池懷虛來說已經(jīng)無所謂左腳還是右腳了。他選擇哪一只腳都是自欺欺人之舉。那他到底是原諒卓妍還是不原諒呢，池懷虛依舊沒有一個答案。池懷虛不得不久久地佇立在那樣一個路燈桿下，糾結(jié)于這樣一個問題當(dāng)中，不知他那最后一腳是該邁出去還是縮回來。生活中是不是經(jīng)常有這樣的問題，你執(zhí)著于某一件事的時候，總認(rèn)為只要堅持就會有結(jié)果，可是當(dāng)你堅持到最后時，卻發(fā)現(xiàn)并沒有結(jié)果，原來最初他定下來的終點只是整個過程中的某一點。

    夜已經(jīng)很深了，四周的行人和車輛也逐漸地變得稀疏了起來，池懷虛卻像一尊雕塑一樣站在那樣一根路燈桿下面，茫然地望著周圍的景sè，不知所措。平時看著還比較健碩高大的身材，在路燈桿的映襯下，顯得那樣的矮小而不起眼。在那無邊的夜的籠罩下，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一個小黑點。

    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jīng)是轉(zhuǎn)鐘了，池懷虛都驚異他在路上停留了近三個小時。卓妍早已經(jīng)睡下，房間里漆黑一片。池懷虛不想吵醒卓妍，現(xiàn)在他突然明白，他這樣在街上不想回來，要的就是這們一個結(jié)果。他也懶得再去洗腳了，摸黑來到了床邊，輕手輕腳地脫了身上的衣服，將另一床被子展開，鉆了進去。也許是不清楚池懷虛會這么晚回，卓妍四仰八叉地躺在床的正中間，占去了床的中心位置。為了不碰到卓妍，池懷虛只好側(cè)身躺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睡去。也許是剛才折騰得太辛苦了，沒一會，池懷虛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半夜里，池懷虛被什么聲音驚醒，他嚇了一跳。慢慢清醒后，他聽到身旁有輕輕的啜泣聲，好象是卓妍在睡夢里哭。出于一種本能，池懷虛想翻過身來安慰她，沒想到他剛一動，半個身子就懸空了，差一點從床上滑了下來，他趕緊將身子朝里挪了挪，卻感覺卓妍突然伸出了雙手將他抱住，原來她并不是在做夢，而是醒著。池懷虛將身子往外掙，卻沒想到身子卻被卓妍抱得更緊了，讓他不能挪動分毫。同時，卓妍的哭泣聲更大了，那是一種壓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清晰而哀婉。

    池懷虛見掙扎不脫，也就放棄了，他靜靜地躺在卓妍的身邊，望著眼前厚重的夜，思想一片空白。

    卓妍緊緊地抱著池懷虛，輕輕地抽泣著。好一會兒，她發(fā)現(xiàn)池懷虛像一根木頭，一動不動地，沒有一點兒的反應(yīng)。有一刻，她甚至懷疑池懷虛早已經(jīng)睡著了，不由得感覺到一陣絕望?？磥沓貞烟撌遣粫徦牧?，她在心里暗暗地想，“那就算了吧。”卓妍慢慢地松開了手，她想抽出手來，剛動了一下，她又有些遲疑。仿佛是一個溺水的人，池懷虛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抱住了他，也許還會有一絲生的希望，如果這樣一下子抽出手來，就會永遠(yuǎn)失去他，從而讓她沉進一個無底的深淵。

    池懷虛并沒有睡著，他感覺到了她的絕望。他之所以沒有任何反映，是因為他現(xiàn)在處于一種極端的矛盾當(dāng)中，不知如何抉擇。他不知道現(xiàn)在他身邊的女人還是不是當(dāng)初他認(rèn)定要娶的女人，也不知道她的心還在不在他的身邊，有一刻他甚至懷疑她的身子還是不是干凈的。當(dāng)他想到導(dǎo)致兩人今天這樣一種現(xiàn)狀的那一個夜晚時，池懷虛甚至是有些嫌惡的感覺，他甚至想從她的懷里掙脫出來，離開她遠(yuǎn)遠(yuǎn)的。

    可是當(dāng)他想到今天晚上羅寒說的話，想到她在他不在家里時，還能想到主動去看望他的父母，池懷虛離開她的決心又動搖了。他的婚姻走到今天這一步，難道他就一點兒的責(zé)任也沒有嗎。池懷虛清楚，他之所以和卓妍走到這一天，也因為他骨子里那種傳宗接代的思想在作怪，因而也就對她太苛刻。想到這里，池懷虛心里也有了一種深深的自責(zé)。

    當(dāng)卓妍想從他的身下抽出手的時候，池懷虛感覺到了她的絕望。他忽然發(fā)覺這是一個和他的生活息息相關(guān)的女人，萬一因為他的決絕而導(dǎo)致她做出什么傻事呢。想到這里，池懷虛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柔情，他本能地伸出了一手，放到了卓妍的頭頂處。

    卓妍剛抽回手，就感覺到池懷虛的身體動了一下，卓妍不由得一陣緊張，但是很快，她就感覺到池懷虛的一條胳膊放在了她的腦后，卓妍仿佛看到了一線生機，也感覺到一種信號。她將身子往后掙了一掙，將頭抬了一下，果然，池懷虛將手放入了她的頸下，并輕輕地往她的懷里拉了拉，做了一個環(huán)抱的暗示。

    卓妍心中驀地涌起一股熱流，她猛地一翻身，鉆進了池懷虛的懷里，抱住那個暖暖的身子，放身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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