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大殿之上,群臣言辭激烈,為的也不過上因為莫南一事。
說大不大,說不小。
“皇上,依微臣之見,莫將軍既然回來了,朝廷自然要給他一個說法,不然怎能以理服眾,以法治國?!?br/>
“莫將軍之前是已經(jīng)宣告過死亡的人了,皇上也看在他征戰(zhàn)多年的面子上面沒有怪罪,怎能因為他回來就予以翻案,那北夏朝的威嚴(yán)何在,皇上的臉面何在?”
“難道為了那個區(qū)區(qū)的面子就要罔顧朝廷法紀(jì),污蔑忠良嗎?”
宮澤坤聽著他們一吵就頭疼,想想他登基以來,在北夏的朝事上面好像總是不悅。
“好了,眾愛卿的意思朕都明白,只是這如何去做,朕還要再多思量,既然周將軍今日在外無法回京,那莫將軍還是先行回去休息吧,帶他回來之后再行對質(zhì)。”
宮澤坤最后結(jié)束了這場爭執(zhí),連著到了此時也沒有一個合適的辦法去解決,只能拖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回皇上,臣不累,臣有些事情還想要與皇上商討?!?br/>
莫南開了口,滿殿的視線都聚集到了他一個人身上。
“準(zhǔn),來人吶,帶著莫將軍到上書房等候朕?!?br/>
上前來了一左一右兩位公公,一位只是于禮上給他帶路,另一位則是攙扶著他走路。
“我可以?!?br/>
莫南逞強一樣的拂掉了攙扶的手,堅持著自己走了出去。
眾人看著滿不是滋味兒。
宮澤坤也是搖了搖頭。
這不是他真的想要看到的,即使北夏再也需要這樣一個長勝將軍的存在,但是此前的情形,太過于頹唐。
“準(zhǔn)備一份莫將軍先前喜歡的點心,先送到上書房里去吧?!?br/>
“是,皇上?!?br/>
宮澤坤足足半個時辰之后才去了上書房見莫南。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那個身影立在房間的中央位置,挺括,偉岸的肩膀,能看出昔日的身姿。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轉(zhuǎn)過了頭來,屈身行禮。
左腳又是不聽使喚的歪倒在一旁,可是莫南即使自己費力的抓住椅子的把手也不愿意接受身旁的攙扶。
宮澤坤嘆了一口氣。
還是那個驕傲的將軍,還是那個不服輸?shù)哪稀?br/>
“免禮,坐吧,你有何事要與朕商討?!?br/>
莫南落座之后,從懷里拿出來了一張紙片,已經(jīng)泛黃,一看很明顯的就知道一定是被水泡過了。
“皇上請看,這才是微臣通敵的真相。”
宮澤坤命人呈了上來。
這張之上的開頭第一句,就讓他再也坐不住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今日以密詔相委........”
................................
在川沙國待的時日太長,梅良瑜終于踏上了歸國的航途。
“老衛(wèi),留下兩個人,時刻關(guān)注著莫然的消息,若有任何線索,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br/>
“是,梅爺?!?br/>
老衛(wèi)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只要梅爺還愿意現(xiàn)在回去,繼任大典就不會耽擱,支族的總算是可以安穩(wěn)住了。
宋寒歸這幾天幾乎日日都在外奔波,四處打聽,可是莫然就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沒有任何有關(guān)于她的消息。
時間越長,他越是擔(dān)心。
他與莫然的三年之約未到,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找不到人了,更是兇多吉少。
起初他還想過是不是她又反悔了,不愿意把心頭血給似晨,才故意逃走的。
可是過了這幾天之后,他轉(zhuǎn)變了自己的想法――莫然沒有這樣了無蹤跡的能耐,也不會這樣的心思。
“寒歸,你回支族,這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了?!?br/>
梅良瑜看著宋寒歸,在他請命之前先開了口,斷了他要留下的想法。
“可是,梅爺,這是屬下的失職,若是莫姑娘找不到......”
他的似晨怎么辦,他那么多年的籌劃怎么辦。
“她會找到的,你有其它的事情去做?!?br/>
“是。”
梅良瑜不可能放棄尋找莫然,宋寒歸的心里稍微有了一些底,若是連梅爺也找不到的話,他留下來也是白搭。
“中午出海,老衛(wèi),你讓他們先準(zhǔn)備著?!?br/>
梅良瑜吩咐好人之后就出了門,之前王老板對他百般的暗示想要迎娶似晨為填房,他總要做一個回應(yīng)。
“梅爺,你是要去哪里?”
“何時我的事需要你過問了?!?br/>
“屬下不敢?!?br/>
梅良瑜冷哼了一聲就出了門,后者則是站在門側(cè)了好一會兒才轉(zhuǎn)身離開。
似晨鬼頭鬼腦的從一旁冒了出來,剛剛的話她都聽見了,之前她還好奇過,為什么這幾天都沒有見到莫然。
莫然不見了,她心里還是有些開心的。
以她的心思,根本不會考慮到萬一莫然遇到危險怎么辦,她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莫然走了,梅良瑜身邊只剩下了她這一個女人了。
近水樓臺,是她這短短幾天里面學(xué)到的,話本子上經(jīng)常有這樣的例子,她也不例外。
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追趕他的步伐。
梅良瑜走的不快,一小會兒的時間,她就趕上了他,一直跟在后面,看起來就像是做賊心虛一樣,老是感覺梅良瑜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在跟蹤。
梅良瑜突然站住了腳,嚇的似晨趕緊躲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感覺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轉(zhuǎn)身回去了,似晨才把頭露了出來,卻發(fā)現(xiàn)街上的人沒有一個是方才那個熟悉的身影了。
什么情況,怎么那么快梅良瑜就不見了?
似晨用力的抬著腳尖,想要看的更遠一些卻被一只大手打在了頭頂。
“你在干什么?”
“梅,梅大哥.......”
被抓包了,似晨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眼前的人一臉不悅的看著她。
明明剛才還在前面的,怎么一眨眼就跑到她身后去了?
“你還長本事了,我都敢跟蹤,跟著宋寒歸就學(xué)到了這些嗎,要是再遇上壞人,我看你怎么辦!”
“不,不會的?!?br/>
梅良瑜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眼前的人,以前可是支族最大的“武器”,就連改天換氣這樣的事情都能做到。
怎么走火入魔之后,丟了心智,就成了眼前的這個樣子?
柔弱,乖張,不聽教訓(xùn),還滿腹歪心思。
“我問你,你想要嫁人嗎?”
似晨瞪著眼睛看著他,全是不可思議。
嫁,
嫁人?!
――――――――――
“然兒,你不明白,我如果不去爭取的話,只怕是這輩子也無法安心的?!?br/>
“可是你非要用那么暴戾的方式,讓所有人都討厭你嗎?”
蘇漓王在湖心亭里靜坐了好一會兒,一句話也沒有說,莫然以為是自己方才的話語得罪了他,剛想要開口。
“那個,也不是說你就是壞人,只是你表達好意的方式讓一般人接受不了罷了。”
“我本就是壞人,好人這個詞,我已經(jīng)十幾年沒有聽過了?!?br/>
蘇漓王自嘲的笑了笑。
這的確是真的,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要做一個好人,更沒有人教他如何才能做一個好人。
只有遇見了莫然之后,只有她,會說自己是一個好人,會讓自己做一個好人。
對一個人,很重要,可是要對所有人好,真的那么重要嗎?
看了看莫然臉上不自在的樣子,他有故作輕松的說道。
“好了,開玩笑而已,你不就是喜歡本王的幽默風(fēng)趣嗎?干嘛那么認(rèn)真的看著我。”
“不要叫我然兒。”
“恩?”
這是這么多天,她第一次反駁這個名字,蘇漓王不免有些好奇。
“你不是知道很多我的事情嗎?那你應(yīng)該會知道這個名字的來歷吧,我不想再提起這個名字了?!?br/>
蘇漓王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名字是之前宮澤坤為她改的,就在她繼任天女,儀式不成被趕出狐族的那一天。
這是她與宮澤坤真正的開始,也是結(jié)束的開始。
之前只有宮澤坤這樣稱呼她為然兒,司清歌和姬彥青都是喊她亦歡,還有梅良瑜,到現(xiàn)在為止,聽到最多的還是莫姑娘。
所以,然兒這兩個字在她的意識里,有那么一些特殊性。
蘇漓王想了想,開口道。
“那我要喚你什么?”
不叫然兒,在王府里又不能喊她亦歡,那樣太招人矚目,畢竟當(dāng)時的波弋國天女在屬國中還是有很多人耳聞的。
“我再想想吧,等我想到再說吧?!?br/>
“好啊?!?br/>
這算是他與莫然的第一個約定嗎?
他是這樣認(rèn)為的。
“儷園里只住了你一個人,你若是想要散散心什么的,可以在園子里走走,外面的話,我擔(dān)心會有人像今日王妃一樣來為難你?!?br/>
難為,不還是因為住進了這里嗎?
莫然知道說也沒有什么用,點了點頭。
就像是當(dāng)時在京城外的宅子里一樣,對蘇漓王硬來的話,是根本不可能讓他當(dāng)自己走的。
有的時候,對他妥協(xié)還更有可能獲得主動權(quán)。
“若是有一天,我做的事情可能會與你為敵,你還會覺得我是一個好人嗎?”
蘇漓王第一次用這樣小心翼翼的語氣對她說話,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與她為敵?
她一沒有勢力,二沒有領(lǐng)地,能與她為敵,除了北夏就是波弋國了。
莫然看著他,也是蘇漓王這樣的人,怎么可能不會向外侵略擴張呢,東南這片地本身就沒有多大。
“你是不是好人,不取決于我,而是你自己,蘇漓王,有的時候,你還是要相信你自己的?!?br/>
這算是一種安慰吧,莫然是這樣認(rèn)為的。
但是蘇漓王卻把這句話當(dāng)做了一句拒絕,他自己?他自己心里從來不會要求自己。
“咱們先吃吧,這些菜一會兒就涼了?!?br/>
他支開了話題,也算是一個小小的逃避。
有些事情他知道瞞不住,但是起碼,他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能夠與她相處。
這也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