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徐利寶是隨著團(tuán)里的緊急救援車輛一起，趕到這里來的。團(tuán)長趙越，親自指揮著救援工作。團(tuán)長叫人估算了一下塌方的長度。從洞口算起，距離塌方地點有九十多米，也就是說，塌方至少也在七八十米以上。要想營救出不知生死的我們，不停的干下去，最快也得需要兩三天的時間。這還要看是否還會不會再繼續(xù)塌方。如果再出現(xiàn)險情，那營救的時間還會更長一些。小琴是是在晚上，才知道我和雨點被砸在隧洞里面的事情的。我們生死不明，可把小琴急的不得了。她和父母及村子里的鄉(xiāng)親們都來到塌方的隧洞外，焦急的等待著。
“我弟弟和他們排長都咋樣啦！有沒有危險啊？”
小琴找到高義，急切地問著在一旁休息的高義。高義安慰著小琴，讓小琴別著急。
“現(xiàn)在還不清楚里面的情況，你和大叔大嬸都先回去等著吧，在這也幫不上什么忙，只能是干著急。”
“我弟弟和他們排長，都在里面，誰能不急啊，我們怎么能回去呢?！?br/>
“那你也要安慰一下大叔和大嬸，免得他們著急上火，我們會盡快救出雨點和他們排長的?！?br/>
團(tuán)長趙越安排著全團(tuán)的戰(zhàn)士輪番進(jìn)到隧洞里，在不停的往外清運著塌方掉落下來的石頭。插不上手的就先回去休息，按照規(guī)定好的時間再到營救現(xiàn)場。徐利寶已經(jīng)參加了兩輪了，大家都勸他回去休息休息，再參加營救?？尚炖麑毟揪蜎]打算離開，只是待在一邊吃了一點兒東西，喝了一點兒水。而后，他就呆呆的站在那里，望著隧洞口，望著那些正在緊張搶險，營救我和雨點的戰(zhàn)友們。他當(dāng)時是在想，我和雨點是不是已經(jīng)完了，救出的也許只是我們兩個血肉模糊的尸體。劉哲和高義、夏蒙也都沒有回去，他們參加完一輪的救援后，就找到一個歇腳的地方，喝了些水，喘了口氣。炊事班把飯菜都送到現(xiàn)場來了，連長和指導(dǎo)員張金強、王雪飛他們都沒心思吃下東西，他們已經(jīng)都不知道饑餓了。事情就發(fā)生在自己的連隊，而且都是自己朝夕相伴的戰(zhàn)友，他們哪能不急呢？他們都期待著奇跡的發(fā)生，不希望我和雨點受一丁點兒的傷。
兩天過去了，搶險救援工作依然在緊張有序的進(jìn)行著。徐利寶他們哥幾個，連一眼都沒眨，一直在救援的隊伍里。他們也不知道還得用多長時間才能把我和雨點救出來，只是想著越快越好。
我和雨點待在塌方的隧洞里，每天只能兩人分吃著一個蘋果。我的腿傷，血已經(jīng)不再往外流了，但由于傷口可能是感染了，我開始發(fā)起燒來。再加之洞中呆的太久，也不能運動，也沒有吃多少東西，抵抗能力自然就會下降。我的身體開始發(fā)抖，小雨點緊緊的抱著我，用他的體溫溫暖著我的身體。小雨點的耳朵很尖，他已經(jīng)隱約聽見鍬鎬之聲了。
“排長，外面的人在救我們呢?！?br/>
我點點頭。我知道外面的人比我們還著急，他們不知道我們倆現(xiàn)在的情況如何。我開始有些昏迷，不時的進(jìn)入混沌狀態(tài)，大腦中不時的會想起一些不明之事。我想到了柳燕，想到她淚眼朦朧的站在我的面前，她告訴我說她不是有意的要棄我而去的；又想到了徐利紅，她看到我受傷的腿被鋸掉后的情形后，也是揮淚與我分手；小琴卻一直在緊緊的抱著我，安慰著我。我的大腦，在憑著自然的感覺在轉(zhuǎn)動著。
已經(jīng)是三天兩夜過去了，鍬鎬之聲越來越近。我和雨點的蘋果已經(jīng)吃完了，最后的一個蘋果，雨點一口也沒吃，全都讓給了我。我和雨點，真算是生死與共的兄弟。當(dāng)我明白的時候，我就在想，我的這條腿，一定會被鋸掉。我當(dāng)兵的日子看來是到頭了。雖然我只是當(dāng)了六年多的兵，但我覺得是很值的了。這短短幾年我所經(jīng)歷的一切，完全夠?qū)懸徊啃≌f的了。因此，我沒有一丁點兒后悔的感覺。特別是沒有留在團(tuán)機(jī)關(guān)里，在這件事情上，我也是覺得我當(dāng)初的選擇是正確的。雖然說留在團(tuán)機(jī)關(guān)里，是不會發(fā)生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的。但對于一個人來說，很難會有機(jī)會得到這么大的鍛煉的。
“雨點，等你過幾年退伍了，你回去想干些啥？”
為了分散雨點的注意力和緊張的心情，我在醒來的時候，就和雨點聊聊天，拉拉家常。
“我還沒想退伍以后，回去干啥呢。排長，那等你退伍了，你回去想干些啥?。俊?br/>
“等我回家了，我想去做生意，開個公司?！?br/>
我只是隨意這么說說而已，自己也并沒真正的想過，回去干些什么。
“那你開公司，等我退伍了，我就到你的公司給你打下手，排長?！?br/>
“那好，雨點，等我開了公司，你就到我那去。”
“到時候，我二姐也一定會去的。”
“行，你和你二姐都去?！?br/>
“我二姐，都二十多了，一直都不結(jié)婚。我爸我媽都急得夠嗆，可我二姐就是不著急，我都跟著她著急?！?br/>
“你二姐那是沒找到合適的，找到合適的，她就會結(jié)婚了?！?br/>
“其實，排長，我看出來了，我二姐她就是喜歡你?！?br/>
“是嗎？”我裝作不知的樣子。
“可不是咋地！我二姐她心里頭就只有你一個人。你剛住在我們家那會兒，我二姐就喜歡上你啦。他還問過我，雨點，那屋的那個大哥你覺得咋樣？我說，那個大哥挺好的。我二姐還說，姐要是能嫁給他，這輩子就心滿意足啦。”
“你二姐是個好姑娘，嫁給誰，誰都會很幸福的。”
“排長，你要是沒有女朋友，會不會娶我二姐??？”
雨點這樣一問，倒是把我給問住了，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雨點才好。
“雨點，你二姐如果要是不遇見我，是不是早就能結(jié)婚啦？”
“可不是咋地，村里喜歡我二姐的人有好幾個。托人說媒的，偷著給我二姐送東西的。我二姐自從遇見了你之后，這些人就一點兒機(jī)會都沒有了，我二姐都給他們回絕了?！?br/>
“也許，是我耽誤了你二姐?！?br/>
聽了這話，雨點不言語了。
當(dāng)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躺在了醫(yī)院里的病床上了。
小琴一個人守在我的床邊，見我醒過來，高興的不得了。
“馬超哥，你醒了。你都在醫(yī)院里都已經(jīng)睡了兩天了。我給你倒點水喝，你一定是渴壞了吧?！?br/>
我真的是渴了，小琴用羹匙，一羹匙一羹匙的喂著我。
“雨點呢？”等喝完了水，我問小琴。
“雨點在另一個病房呢。他沒啥事，只要休養(yǎng)幾天就行了。他剛才還過來看你呢，叮囑我說要是你醒了，就去叫他。徐利寶他們也在這守著你來的，他們也都太累了，我讓他們都回去休息了?！?br/>
我回想著發(fā)生的這一切，可是怎么也記不起來，自己是怎樣進(jìn)的醫(yī)院里。小琴削了一個蘋果遞給我。我吃著蘋果，想著在隧洞里的這幾天，就是靠著小琴送的蘋果維持下來的。小琴說我們在隧洞里一共呆了四天五夜，等戰(zhàn)友們把我和雨點救出來的時候，我都已經(jīng)昏迷不醒了。雨點還沒有什么事，他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跟領(lǐng)導(dǎo)和大家伙說了一遍。
“馬超哥，你為了救雨點，自己的腿被砸傷，我們?nèi)叶己芨兄x你?！?br/>
“我的腿咋樣啦？”
“沒啥事，就是受點輕傷?！?br/>
“我看看?！?br/>
“別動，醫(yī)生不讓你亂動，等幾天你就出院了?！?br/>
我想掀開被子看看，小琴摁住了我的手。
我知道，小琴這是在騙我。我的傷勢我自己是清楚的，我的目光已經(jīng)看到我的左腿下半節(jié)已經(jīng)沒有了。我在隧洞里的時候，已經(jīng)有過這樣的思想準(zhǔn)備，我也就不再和小琴提起腿的事情了。
“小琴，你一直都在這護(hù)理我嗎？”
“他們都不讓我在這，我是以護(hù)理我弟弟的名義留在這的。我不放心你，你這兩天都一直在睡著，我總是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大夫說你沒事，就是太累，又沒休息好，所以要睡上幾天?！?br/>
“我哪能醒不過來呢？這一段時間一直都沒好好休息，借這個機(jī)會，我還不得好好的睡上一覺啊?！?br/>
“你在隧洞里那幾天，我們也都是沒睡好覺，一直都在惦記著你和雨點。這兩天，我也是在抓緊時間補補覺。剛才，我還趴在你床邊睡了一覺呢。”
我望著小琴，看著她那可愛的樣子，我下意識的摸了摸小琴的頭，又用手捋了一下小琴的頭發(fā)。心中在想，小琴是一個多么好的姑娘啊。小琴見我捋著她頭發(fā)，顯出了一副很幸福的樣子。用脈脈含情的目光望著我，我不敢接受她的這種目光。
徐利寶他們哥幾個知道我醒過來，就都過來看我了。
“馬超啊，我們都以為見不到你了。你在隧洞里的那幾天，可把我們哥幾個都給急壞了?！眲⒄芸偸强熳?。
“哪那么容易啊，我和你們大家今生緣分未盡，上天不會輕易讓我離開你們的?！?br/>
“明天利紅就來看你了?！毙炖麑氄f道。
“你都告訴她了？”
“我昨天給她發(fā)的電報，只是告訴她，說你的腿受了點兒輕傷。我估計利紅明天就能到吧?！?br/>
“馬超，你這真叫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眲⒄苷f道。
“有啥后福，還不知道以后怎么回事呢？”
“你的腿還疼嗎？”夏蒙問道。
“不疼了，已經(jīng)沒啥感覺了?！?br/>
我只是那么說，其實腿還在跳跳的疼痛。
“你們哥幾個這幾天也都累壞了吧？”我問道。
“可不是咋的，那三四天咱們都幾乎都沒有睡覺，這兩天正抓緊在家補覺。工程暫時停下來了，都在休整呢。”劉哲說道。
“出院了，我請你們哥幾個喝酒?！?br/>
“那你得請，我們哥幾個為你擔(dān)心的那個勁就甭提了。就怕把你挖出來，你被砸的血肉模糊的，我們都得受不了。”夏蒙說道。
“快別說這些了，咱說點高興的事吧。”劉哲說道。
“有啥高興事嗎？”我問道。
“哪有啥高興事，你沒事就是最大的高興的事兒。”夏蒙說道。
大家在一起又是胡侃一通，就都被護(hù)士給攆了出去。
“病人需要靜養(yǎng)，你們都先回去。等病人情況好轉(zhuǎn)了，你們再來這兒侃。”
他們走了以后，小琴把燉好的雞湯端了過來。
“馬超哥，你趕緊先喝點雞湯，這幾天你一點東西都沒吃，只能先喝點雞湯補補身體，等晚上再喝點小米粥，你的傷就會慢慢好起來的?！?br/>
“謝謝你！小琴?！?br/>
“看你，說啥謝啊。這只雞是我爸殺好了特意給你送來的。我爸說你是我們家雨點的救命恩人，要是沒有你，雨點也許就……我還在這里面放了一些紅蘑菇呢。雨點早都吃完了，要過來看你。他見你那幫好哥們在這里，他就沒有馬上過來?！?br/>
“哦，明天……”
我是想告訴小琴，明天徐利紅要來的事兒，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明天有什么事兒嗎?”
“沒什么事兒。明天，你就不用來照顧我了，這有護(hù)士呢。這幾天你也熬的夠嗆，回家好好休息幾天吧，你都累廋了。”
“我沒事兒，我可不是為照顧你才留在這的，我這是為照顧我弟弟，順便才照顧你一下的?！?br/>
“排長?！边@時，小雨點進(jìn)來了。
“你咋樣，雨點？”
“我沒事啦。吃了東西，睡了幾覺，我就緩過勁來了。再有兩天，我就出院了。就是我姐說再讓我好好養(yǎng)養(yǎng)，不然，我今天就要求出院了?！?br/>
“誰叫你瞎說，那是醫(yī)院的大夫說的，你也要好好休養(yǎng)?！?br/>
“可你不也說了嗎？讓我再多養(yǎng)幾天，我都在床上躺的難受了?！?br/>
“瞧你，就躺了幾天就受不了，你天天還能下地蹦蹦呢，可你排長，一天到晚就只能在床上躺著?！?br/>
正說著，我們排的幾個戰(zhàn)士也來了。
“排長，我們聽高排長說你醒了，我們就來看你了。咱們連長和指導(dǎo)員說了，他們晚上也要來看你呢?！币粋€戰(zhàn)士說道。
“來，讓我看看，你們的手都磨壞了吧。”
我拉過來一個戰(zhàn)士的手，看到他們的手上都還纏著繃帶。
“排長，我們都沒啥事，可是你的腿沒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在部隊繼續(xù)干下去了?”一個戰(zhàn)士說道。
“不在部隊干了，回到地方上不也是一樣嗎？”
“那你不就不能和我們常在一起了嗎？”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早晚我們都得回到地方去的。你們在部隊要好好干，不要白當(dāng)了這幾年兵，要干出個樣子來?！?br/>
“排長，我們和你還沒呆夠呢。”
“我和你們也沒呆夠啊?！?br/>
“排長，這是我們給你買的罐頭，你要好好補補身體?！?br/>
“買這些東西干啥，你們那一點津貼費，你們自己還不夠花呢。”
“我們都盼著你早點兒好起來，帶領(lǐng)我們大家繼續(xù)工作?！?br/>
“這幾天你們都撤回營區(qū)啦？”
“是，我們都撤回去了。下個星期，我們才會重新開工呢?！?br/>
“你們以后，可都要注意安全。不要像我似的，躺在這，啥也干不了?！?br/>
“放心吧排長，我們會小心的。連隊這幾天休整，就是在搞安全教育呢。還請了專家，給我們講地質(zhì)構(gòu)造和地質(zhì)危險的預(yù)防?！?br/>
“哦，那就好?！?br/>
“排長，你好好休養(yǎng)，我們回去了。指導(dǎo)員說讓你好好休息，不讓我們在這待的時間太長。”
“行。回去吧，路上要小心?！?br/>
“是，排長?！?br/>
他們走了，這些都是和小雨點一樣，都是我喜愛的兵。我不知道，有一天我離開了部隊，離開了他們，我會怎樣的想念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