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南角的下人們此刻正忙上忙下的。
公公站在一旁,盯著進進出出的小太監(jiān)們,尖著嗓子訓斥道:“都給我仔細著,手腳放麻溜些,這可都是周太子帶來的珍寶,若是磕了碰了,你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走在最后的兩個小太監(jiān)費力的搬動著大箱子。
較為瘦弱的低聲嘀咕:“分明大周自己帶了人來,為何還要我們干這些?!?br/>
“噓,小點聲吧?!蓖坏腊釀拥娜诵⌒囊硪淼目戳搜酃?,“這——哎呀!”
橫里猛然沖出來了一個姑娘,直直的撞在了那箱子上。
抬著厚重箱子的二人一個趔趄,箱子便脫手砸在了地上。
顧不得摔疼的地方,齜牙咧嘴的兩個小太監(jiān)慌忙爬起來,手忙腳亂的去將那箱子打開。兩個腦袋往里頭一探,見原先價值不菲的古董變成了一箱子的碎瓷片,頓時臉色一白。
“你們在做什么!”那公公見后頭哐當一聲,連忙走了過來。
瞧見了箱子里頭的景象,公公頓時怒氣沖沖道:“你們好大的膽子!”
“公公您聽奴才解釋!”那小太監(jiān)慌忙跪倒在地,朝著一旁的人指了過去,“是、是方才有人沖出來撞到了奴才們,奴才才、才失手跌了、跌了箱子……”
怒容滿面的公公便瞧向了那小太監(jiān)的指向。
沖過來的姑娘撞到了箱子,自己也被撞的向后跌去,方才沒有人將她扶起來,姑娘便還是跌坐在地上。她的眼眶泛紅,正輕輕揉著自己被撞疼的地方沒有說話。
見姑娘容顏精致,衣著價值不菲,首飾卻似出【自】宮內。
公公未曾再姑娘身上找到具有辨識性的世家物件,又恐她是什么顯赫身份,一時之間不敢輕易得罪,只客氣詢問道:“不知這位貴人是哪家小姐?方才您撞上了這箱子,您看……”
林淳兒因宋岸而深覺被欺騙,又氣又難為情,哭著奔出來的時候并未注意到前面有人,硬生生撞上箱子的時候,她也跌了好大一覺,腳扭傷了,手也被擦破了皮。
姑娘看著手中的傷口,正在傷心之時,便聽見了身側有人問話。
她抬起頭,看向了那跪在地上的太監(jiān)跟一箱子的狼藉。
林淳兒蹙起彎眉:“抱歉……我方才走路之時未曾看見前面有人。”頓了頓,姑娘垂下頭動了動自己的腳,臉上露出幾分痛楚,“我的腳扭傷了,麻煩公公派人送我回去?!?br/>
聞言,伏在地上的小太監(jiān)顫抖著出聲:“姑娘!你、你撞到了奴才……”
“我方才已經同你道過歉了。”林淳兒奇怪的看了一眼那小太監(jiān),十分好脾氣的同他解釋道,“我并非有意的,若是損壞了什么東西,可去七王爺府索賠?!?br/>
摔壞箱子的小太監(jiān)身子不由得顫抖起來:“姑娘,是您先撞到了我們……”
——這可不單單是賠償的問題。
——一旦周太子發(fā)難,勢必要找個替死鬼出來背鍋才是。
“方才……”林淳兒剛剛張口,似是意識到了什么,看向了公公,“這箱子里頭的東西是很貴重的物件么?方才是我先撞到了他們,他們會受罰么?”
公公看了眼發(fā)抖不止的兩個小太監(jiān),又看了眼一臉奇怪的林淳兒,已經知曉了對方的身份:七王爺府邸中的那位姑娘如今大宋有誰不知道呢?不單單受七王爺寵愛,連同向來跟妻子琴瑟和鳴的九王爺都為了她,同結發(fā)妻子和離了。
既然有兩位皇子護著,公公到底是不敢動對方的。
他福了福身子,溫聲道:“這兩個蠢東西笨手笨腳的,姑娘不必擔憂?!?br/>
周知衡緩步過來,便見外頭熱鬧得很。
兩個太監(jiān)伏倒跪在地上,身子在不住地發(fā)抖。二人身側有一個打開的箱子,里頭原本該裝著的古董花瓶此刻已經變成了盛著碎瓷片,一眼看過去便知曉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周太子嗤笑一聲:“大宋處處都是無能之輩,也不知曉軍師到底在忌諱些什么。”
青年懶洋洋的便要轉道,視線不經意落在了人群中心的粉衣姑娘身上,原本要跨出去的步伐又轉了回來,不假思索的又回頭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周太子身側的侍衛(wèi)出聲道。
眾人慌張回頭,紛紛行禮。
“你們大宋可真有意思,人倒在地上不先瞧一瞧,反倒是更寶貝個破箱子?!鼻嗄昃彶阶叩搅朔垡鹿媚锏拿媲?,微微彎下身子朝她伸出一只手,放柔聲音,“能否起來?”
林淳兒咬著唇角,將手放在周太子的手上,被他緩緩拉起來。
才剛剛站起來,腳腕處便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林淳兒不由得眼眶泛紅,身子一抖便要朝著旁邊倒下去,多虧青年手疾眼快扶住她的腰才不至于往旁邊跌倒。
“我……我扭傷了腳……”
腰被青年溫熱的手掌一攬,姑娘的臉頰頓時緋紅一片。
“你們都先退下去吧?!币姽媚镄邼灰?,周知衡便吩咐道。
眾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眼公公,便抬著箱子又匆匆退了下去。
“我先扶你過去坐下吧?!敝苤獯蛄苛艘谎鬯闹?,便打橫抱起姑娘朝著一處走去,嗓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我們大周向來是不顧忌什么男女有別的,姑娘將就會兒。”
大周一向尚武,是以大周男子比起大宋男子要更為健壯。
周人從骨子里頭透出了一種鐵馬兵戈的豪邁,又多了幾分匪氣,但并不令人厭惡。
反而透出了幾分英氣。
林淳兒被周太子攬在懷中的時候,一張臉頰漲得通紅。她垂著眼簾,手指緊緊揪著自己的手帕,感受到對方身上不同于大宋青年的氣質,低聲道:“這是太子您……第二次救了淳兒?!惫媚镄÷暤?,“上次在茶樓也是您派人在幾個無賴手下救了我?!?br/>
大周的姑娘都甚是颯爽,難得有這種弱柳扶風般的姑娘。
周知衡低頭,看自己懷中的姑娘緊張的低著頭,一張小臉羞澀不已,一時之間覺得新奇且有幾分興致,他故作記不得:“哦?舉手之勞罷了,我并不記得了?!?br/>
一墻之隔,謝晚棠篤定道:“你信不信,周太子要看上她了?”
******
的時候,謝晚棠是很喜歡江暮行的。
甚至因為他在最后關頭為了女主而自己選擇死去的時候哭了好幾天。
那幾天她不斷幻想著自己要是穿成林淳兒,立刻踹了什么宋岸宋遇的轉頭就撲到江暮行懷里,堅定不移的表示自己除卻江暮行誰也不會不喜歡;或者成為江暮行的身邊人,要使用各種計謀方法關注他,讓他喜歡上自己,擺脫那個悲劇結局。
然后她成了江暮行的白月光。
而江暮行本人此刻還活生生的走在她身邊。
母胎單身的謝晚棠跟江暮行保持著半人的距離,宛如一個情竇初開的姑娘在不斷糾結:如果她現場跟江暮行告白,江暮行是拒絕呢還是拒絕呢還是可能會答應呢?
可她現在畢竟扮演的是一個失憶少女,失憶少女會那么快對人一見鐘情么?
而且她喜歡的角色那么多,想攻略的也那么多,二次元的都是她老公,她對江暮行是真的喜歡還是說就是單純的欣賞呢?萬一她要是攻略錯誤——
江暮行喊她:“謝小姐?!?br/>
“……謝晚棠。”姑娘頓下了腳步,抬起頭堅定的看向了在她前面一步回首看她的青年,“我叫做謝晚棠,娘親她們叫我晚晚,你也可以喚我……晚棠?!?br/>
——聽到江暮行這個人的聲音,謝晚棠就覺得自己不行了。
她猶豫道:“我只記得你……我連名帶姓的喚你江暮行,可是你卻喚我謝小姐,總覺得有幾分生疏。我可以喊你江暮行么?你又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生疏的叫我?!?br/>
夏風已過,漸生秋意。
風吹過,撩起一陣陣的涼意,將姑娘的披風也吹了起來。
烏青的長發(fā)在身后揚起,鬢發(fā)拂過臉頰處,謝晚棠忍不住低聲咳嗽了起來。
她大病初愈,到底還是覺得有些冷。
她微微低下頭,伸手握拳置于唇邊——
旁邊卻伸出一只手來,輕輕地將她的鬢發(fā)攏至而后。
江暮行走到了她面前,將她擋在風后,指腹從她的臉頰處劃過。
“你不必如此與我如此小心翼翼,江暮行,暮行,或是子暮,”青年頓了頓,“你想要怎么樣喊我都可以,我都不會生氣的……晚棠?!?br/>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遠山一般悠然。
自己的名字從他的口中念了出來仿佛帶了某種魔力一般,讓姑娘頓時燒紅了耳垂。謝晚棠聞著木蘭花香,低著頭完全不敢抬頭,只覺得自己心跳如雷。
她鼓起勇氣:“其實我——”
“哎呀!”
旁邊傳來一聲驚呼,還伴隨著重物落地的轟隆聲,頓時謝晚棠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她轉頭看向了那一邊,未曾注意到專心凝視著她的青年緩緩將置于她臉頰旁的手收了回去。
謝晚棠果然如宋遇所想,誠心誠意道:“那位姑娘……生的很好看?!?br/>
就不愧是女主,不管什么造型都能夠把人驚艷一把。
江暮行站在她身后,淡淡的看著那頭的景象,并未說話。
“周太子倒是生的很是好看……”謝晚棠想起那日在宴會上并不是十分出眾的青年,猜測到周太子大約是稍加修飾了容貌,如今見他真容不由得露出了顏狗的本性。
青年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周太子,眸色幽暗:“他曾易容成邊塞野民,想要煽動制造混亂,后來被我查了出來,他在護衛(wèi)五十人的保護下被我擒獲了?!?br/>
謝晚棠不知曉對方是在貶低周太子的武藝不佳,倒是露出了幾分好奇的神情。
“那然后呢?他如今好好地站在這里,是你將他放了么?”
“到底是周太子,若是真的對他做些什么,大周面子上過不去,我便尋了個借口讓他逃了?!苯盒袦芈暬卮鹚?,“若真論起來,他的武藝……遠不如我?!?br/>
在設定中你除了個不太好的身子,你可是個無敵的存在呀。
謝晚棠心中如是想,抬頭正要同他說話時,窺見了青年眼底的晦暗幽涼,頓時明白了過來,少女心思一轉,便輕輕笑了起來:“嗯,他生的也沒有你好看?!?br/>
青年掩去眸底的暗色,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謝晚棠又轉回頭看向了那頭的熱鬧:“你信不信,周太子要看上她了?!?br/>
不愧是傳說中的女主……
果然幾個主角配角的都會莫名其妙的喜歡上女主。
江暮行淡淡的撩了一眼那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