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面孔太熟悉了，熟眼到張小鏈剛要脫口而出“大哥”兩個字，突然一想不對。大哥怎么可能在這，怎么也不可能在這的。

    他搖一搖頭，回頭，再看門口的人影，看清楚了，門口根本沒有人。

    幻覺？張小鏈屏住呼吸，再看自己抓著輸液管的那只手，仔細分析自己的手的姿勢有沒有問題。感覺握得緊了些，他稍微放松一點手的力度，然后自然地垂放下來。他的頭同時向后看了看。隔著房間里的簾子，唐思禮躺在一張椅子上休息的身影隱約可見。

    沒有事的，張小鏈想，一切都按照原先計劃好的進行著。

    病人一旦發(fā)生搶救，唐思禮要給病人滴入維持生命的藥劑。這時候，如果切斷這個藥劑的持續(xù)滴入，就可以要病人的命。

    不用注入毒藥，不用做什么手腳被人事后發(fā)現(xiàn)抓住變成證據(jù)，只要切斷這個藥劑，這個不是很難的問題。

    張小鏈慢慢彎下了腰，目光落到床上顧暖的那張臉。

    顧暖的臉色是蒼白的，幾乎沒有血色，臉上戴著的呼吸口罩拼命在給她鼻子嘴巴里灌氧氣，但是，即使如此，顧暖似乎也沒有一點起色的征兆。

    張小鏈不禁心頭閃過一個念頭，他這不是在做壞事，是在幫顧暖從痛苦中解脫，所以，不用猶豫。她現(xiàn)在看起來多痛苦，和他那時候第一次見她幫她做很多事時精神奕奕的情況，完全兩樣。

    她沒有必要活著的了。

    張小鏈一個用力，在被單掩蓋下把輸液管的三通接口往右轉(zhuǎn)。在這個動作過后，將導致的結果是，營養(yǎng)液會繼續(xù)輸入病人體內(nèi)，但是，救命的藥劑將會終止。

    做完這個動作，他慢慢地呼出口氣，把被子輕輕拉到顧暖的肩頭上，再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走出孕婦的房間，張小鏈在黑暗的走廊里加快了腳步。迅速回到自己房間以后，他反鎖上了門。周身，不知不覺中，冒出了一身的熱汗，是惡汗。

    張小鏈脫掉了外套，聽著門外面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沒有聲音。

    畢竟下午病人剛進行過搶救，在這里病人的家屬也好，傭人也好，都已身心疲憊。既然有醫(yī)生在這里守著，而且在同一個屋，只要一叫馬上人就到。所有人就此都被唐思禮打發(fā)回各自房間去了。唐思禮說如果人來人往會造成病人交叉感染，反而不好。

    至于蕭夜白，下午老婆搶救的時候，精神上好像就發(fā)生錯亂了。誰也不敢讓他靠近病房。

    要不是這樣的話，他張小鏈真沒有機會下手呢。

    看看表，剛好是下半夜四五點鐘，人們最熟睡的時候。他回憶自己進去出來的一系列動作過程，都沒有人盯梢。

    如果監(jiān)控錄像回放，說他為什么在那兒。他也想好了解釋，因為他早已經(jīng)和顧家人說好了，說會代替蕭夜白，定時到顧暖那里看看。

    一切天衣無縫，只等天亮的時候——收尸了？

    想到蕭夜白不知道會是什么樣的表情，張小鏈搖搖頭，用力地搖搖頭，逼著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

    他坐在椅子里等著，不知道等了多久。窗戶里射進來的光線落到他眼皮上，刺激到他眼睛。他猛然醒過來，抬頭看墻上的鐘。

    早上十點了。

    居然這么晚了，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是怎么回事？

    張小鏈跳了起來，莫非自己錯過了什么場面。

    打開房門，他立刻走了出去。

    走廊里，來回走動的人，好像沒有什么變化。他愣了下，這樣的情形根本不像發(fā)生壞事了。著急之下，他伸手隨意抓住經(jīng)過的一個傭人，問：“出了什么事嗎？”

    什么事？對方好像聽不懂他的話，像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從對面好像鏡子的眼睛里，張小鏈突然看到了自己。自己是頭發(fā)沒有梳，發(fā)尖樹立，衣服皺褶邋遢，臉上還沾著口水沫兒。

    手從對方的胳膊上松開，張小鏈踉蹌兩步，是望到了在不遠處看著他的蕭夜白。

    蕭夜白的眸子，這會兒深得不可見底，但是沒有昨天的目光錯亂，是直勾勾地看著他。

    張小鏈想起昨晚上的幻覺，頓覺心虛，低頭想轉(zhuǎn)過身，背后突然傳來蕭夜白的聲音：“小九，你過來?！?br/>
    小九，小九。其實，他以前跟蕭夜白的時候，蕭夜白極少叫他小九的，都是叫他的名字?，F(xiàn)在想起這些細節(jié)后，張小鏈眉頭緊鎖，知道憑自己這點本事肯定哪里出問題了。

    樓下駛來兩輛車。

    前面開車的是衛(wèi)長青，后面開車的是展大鵬帶著章三鳳，都是接到通知過來的。

    下車的時候，衛(wèi)長青問另外兩個：“昨天這里出事的時候，你們知道嗎？”

    展大鵬實話實說：“有打過電話過來，二哥說嫂子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了，醫(yī)生不希望太多人涌到這里來，所以，讓我們不要來了?！?br/>
    章三鳳點點頭，是一樣的說法。

    衛(wèi)長青甩關自己車的車門，嘴里咂了下，像是對于蕭夜白不讓他們來有些不滿。

    兄弟有事，不是該把兄弟叫來幫忙嗎？

    展大鵬又說：“二哥說小九來了，人也夠了，跑腿的事小九能做?！?br/>
    “小九來了嗎？”衛(wèi)長青貌似這會兒聽展大鵬說才知道張小鏈回來的事，疑問，“什么時候的事？”

    “是前天吧?！?br/>
    這兩天？來的真巧。

    衛(wèi)長青都不禁冒出這個想法了。更何況展大鵬和章三鳳。

    三個人往屋里走時，一路是擔心兄弟家里的情況。好在進入屋里后，他們發(fā)現(xiàn)，屋子里安安靜靜的，走動的人都是井然有序，那些人臉上也都沒有什么異常的情緒?？磥恚袐D和孩子的情況沒有發(fā)生驚天動地的變化。

    可實際上，昨天發(fā)生搶救了。

    在走到樓上時，他們?nèi)齻€人聽見了掃樓梯的兩個傭人聊起昨天發(fā)生的事說：

    “真像奇跡呢。昨天，醫(yī)生本來都說人不行了。老太太都哭啊——”

    蕭老太太承受不了打擊，當場痛哭責罵，罵自己孫子不說，罵顧爸顧媽，都說這個屋子是兇宅了，必須走，可沒有人聽她的?，F(xiàn)在好了，把她四世同堂的美夢都打碎了，她要和這些人沒完。

    孫子那人，對女人向來拒于千里之外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生下孩子的，老人家這容易嗎？

    顧爸顧媽都來不及傷心自己女兒，被蕭老太太追打，這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說了。

    衛(wèi)長青聽原來發(fā)生這么大的事，回頭冷冽地掃了下展大鵬他們兩個，說：“看看，他說的沒事，我看，等到人死了，都不會和我們說實話。他根本不當——”

    “老六——”展大鵬不喜歡他這么說蕭夜白，皺著眉頭打斷他，“二哥不是這種人?！?br/>
    “不是，你聽人家怎么說？”

    “二哥肯定是怕我們擔心瞎操心。反正，能請到的醫(yī)生都在這里了，現(xiàn)在人不是都好好的嗎？”

    衛(wèi)長青冷哼一聲，道：“人要真好好的，不想讓我們操心擔心，為什么今天把我們叫來了？他可以繼續(xù)捂著，顯得他多聰明多自以為是，可以一輩子都不讓我們知道都發(fā)生什么事了?！?br/>
    章三鳳的視線慢慢掃過他臉上：“我覺得你這個口氣，是在為誰抱不平的？”

    一針見血的話，令衛(wèi)長青臉上別扭地扭了把，但是他沒有辦法否認章三鳳的話，于是倔強地頂著這個硬邦邦的口氣繼續(xù)說：“是。我是為大哥不值。大哥真心擔心大家，結果，你們誰都不接他的電話，不告訴他。肯定是大哥心里都意識到要出事了，才趕緊把小九送到二哥身邊幫忙。我不知道你們心里和他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當面問問二哥不就知道了。二哥那人，從來不會撒謊的?！闭氯P說。

    “他不撒謊，不代表他什么都說?！毙l(wèi)長青握了握拳頭。

    三個人在樓梯上說著話，其他人都避開他們?nèi)?，尤其看到衛(wèi)長青這個鐵漢子臉上似乎是怒氣洶洶的。

    蕭管家走了過來，對他們?nèi)f：“少爺在上面等著各位了?！?br/>
    衛(wèi)長青才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上走。

    展大鵬看著他硬邦邦的背影，和章三鳳小聲抱怨：“要我說，大哥那是挑撥離間，本來沒有什么問題的，非要捉出來說二哥的不是。我們和二哥親有什么錯嗎？”

    聽見他這話，衛(wèi)長青再次轉(zhuǎn)回身，生氣道：“你再說一句！有膽子給我再說一句！我老實告訴你，老四！大哥才是老大，本就該所有人都聽大哥的，他倒好，做老二不服氣，非要搶著當老大是不是？壞了規(guī)矩的事你都高興，你們和他都是一丘之貉。”

    展大鵬張開嘴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瞪著他這人：“你有毛病吧，老六？當初結拜兄弟時是怎么說的，兄弟個個平等。二哥從來也沒有對我和三哥說些什么，二哥從來更沒有說在我們面前以老大自居，連以老二自居都沒有。二哥那個性子就是隨和，嘴巴毒一點讓你老六不高興罷了。不如你老六腦子有毛??！”

    衛(wèi)長青沖上來一把揪住展大鵬的領子。

    章三鳳登時發(fā)了脾氣：“都給我住手！多少人看著。嫂子都沒有度過危險期，你們在這里爭執(zhí)是人嗎？”

    衛(wèi)長青和展大鵬之間繃緊的氣氛稍微緩解一些。

    展大鵬撥開衛(wèi)長青的手，哼一聲，回頭推章三鳳的輪椅，徑直擦過衛(wèi)長青身旁走進蕭夜白等著他們?nèi)齻€進來的房間。

    衛(wèi)長青捏緊拳頭，再跟不跟進去的時候猶豫了下。如果他這時候不進去，不就顯得心虛嗎？不，他要進去看看那個蕭夜白能變出什么花樣來。

    怒氣騰騰的，衛(wèi)長青尾隨他們兩個進房間后，隨手把門一甩，打定了主意要在這里一較高下了。

    房間里，不會兒呈現(xiàn)出一種難以想象的安靜。

    衛(wèi)長青從門那邊轉(zhuǎn)回頭，和展大鵬章三鳳一塊看到房間中央。那里擺了張椅子，張小鏈獨自坐在那兒，從他們這兒望過去，可以清楚地看見張小鏈低著頭，兩只放在膝蓋上的手一直在發(fā)抖。

    “這是怎么回事？”衛(wèi)長青立即發(fā)出了質(zhì)問。

    張小鏈這個樣子，仿佛是個罪犯準備招供的姿態(tài)，對于常年審查犯人的衛(wèi)長青而言，太熟悉了。

    展大鵬一樣不解，歪著腦袋打量張小鏈耷拉下去的那個腦袋。

    章三鳳的臉上卻呈現(xiàn)出寧靜的姿態(tài)，好像對眼前發(fā)生的事情早有預料似的。

    被衛(wèi)長青質(zhì)問的蕭夜白，是和湯紹宏一塊擺弄著家里安裝的監(jiān)控錄像回放裝置。

    衛(wèi)長青在看清楚他們兩個在擺弄什么東西以后，一個冷光掃回張小鏈頭上：“小九？！”

    老六的性子是剛正不阿，是非分明，黑白分明。所以別看他在外面和展大鵬吵，不是為任何人吵架，只是單純堅持自己的原則。

    聽見他聲音，張小鏈身體僵硬了下，慢慢地抬起頭，對上他眼睛的剎那，馬上重新垂落下來，道：“六哥——”

    “你做了什么？”老六問。

    張小鏈搖搖頭，又搖搖頭。

    現(xiàn)在，錄像回放準備就緒了。房間里的小屏幕上開始放映昨晚錄制的影像。

    只見一個人影走過走廊，輕而易舉地打開了病人房間的房門。

    展大鵬問：“那是誰？”

    幾個人看錄像上顯示的時間點，是凌晨四五點鐘。他們幾個都知道，要作案的人，選擇這個時間點下手的話，因為是其他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時候，為黃金時間。

    衛(wèi)長青提出另一個問題：“為什么那病房的門沒有鎖，這么容易讓人進去的？”

    要他的話，絕對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讓人有機可乘。因為房間里頭看起來，只有性命堪危的病人和手無縛雞之力的醫(yī)生，有持刀歹徒進去的這話，這些人不都得死。

    對于他這個問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解釋版本。

    展大鵬捏起了下巴，像是有些明白了，明白了什么。

    章三鳳是早已想到答案了。

    其實這用問嗎？像這種低級錯誤，蕭夜白不可能會犯的。再說這屋子里，不可能只有蕭夜白一個人在想這個安保問題。原因只剩下一個，故意放那人進來房間作案的，目的只有一個，設套引狼入室，抓個現(xiàn)成的。

    衛(wèi)長青快速地整理完思緒，想明白了這個問題后，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起來，回頭在老九的腦袋上打量，不愿意相信地問：“是你做的嗎？小九？”

    “我，我是幫二哥去看看嫂子的情況，就，就這樣而已?！睆埿℃溦f，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敢回想昨天自己究竟犯下了多少致命的疏忽。

    “二哥怎么了？”

    “二哥他——”張小鏈抬頭剛要解釋蕭夜白的情況，突然看見電視屏幕里，自己昨晚站在病人床頭后回頭看門，門那里站了個人。昨晚他以為是幻覺看錯了人，結果，現(xiàn)在錄像錄制下來的清楚影像證明了不是他的幻覺，是真實的。

    那個人一直站在他，看著他動作，包括他把手放在被子里去扭三通管。而那個人不是他幻覺里看到的大哥，是昨天精神錯亂的蕭夜白。

    張小鏈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著屏幕里記錄下來的真實景象啞口無言。他這，也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了，好像在變魔術。

    其余三個，一樣在看完錄像里發(fā)生的一切后，感覺是不可思議，有太多需要解釋的地方了。

    “這個錄像，不是后期合成的吧？”衛(wèi)長青首先想到的質(zhì)疑點是這。因為屏幕里作案的小九，竟然當著蕭夜白的面犯案，還這樣的自以為是不當一回事，把蕭夜白當空氣，這解釋不了。

    同樣的，張小鏈也接受不了自己昨晚上這個莫名其妙的情況。

    蕭夜白示意湯紹宏把錄像同時錄制到的聲音放大一些，把張小鏈單獨吐過的那個字放大，喇叭里傳出了張小鏈說的：大哥——

    張小鏈把蕭夜白誤認為大哥了，所以若無其事繼續(xù)做壞事。

    見此，張小鏈一屁股砰坐回椅子上，閉緊嘴巴，不想多說一個字似的。

    “你叫二哥大哥做什么，小九？”展大鵬瞇著眼睛像是故意問。

    張小鏈這回連搖頭都沒有，因為他無法否認這些真實發(fā)生過的事實。

    “這是怎么回事？”衛(wèi)長青氣洶洶地站在了蕭夜白面前指認，明顯，這都是蕭夜白變得把戲。

    蕭夜白的神態(tài)依然那樣漫不經(jīng)心的：“我再叫個人進來，我相信你們就懂了?！?br/>
    門再打開，這回走進來的人是唐思禮。

    沖自己老板鞠個躬后，唐思禮道：“我在房間里放了一些能讓人產(chǎn)生幻覺的乙醚。用量只有站在床頭的人能聞到并相應的腦子里產(chǎn)生出一些幻覺。而幻覺，其實和人當時的心理活動有關，可以說是間接地反映出對方心里面的真實想法?！?br/>
    衛(wèi)長青對唐思禮的解釋并不買賬，是緊皺眉頭，把矛頭再次指向蕭夜白：“兄弟之間，有什么事不能當面說清楚的嗎？需要給兄弟設套？這種事你都做的出來。”

    面對他這話，蕭夜白一個字：“好！這話是你老六說的。我今天蕭夜白撕開撕破臉皮來說了，你老六等會兒不要自抽你的嘴巴?！?br/>
    “我老六會自抽嘴巴嗎？你當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

    “要不要我撥通大哥的電話？你不是說我經(jīng)常不給大哥電話嗎？我現(xiàn)在撥給你聽聽?！笔捯拱装聪铝俗约菏謾C里的某個號碼。

    幾個人看著他撥那個大家都異常熟悉的號碼。一串串的長音過后，并沒有人接聽。

    蕭夜白攤攤手：“他不接，他從來不接我電話。他手機有時候通的話，接的人不是小九，就是他身旁其他人?！?br/>
    “不可能。”衛(wèi)長青道，“我打給他，他一直都接的?！?br/>
    “那好，你打給他看看。”

    衛(wèi)長青惱怒地把自己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一下子按住那個快捷撥號鍵。

    一串串長音過后，咔的一聲，對面像是有人接起，又很快地放下。

    衛(wèi)長青愣了下，接著說：“可能信號不好。大哥都說了他現(xiàn)在一直都在潛艇里?！?br/>
    “知道他為什么不接你電話了嗎？”蕭夜白說。

    “為什么？”衛(wèi)長青一副質(zhì)疑的眼神等他怎么說。

    “因為他知道小九把事兒搞砸了不說，而且，知道了小九的心，偏到我這邊來了，等于會招了?！?br/>
    張小鏈臉色晃過一絲蒼白，兩手抱住自己的腦袋。

    他做這種這么簡單的事情都錯漏百出，和蕭夜白說的一樣，都是因為他自己的心態(tài)發(fā)生了改變。他做不了那個男人叫他做的事。

    殺顧暖，其實他根本下不了手。

    衛(wèi)長青再次盯了下小九，手指頭推了下小九的肩頭：“你有什么話說什么。我告訴你，我老六在這兒，絕對不讓任何人陷害你?！?br/>
    張小鏈吸口氣，道：“大哥是好心，認為二哥會因為太愛嫂子被人利用最終會發(fā)瘋的，導致我們一群兄弟受累，所以打算先下手為強。”

    一群人聽了都是驚愕。

    展大鵬直呼：“這種鬼話你都能信？小九，是大哥親口和你說的嗎？不會是大哥沒有說，你自己想出來的，然后把污水潑到大哥身上！”

    “我怎么可能做這種事！”張小鏈激動得滿臉通紅，同時，因為展大鵬這話他意識到了什么，不由地一絲發(fā)寒，“對了，他早知道我說這話不會有人相信的，所以，他打算把我當棄子。我真傻，真傻——”

    蕭夜白面對張小鏈這話點點頭，再對老六說：“你現(xiàn)在再打電話過去，我相信，他會接了，然后會對你說，小九說的這種鬼話你都信嗎？不信你撥撥看。”

    衛(wèi)長青給凍住了一樣，他的手指遲遲按不下那個快捷鍵。

    蕭夜白走到他面前，嘴角斜斜一勾：“你信不信，他還會說，這一切都是我教小九怎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讓你們變成我的人，來反對他。問題是，你認為我反對他做什么呢？老六，你這么聰明的人，你想想?！?br/>
    衛(wèi)長青的臉像是艱難地扭曲：“你們各執(zhí)一詞，我很難分辨真假?！?br/>
    “真實的事只有一件事發(fā)生了，那就是，那個人想殺我老婆。不僅張小鏈這么說這么做了，還有，我的醫(yī)生唐思禮，和他接觸過?！?br/>
    聽到老板說到自己，唐思禮接上話道：“是有人接觸過我，說是，問我老板的精神狀況是不是隨時有復發(fā)的可能性?！?br/>
    衛(wèi)長青把他們的話綜合起來整理一番，道：“你，蕭夜白，設了套，你老婆應該沒有搶救，然后，吸引小九動手。因為你早就知道他讓小九過來動手，你的醫(yī)生和他接觸過。他不知道那是你的醫(yī)生嗎？”

    “因為他知道我的醫(yī)生愛錢，只要給錢什么事都愿意做。只可惜，他給我醫(yī)生的那點錢，太小氣了，不能讓我的醫(yī)生動心，反而讓我的醫(yī)生為了討好我，主動做起臥底了?！笔捯拱渍f到這兒，嘖嘖搖搖頭，“天下花錢的本事，有誰夠得上我嗎？”

    衛(wèi)長青只差沒有被他最后一句話氣歪了鼻子，說：“我不知道你給你的醫(yī)生下了什么指示，但是，凡事要講究證據(jù)。”

    “他都錄音了，秘密錄音了。沒辦法，他愛錢，所以會做這種事，不是只是個醫(yī)生而已了?！笔捯拱缀孟駸o可奈何地指了下唐思禮。

    衛(wèi)長青扭頭去看唐思禮。

    唐思禮點點頭：“其實，只要他出的錢高過蕭老板，我不是不幫他。問題是，他給的價格他認為符合預期，實際上太少太少了，讓我都覺得他好像看不起我。但是，我這人不喜歡和人談價格的，因為談了等于庸俗?！?br/>
    愛錢，但是不庸俗。

    所有聽的人都能感到風中凌亂。

    衛(wèi)長青深深感到蕭夜白和蕭夜白身邊的人都是瘋子。正因為如此，什么樣的人到了蕭夜白面前都變得無能為力，因為根本不知道蕭夜白會做出什么樣的瘋狂舉動。

    蕭夜白道：“老六，證人，證詞，證據(jù)，全都在這兒了。你再不相信，我再給你一個你在調(diào)查的事。”

    衛(wèi)長青眼角微瞇：“我調(diào)查？”

    “你上次到我這里來，不是問我了嗎？問我這里是不是遭遇到歹徒襲擊了。我和你說沒有，你不信，因為以你老六的本事，踏進這屋里火眼金睛，很快能察覺到什么跡象，這是一，其次，他告訴你這邊發(fā)生事情了，是不是？”

    衛(wèi)長青一皺眉頭：“是——”

    “你不覺得奇怪嗎？你都不知道的事，他比你先知道？”

    “這不奇怪，大哥他——”突然間，衛(wèi)長青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現(xiàn)在在說的話，如蕭夜白一早說的，是在自打嘴巴了。

    大哥能這么快速得知他們的情況，蕭夜白都有意隱瞞，只剩下一個可能，大哥有眼線裝在這里。

    “大哥，只是——”衛(wèi)長青努力想著解釋的理由，“為了我們好，擔心我們出事?！?br/>
    “我這里警衛(wèi)森嚴，獨眼龍都能潛進來。你老六不覺得奇怪，我這里的安保，可都是由你老六一手布置的，那天我不提這事，你自己心里都過意不去，覺得責任重大，必須搞清楚是不是自己布置的安防出了問題。”

    眼看蕭夜白說的這些話都沒有錯，衛(wèi)長青的臉色益發(fā)發(fā)青。是他的人內(nèi)部出了問題，被人策反了。

    蕭夜白干脆給他指出來：“他在你身邊安了間諜，同樣的，他把張小鏈放在我這，一直當眼線?！?br/>
    “你胡說，小九是我們兄弟?！?br/>
    “小九是我們兄弟，但是，小九是他帶進來的。你問小九？小九的主人是誰？”

    張小鏈默然無語。

    他不能不承認，因為他確實是那個男人帶進來的，只認那個男人，這也是為什么他在矛盾的時候，還是必須按照那個男人的話去做。

    衛(wèi)長青猛退一大步，道：“那也是因為你讓大哥不安心，讓他誤解你要——”

    “誤解我要超越他當老大？”蕭夜白大笑不已，“你問問展大鵬和章三，他們最親近我，可是，他在他們兩人身邊有安眼線嗎？”

    沒有。

    展大鵬一直獨來獨往，身邊壓根不帶人。章三鳳殘廢的，日常起居必須有熟悉的人操作，因此，只有一直跟隨他的那個管家。

    “知道為什么嗎，老六？”

    “為什么？”衛(wèi)長青疑惑重重地看著他們。

    “因為他認為，他們兩個沒用，沒有多大用處，和對老八一樣，不用盯梢的，反正他們都聽我的。但是，我很聰明，普通的眼線我肯定察覺出來，所以，他必須搞個小九培養(yǎng)小九多年博得我信任再下手。至于我為什么知道這些，都是因為——”

    “因為？”

    “不是我第一個發(fā)現(xiàn)問題的?！笔捯拱滓馕渡铋L，“我和你一樣，老六，剛剛才發(fā)現(xiàn)問題不久。以前也都從來沒有想過真正去懷疑到誰身上，畢竟都是出生入死過的兄弟?！?br/>
    衛(wèi)長青的氣息開始有些短，對著他：“你說的是——”

    “你見過老五了，對不？你也懷疑我見過老五了，對不？既然我們都見過了，老五的態(tài)度，你我也都知道，老五不信我們了，不當我們是兄弟了?！?br/>
    房間里都是安靜。

    章三鳳垂下臉。

    展大鵬扭過頭去，一拳砸到墻上，喊：“該死的！”

    “老五那天不是救我，是因為要救我老婆，順帶把我弄出來的?！笔捯拱椎莱瞿翘斓膶嵡?，相當于壓斷了衛(wèi)長青心里那天因為蕭夜白獲救而對老五依然充滿了希望的最后一棵稻草。

    衛(wèi)長青臉色發(fā)白的，幾乎兩條腿都站不穩(wěn)了。

    “老五為了我們，性命都可以豁出去，為什么再次相見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轉(zhuǎn)變，這和他經(jīng)歷了什么有關，他沒有說，但是，他至少沒有變成敵方的人，原因只剩下一個，他對我們大失所望。我們中間，有人早不是兄弟了，是間諜。”

    衛(wèi)長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唇哆了下。

    蕭夜白繼續(xù)說：“再說我老婆吧。其實，這個戲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我老婆確實前晚上突發(fā)狀況命懸一線后，醒來后察覺了異樣。她發(fā)現(xiàn)，小九躲在其他人背后看著她的眼神不對，不像以前的小九。所以和我合計后上演的這個戲碼。她是一個孕婦做這種事，你想想她不折騰嗎？但是她說，和小九感情好，以前一直都認為小九是為我著想的好兄弟，她不想，小九和我反目成仇。眼看小九這個眼神還有的救?！?br/>
    張小鏈聽到這兒，突然拿手抹起眼角來，誰都看得出他悔不當初。

    眼看事情都已經(jīng)變成定局的時候，衛(wèi)長青手里握著的手機響了。衛(wèi)長青看到了顯示的來電號碼，卻不知道該不該接起來了，他此刻心里頭亂成了一團麻，相當于全顛覆了，世界全顛覆了。

    可蕭夜白告訴他：“接，然后說你信任他。”

    “你想做什么？”衛(wèi)長青瞪著蕭夜白，莫非蕭夜白還想設套，他衛(wèi)長青做不了給兄弟設套的事，哪怕已經(jīng)懷疑在心。

    蕭夜白嘆口氣：“老六，你知道小七在哪嗎？”

    “小七？”為什么突然提到老七。衛(wèi)長青不解了。

    其余人也都是一團糊涂。

    “小七那人，和你老六一樣，都是很能干的，而且更喜歡獨來獨往。像平常，要聯(lián)系你們兩個，等于是難過上青天。章三單獨聯(lián)系你老六，惹得他不高興，他更得牢牢掌控住小七了。因為小七不聽我的。”

    “你這話什么意思？”

    “這樣說吧。之前，有個人叫做戚染的，來到我老婆這里，說是要談業(yè)務。我老婆當時就覺得他奇怪了。雖然，我老婆知道他是某人帶過來的，目的是要讓她進商業(yè)的騙局。但是，我老婆很快發(fā)現(xiàn)，這個人，一方面幫著對方好像要拉她入局，一方面卻故意把一些漏洞放給她看。面對她的眼神和老九一樣躲躲閃閃。”

    “嫂子懷疑——”

    “她懷疑，是我和她提過的，善于易容的老七。”

    衛(wèi)長青聽明白了，肯定是老大和老七說過對張小鏈說的那種話，老七過來接觸顧暖，發(fā)現(xiàn)事實不像是老大那樣想的，結果，像老七這樣比張小鏈聰明并且獨立的人，接下來會做什么不用說的了。

    蕭夜白接下來說出來大家最害怕的那個現(xiàn)實：“你們嫂子，后來發(fā)現(xiàn)這個叫戚染的男人失蹤了，消失的無影無蹤，好像在這個世上沒有存在過一樣?！?br/>
    衛(wèi)長青想撥打老七的電話，突然記起，蕭夜白之前說的話沒有錯，他們想聯(lián)系老七，只能是先聯(lián)系老大，或是張小鏈來安排。

    當初老大是這樣對他們說的，說老七的工作較為隱秘，不能隨便透露聯(lián)系方式，所以，必須由他這邊安排，最大限度保護老七安全。他們兄弟，全信了那人的話。

    衛(wèi)長青并沒有按照蕭夜白的話去做，猛地按掉了電話，關機，道：“在事情我調(diào)查清楚之前，你們說的話，我誰都不會信。”

    仿佛早料到他會這樣說，蕭夜白露出無所謂的表情。

    衛(wèi)長青拉開房門走出去之前，轉(zhuǎn)頭對他們幾個說：“別忘了，當時，能把我們一群人聯(lián)合起來，計劃逃跑并成功逃出來的人，是他，所以我們尊稱他大哥?！?br/>
    蕭夜白對他這話明顯冷笑：“你糊涂了嗎，老六。要不是老五，我們早就全軍覆滅了，按照他的計劃路線逃的話?！?br/>
    衛(wèi)長青僵了僵。

    對此章三鳳也是一陣譏笑：“如果，那個人，早是對方的人了，知道我們這幾個最棘手，會在其他被綁的小孩子中制造出更大的混亂來，不如用計把我們一塊收拾了。而按照那些人心狠手辣而且愛玩的習性，肯定不是單純地把我們消滅掉，而是更喜歡看著我們步入他們設計好的圈套一步步走向滅亡，可以令他們得到更大的滿足了吧?！?br/>
    衛(wèi)長青感覺腳下的步子舉步維艱。

    展大鵬這時拿起自己的電話，對老六說：“大哥打來的。”

    “你接。”衛(wèi)長青這會兒口氣有點兒沒好氣了，心煩到他要死。

    展大鵬接了起來喂了幾聲后，說：“大哥問老六嗎？他在，在的。”

    說完，他把電話照舊遞給衛(wèi)長青。

    衛(wèi)長青被迫拿過電話，和對方嗯嗯嗯了好幾聲。其他人聽不見他們之間說的話，只聽衛(wèi)長青最后突然驚訝一聲：“大哥說老七出事了？”

    緊接，他對上蕭夜白等人的眼神，似乎是想起了蕭夜白剛說過的話，和對方說道：“是，我在二哥這里，有點事需要處理，處理完我就去找小七?！?br/>
    聽到他這話，展大鵬都不禁當場大笑。

    衛(wèi)長青掛了電話，臉色青青的，知道展大鵬笑什么。

    他這么一個回復，對方肯定猜到他衛(wèi)長青已經(jīng)對其起疑心了。

    展大鵬扭頭，一巴掌拍老六肩頭，說：“你要是真因此去了他那兒，被他抓了，你知道的，他像對付我們，只能把你和小七當人質(zhì)了。因為眼看小九都被我們扣在這保護起來了?！?br/>
    張小鏈愣了下，這時候才意識到，蕭夜白不是設套要抓他，是為了提前把他保護起來，面得他回去后被那男人抓起來，利用了來對付蕭夜白。

    因為小七都失蹤了，被抓了，所以，蕭夜白和顧暖一想，感情這回事兒，人命這回事兒，多少錢都買不回來的。

    他蕭夜白失去過老五，她顧暖失去過弟弟，是感同身受。

    只能是盡快先把小九保護起來。揭穿騙局，不能讓小九傻到回去。那樣子的話，對他們夫婦倆是折磨。當初他們夫妻倆剛認識那會兒，小九在中間忙上忙下，不知道出了多少力，相當于一個媒婆。

    衛(wèi)長青的頭垂落下來，道：“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有些話想當面問問他。”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

    展大鵬看著他這個背影都有些焦急：“這個老六——”

    顧暖既然是裝的，那就是沒事了。顧爸顧媽放下心。但是，當病人的親人走開以后，唐思禮走了過來。顧暖看他表情，就知道，該來的終于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