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食堂的大鍋飯雖然用料十足,但粗糙是一定的,自然不能跟冷家大廚的手藝比,不過冷礪和安俊哲都不是嬌慣的人,倒是蘇洛最吃不慣,挑了裴明璐喜歡吃的菜放進(jìn)她的餐盤,剩下的隨意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冷礪看了他一眼，起身去窗口端了四杯牛奶過來,安俊哲頭疼道：“我說冷老大,你給阿洛端就行了，你不知道我最不愛喝那玩意兒嗎？”

    冷礪不理，將牛奶分給三人,自己端起最后一杯，坐在一旁慢慢喝,也不再動筷子。

    安俊哲隔空點(diǎn)著蘇洛的鼻子,指責(zé)道：“阿洛,我都是被你連累的！”

    他倒不是真的完全不喝牛奶，而是這幾天冷礪這小子熱牛奶上癮,每天早晚必定會去熱幾杯奶來給三個人喝,喝的他苦不堪言。

    蘇洛嘟囔道：“我也不愛喝牛奶好吧！”

    “哈！”安俊哲看向裴明璐,瞇著眼睛笑道：“那一定是小學(xué)妹愛喝，對吧？”

    忽然被點(diǎn)名的裴明璐差點(diǎn)將剛喝進(jìn)嘴的牛奶噴出來,連連擺手,艱難的將牛奶咽下去,語無倫次道：“不是,我也不愛喝……不是不是，我是愛喝，但是不是……”

    安俊哲一指裴明璐，斷然下結(jié)論道：“解釋就是掩飾！”

    裴明璐臉漲的通紅，看了眼面無表情，仿佛完全沒聽到他們對話的冷礪，急道：“不是，安學(xué)長你誤會了，我根本就……”

    安俊哲笑嘻嘻道：“誤會你什么？誤會你愛喝牛奶，還是不愛喝牛奶？”

    “安學(xué)長，你別鬧了，”蘇洛見裴明璐快急哭了，皺眉制止安俊哲的滿口胡說，又轉(zhuǎn)向裴明璐道：“裴學(xué)姐你別理他，他就是想把冷學(xué)長鬧煩，等冷學(xué)長受不了他一走，他就可以不用喝牛奶了?！?br/>
    “啊，阿洛，我說你怎么就這么了解我呢，難道上輩子你是我媳婦？別說，阿洛你長的還……”

    “冷學(xué)長，”蘇洛忍無可忍，端起面前還沒碰過的牛奶，擼袖子站起來，道：“麻煩你幫我把他按住！”

    這張臭嘴！等牛奶喝了他就沒那么多垃圾話了！

    安俊哲見冷礪果真放下手上的杯子看了過來，忙舉手投降，道：“我閉嘴，我自己喝，自己喝，行了吧？”

    無奈的端起牛奶——還以為讓蘇洛住進(jìn)來，他可以多個聊天解悶的，沒想到這兩個小子才是一國的，真是豈有此理！

    至從冷礪和安俊哲兩個出現(xiàn)在食堂，食堂的氣氛就變得有些詭異，介于冷礪不近人情的傳言，沒有人上前和他主動搭話，卻都不約而同的關(guān)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以至于他們吃飯的時間段內(nèi)，食堂里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許多，而且人流也只進(jìn)不出。

    被人這么看著，蘇洛三個還好，一向胃口最好的裴明璐卻有些心不在焉，見蘇洛幾個喝了牛奶之后就沒怎么再動筷子，便胡亂扒了幾口，也說吃飽了，出了食堂就嚷著有作業(yè)忘了寫，逃也似的跑了。

    “小丫頭蠻有趣的，這是害羞了啊，”安俊哲摸著下巴道：“問題是，她到底是你們兩個誰的菜？”

    沒人理他，蘇洛道：“冷學(xué)長，安學(xué)長，今天的事，謝謝了?！?br/>
    冷礪還沒開口，安俊哲就一把攬住蘇洛的肩膀，道：“謝什么，真要謝我們，就把學(xué)長兩個字給去掉，聽得別扭死了?！?br/>
    蘇洛笑笑，沒有說話，側(cè)身躲開安俊哲的胳膊，對冷礪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開。中午休息時間短，還有半個多小時就上課了，既然吃過了飯，就不必再去別墅了，直接回教室看看書好了。

    少年的背影修長灑脫，乍一看甚至還有幾分輕快，安俊哲卻嘆了口氣，這家伙，外表看著很好相處，其實(shí)和誰都保持著距離，連他這樣最擅交際的人都感覺有力無處使，偏偏這小子安靜下來時的模樣，每每看得人揪心，讓他想撂下不管都做不到。

    他雖然喜歡說話，卻說不來那種“你還有我們”之類的肉麻兮兮的言語，只能這樣鬧著他，將他逼急了，才能偶爾露出幾分真性情。

    冷礪比他還不如，每天只會冷著臉逼這小子多喝兩杯牛奶，暖心的話半句都說不出口。卻不知這一杯牛奶，已經(jīng)是這位大少爺從未有過的體貼舉動。

    三個人同吃同住好幾天，也在一起聊天說笑，但若說關(guān)系親密到什么程度，卻完全說不上。

    倒不是說蘇洛不知好歹，實(shí)際上他們做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都被他記在心上，但問題是，這小子冷靜甚至冷酷的將“恩怨”和“喜惡”兩個詞，分的一清二楚。

    怎么有人能理智到這種地步？

    為他做再多，也未必能入他的心。

    就像他對裴明璐一樣，他記得裴明璐對他的好，也會盡力回報，然而裴明璐到底是怎么樣的人，用他的話來說卻是——“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無情的讓人心寒……也心疼。

    在安俊哲看來，這少年在某些方面已經(jīng)病入膏肓，而導(dǎo)致他這一場“大病”的根源，無疑就是他那個愛他太甚，也逼他太甚的父親，蘇城。他的父愛，幾乎將自己的兒子逼上絕路。

    “感情”這兩個字，與那少年而言，代表的不再是溫暖和安心，而是沉重的負(fù)擔(dān)、穿腸的□□，他，如避蛇蝎。

    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安俊哲拍拍依舊看著空蕩蕩的拐角的冷礪，有些同病相憐的道:“走了！”

    ******

    因?yàn)槭侵芪?，為了方便遠(yuǎn)些的學(xué)生回家，學(xué)校下午只上了兩節(jié)課就放學(xué)了，堅持要等到吃了晚飯才回去的裴明璐坐在五樓的窗臺上，看著蘇洛伺候他的花花草草。

    “阿洛，你上課聽得懂嗎？”

    蘇洛正半蹲在地上，用棕絲捆扎一棵五針?biāo)桑勓噪S口道：“聽得懂??！”如果聽不懂，他為什么要坐到教室里？

    裴明璐悶悶道：“可是我聽不懂?！?br/>
    蘇洛問道：“完全聽不懂嗎？”

    裴明璐搖了搖頭，想起蘇洛低著頭看不見，又開口悶悶道：“完全聽不懂?！?br/>
    蘇洛平靜道：“那你還待在學(xué)校做什么？”

    好一陣沒有得到回答，蘇洛抬頭，只見裴明璐咬著嘴唇，臉色蒼白，雙眸泫然欲滴，這才后知后覺的醒悟，他的這句話，可能讓她感覺受了傷。

    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將時間浪費(fèi)在既不快樂，也沒有任何收獲或意義的事情上？”

    不快樂，幾乎沒有朋友，學(xué)不到任何東西……不是應(yīng)該設(shè)法改變現(xiàn)狀，或者索性離開，到更適合自己成長的地方去嗎？

    “可是……”裴明璐顯然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更沒有想到會有人這么直接的問出來，她遲疑了好一陣，才道：“可是這里……有我舍不得的東西啊，比如說阿洛你，還有……這里的東西好好吃……而且，我想念書啊！”

    蘇洛“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低頭繼續(xù)做事。裴明璐的理由無疑很站不住腳，但他沒有反駁，這和他無關(guān)，她自己想清楚就好。

    裴明璐自己顯然也清楚這一點(diǎn)，向后靠在玻璃窗上，仰頭看著天空，好一陣才吁了口氣，豁出去似的輕聲道：“阿洛你不知道，我爸爸媽媽都希望我在這里……”

    她有些難堪的咬了咬唇，仰頭強(qiáng)行忍住眼中的淚水，強(qiáng)撐著艱難的說了下去：“……在這里認(rèn)識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好讓他們也跟著飛黃騰達(dá)……如果我說要轉(zhuǎn)學(xué)，他們一定會罵死我的，也不會再讓我繼續(xù)念書了……”

    眼淚還是不爭氣的落了下來，裴明璐用袖子抹掉，吸了吸鼻子道：“阿洛，你要相信我……這只是他們的想法，我從來沒有這么想過……我只是想念書而已……你不要看不起我，我沒這么，這么無恥……”

    她低著頭，恨不得連耳朵都捂起來，不敢去看去聽蘇洛的反應(yīng)，這一個多月以來，她受夠了那些“同學(xué)”的冷言冷語，在她們看來，她就是為了攀龍附鳳才死皮賴臉的留在這所學(xué)校，是最下流無恥的人，偏偏她，也不是全然的理直氣壯。

    蘇洛“嗯”了一聲，手中不停，淡淡道：“就算真的這么想，又有什么關(guān)系？”

    裴明璐張大了嘴：“啊？”

    蘇洛道：“難道只有公主，才能做白馬王子的夢？就像每個男人，都想要找一個漂亮溫柔的妻子一樣，女人想找一個帥氣多金的丈夫，不也是很正常的嗎？雖然我不贊成帶著這個目的來上學(xué)，但只要是兩廂情愿，終究是你自己的事?！?br/>
    王子喜歡上灰姑娘，如果沒有傷害到別人，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和旁人有什么關(guān)系？

    裴明璐楞楞抬頭，看著蹲在陽光下、埋首花叢中的少年，陽光照在那張精致如畫的臉上，讓那少年仿佛天使一般發(fā)著光……

    裴明璐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阿洛，你真好……”

    蘇洛沒有說話，裴明璐咬著唇，擰著手指，糾結(jié)的看著陽光中的少年，許久之后，才聲音低低的開口，帶著羞意：“阿洛……我也許……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蘇洛“哦”了一聲，隨口道：“是冷學(xué)長嗎？”

    “不是！”裴明璐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語氣激烈的否定道：“怎么可能是他？你怎么會想到他？那個自大狂，我怎么可能喜歡上他！”

    “哦?！?br/>
    蘇洛并不是一個好的聽眾，因?yàn)樗m然不缺乏耐心，卻缺乏基本的好奇心，會很大程度上打擊對方傾訴的欲望。

    蘇洛并沒有追問的意思，但裴明璐咬了咬唇，還是說了下去。

    她心里那個甜蜜的小秘密，其實(shí)很想很想，有個親密的人能夠和她分享，好讓她感覺更真實(shí)一些，更幸福一些……

    或許也是為了讓人知道，她裴明璐并不是一無所有，也有珍視她的人……

    但是她不知道能夠告訴誰，和父母哥哥說，一定會得到瘋狂的“鼓勵”，玷污她心里最純凈的感情，和同學(xué)說，只招來變本加厲的嘲笑。

    只有在眼前這個溫和無害的學(xué)弟面前，她才敢暢所欲言，因?yàn)樗罒o論她說什么，他都不會因此看不起她，甚至嘲笑她。

    “那天，我又被他們捉弄，當(dāng)著老師和所有同學(xué)的面在教室里摔的很難看，還被潑了墨水。我去衛(wèi)生間清洗，結(jié)果又在里面被淋了一身臟水……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撐不住了，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他們要這樣針對我！我從教學(xué)樓里跑了出去，卻沒有地方可以去，只敢朝人少的地方走……”

    少女帶著夢幻一樣的神情，講述著她童話一樣的奇遇，講述她如何哭著睡著，醒來時身上多了一件溫暖的屬于男人的大衣，講述她如何被神奇的解救，再也沒有人來針對她，講述她和“他”之間各種點(diǎn)點(diǎn)滴滴的溫馨，包括那件破了的校服……

    裴明璐轉(zhuǎn)入龍泉高中只有短短的一個月，其間發(fā)生的事件其實(shí)并不多，但是當(dāng)摻雜了少女的浪漫情懷之后，這些經(jīng)歷就顯得格外豐富起來。

    她反反復(fù)復(fù)的說著這些事，以及她的憧憬。

    蘇洛沉默的聽著，等到她終于心滿意足的停下，才開口道：“學(xué)姐很想知道他的身份嗎？”

    在裴明璐剛剛的講述中，他聽到了不下二十次類似于“好想知道他是誰”“他為什么就是不出來見我呢”之類的話。

    裴明璐眼睛一亮，從窗臺上跳了下來，蹲在蘇洛身邊，有些緊張道：“你能找到他？”

    蘇洛道：“很容易的啊。”

    裴明璐有些茫然的“啊”了一聲，很容易嗎？

    蘇洛道：“問問安學(xué)長，當(dāng)初發(fā)校服是誰的意思，問問裴學(xué)姐的同學(xué)，是誰讓他們不再捉弄學(xué)姐，問問高年級的學(xué)長，那片樹林環(huán)境很好，為什么很少有人過去……需要我?guī)湍銌枂?？?br/>
    裴明璐忽然覺得心亂如麻，心里隱秘的甜蜜，不知怎的變成了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慌張的情緒，她低著頭，揉著自己的衣角，許久之后才吶吶道：“還是不要了，我想他不出來見我，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我……我還是……你也別去打聽，我怕我自己會忍不住問你……”

    她忽然很后悔將這件事告訴蘇洛，他怎么能這樣呢，怎么能這么現(xiàn)實(shí)，讓她的甜蜜和浪漫，忽然失去了神秘的意味，變得有些蒼白起來。

    想要見他嗎？當(dāng)然是想的，可是，不是這樣啊……他們之間，應(yīng)該有個浪漫的邂逅啊，那個人，會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diǎn)，帶著一身光芒出現(xiàn)，然后他們相視一笑……

    裴明璐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機(jī)看了眼，“啊”的驚呼了一聲，道：“哎呀，差點(diǎn)錯過了開飯時間！我先走了啊！明天見！哦，不對，是周一見！”

    “周一見。”

    蘇洛看一眼少女逃也似的消失的背影，又轉(zhuǎn)向剛剛被拉開的書房門，看著站在門口的冷礪。

    冷礪靠在門框上，他個子很高，每次靠在什么地方的時候，就顯得腿很直很長，模樣慵懶又性感，加上他俊美深邃的長相，冷漠的眼神，出眾的家世……的確是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冷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站直了些，道：“我在里面寫東西，你們就上來了?！?br/>
    “哦?！?br/>
    蘇洛沒懷疑他是故意偷聽，冷礪的習(xí)慣他是知道的，閱讀的時候喜歡在開闊的、景致怡人的地方，工作則喜歡相對狹小安靜、光線昏暗的環(huán)境。

    想了想，問道：“你喜歡她？”

    冷礪有些猝不及防，以至于表情甚至顯得有些狼狽：“什么？”

    “小樹林?！?br/>
    這件事哪里需要去打聽，只要想一想就知道那個人應(yīng)該是誰，也就是那個傻乎乎的女孩想不到。

    冷礪抱起胳膊，冷然道：“所以我就該喜歡她？”

    察覺到冷礪的不悅，蘇洛也知道自己有些冒失了，但是想到裴明璐提起這件事時臉上幸福的表情，依舊說了下去：“不喜歡的話……”

    冷礪打斷道：“你怎么不問問我，是不是喜歡你？”

    “?。俊?br/>
    冷礪盯著他的眼睛，道：“你不是想說，我要是不喜歡她為什么對她那么好嗎？難道我對你不是更好？”

    蘇洛想了想，低頭繼續(xù)開始手里的工作：“當(dāng)我沒問?！?br/>
    冷礪的確為他做了很多，跳樓時候試圖阻止，親手為他做手術(shù)，眼睛都不眨的借他四百萬，讓他在這里白吃白住，當(dāng)然還有熱牛奶、搭便車……

    冷礪的意思他很明白，并無力反駁：冷礪不喜歡他，一樣為他做了這么多，那么冷礪幫裴明璐，當(dāng)然也可以不是為了喜歡。

    只能閉嘴。

    看見蘇洛平靜的表現(xiàn)，冷礪總覺得有些不對，走到離蘇洛最近的椅子跟前，反著坐下，看著他道：“我的確是做了些多余的事，但是顯然，她喜歡的人也不是我，而是她幻想出來的……白馬王子?！?br/>
    蘇洛沒有吭氣，這件事他無力插手，只是想到那個女孩泡沫一般的愛情有一天被打碎的情景，臉色有些蒼白。

    噩夢降臨和美夢破滅，都是無比可怕的事情，他，深有體會。

    看著身處陽光中，卻渾身散發(fā)出冷寂氣息的少年，冷礪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最后出口的卻是:“這些盆景看起來養(yǎng)了很久？”

    蘇洛“嗯”了一聲：“最長的快二十年了?！?br/>
    冷礪沉默下來，蘇洛今年只有十六歲，自然不可能養(yǎng)了二十年的盆景，那這些是誰留下的可想而知——他果然很不擅長聊天找話題，用安哲賢的話來說，他最擅長的就是“把天聊死”。

    然而蘇洛卻繼續(xù)說了下去：“我們家是靠這個發(fā)家的，爺爺最擅長這個，當(dāng)時很有名氣，不過我爸不行，雖然學(xué)了手藝，但是按爺爺?shù)脑拋碚f，我爸缺乏靈氣，人古板，做的東西也古板，就算弄一輩子這玩意，也只是個‘匠’，成不了‘家’。于是我爸就撂下了，開始學(xué)做生意。

    “爺爺在世的時候，也教了我，說不一定要用它吃飯，但老祖宗的手藝，還是要傳下去的。他活著的時候，一直在弄這些，后來去世了，我爸就撿了起來，他手藝不怎么樣，養(yǎng)得不好，但一直在養(yǎng)，我有空的時候，也會幫忙。

    “后來家里的東西拍賣，成品的盆栽賣的很貴，但這些半成品卻便宜的很，而且打包出售，所以我就托一位長輩幫我拍了下來，一直寄存在他家里，現(xiàn)在有了地方才運(yùn)過來?！?br/>
    他頓了頓，道：“這種需要二三十年才能成型的盆景，如果養(yǎng)的好，是可以賣出高價的，記得當(dāng)初爺爺做的盆景就很值錢……”

    冷礪看著他：“你準(zhǔn)備把它們賣掉？”

    蘇洛“嗯”了一聲，道：“我做這個比我爸強(qiáng)，如果運(yùn)氣好的話，只要賣出去一半，就夠還你的錢了?！?br/>
    冷礪皺眉，正要說話，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安哲賢進(jìn)門，看見外面的冷礪二人，嚷道：“你們在這兒啊，趕緊開飯吧，中午沒吃飽，餓死我了！”

    蘇洛道：“你們先去，我收拾收拾就來?！?br/>
    安俊哲道：“好啊。”

    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對了阿洛，明天周末沒活動吧，我們?nèi)ジ舯诳h泡溫泉怎么樣？哥哥我最近掙了一筆，包吃包住包玩包小費(fèi)。”

    蘇洛搖頭道：“周末我很忙?！?br/>
    “你一學(xué)生，周末有什么可忙的？忙著補(bǔ)習(xí)功課??？回頭我?guī)湍阊a(bǔ)?！?br/>
    蘇洛搖頭道:“是補(bǔ)習(xí)，不過不是給我，是給別人?！?br/>
    安俊哲瞪大了眼，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不是吧？你要去給人做家教？”

    蘇洛嗯了一聲。

    安俊哲懷疑的看著他，道：“你一高一的學(xué)生，能給誰當(dāng)家教??？小學(xué)生？給小學(xué)生當(dāng)家教能有幾個錢？”

    蘇洛伸出一根手指。

    安俊哲道：“一小時一百塊？阿洛你別鬧了，這點(diǎn)錢夠你塞牙縫嗎？”

    蘇洛道：“不是一百，是一千。而且不是小學(xué)生，是高中生?！?br/>
    安俊哲吃驚道:“不是吧？你一高中生給高中生補(bǔ)習(xí)，還一小時收一千的補(bǔ)習(xí)費(fèi)？你怎么不去搶？”

    蘇洛道：“這叫物以稀為貴，龍泉高中公費(fèi)生的名頭很唬人的，我開價一千，還供不應(yīng)求呢。”

    “可是你小子不是冒牌的嗎？”誰不知道他公費(fèi)生的名頭是怎么來的。

    蘇洛道：“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是冒牌的？”

    見安俊哲欲言又止，蘇洛笑笑道：“安學(xué)長放心好了，我沒準(zhǔn)備做詐騙的勾當(dāng)，他們知道我底細(xì)的。因?yàn)辇埲咧胁皇怯绣X就能進(jìn)的地方，有些擠不進(jìn)來的有錢人，很樂意花點(diǎn)錢知道這里所謂的貴族精英教育是怎么一回事?！?br/>
    他花了普通高中幾十倍的學(xué)費(fèi)進(jìn)來，補(bǔ)習(xí)費(fèi)卻只收市場價的十倍，絕對是良心價。知識就是金錢……所以要拿知識換金錢，沒毛病。

    安俊哲擺手道：“我不是要說這個。”

    拍拍蘇洛的肩膀道：“阿洛，其實(shí)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你不要把自己逼的這么緊，阿礪借錢給你，是想幫你，不是要逼死你，你這樣讓他怎么想？什么債不債的，等你有能力了再說不遲，而且實(shí)在不行還有我呢！我是沒有阿礪有錢，可是借你個百八十萬的還是沒問題的。”

    “我知道，”蘇洛笑笑，道：“放心，我不會強(qiáng)撐……安學(xué)長你不是餓了嗎？趕緊去吧，我很快就來?！?br/>
    “你……唉，算了。”安俊哲無力的揮揮手，下樓。

    冷礪看了蘇洛一眼，終于沒說什么，也轉(zhuǎn)身下樓。

    空蕩蕩的休息室只剩了蘇洛一個人，臉上的笑容漸漸變成茫然。

    “阿礪借錢給你，是想幫你，不是要逼死你……”

    許久之后，蘇洛伸手，手指在葉片上輕輕劃過，用低低的，只有他自己和面前的花木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是我錯了，我不該把那些東西燒給你的……留下的東西反而成為負(fù)擔(dān)，才是你最最不能安心的事……我竟然直到現(xiàn)在才想明白……”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