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信鳥展翅高飛,越過了城墻,落在了樹梢,樹下穿著獸皮,帶著面具的人,手腳麻利的爬上樹,伸手抓住了嗡信鳥的一對肉翅。
肉翅被抓,嗡信鳥的透明翅膀開始快速的震動,面具人仔細聆聽,好半響才掏出一把谷粒,喂好嗡信鳥之后,面具人才小心翼翼的把它裝進腰間的袋子里,繼而抓住了第二只。
“馬科斯,情況怎么樣?”沉悶如雷的聲音傳來,面具人轉(zhuǎn)頭,棕色的眸子看著左側(cè)靠在巖石上休息的人。
“已經(jīng)確定了方位,兩人都沒事,被關(guān)押了起來,比爾的情況不算好,諾森倒是活的有滋味?!泵婢呷似降恼f道。
“狗鼻諾森,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知道他的價值?!币粋€瘦如竹竿,身高卻超過六英尺,面色蠟黃的中年人在一旁道。
“別在這里說風(fēng)涼話,”沉悶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們的目的是救人,不是出來快活的!”
“桑德,你準(zhǔn)備怎么做?”面具人馬科斯問道。
“這次救人為主,我不希望大家橫生枝節(jié),”桑德沉悶的聲音傳入兩人耳中,他體型高大,接近七英尺高,四肢粗壯,渾身肌肉隆起,把獸皮大衣崩的緊緊,“具體的計劃,等黛回來再說!”
“這次下山,就我們四個人。”瘦竹竿中年人道。
“你想說什么?巴布!”桑德問道。
“我想說,我們這次會有很大的風(fēng)險,”巴布撇撇嘴道,“沒有后面人接應(yīng),還要潛入雪狼堡,和送死沒分別?!?br/>
“如果你怕了,可以離開,我不會鄙視你!”桑德開口道。
“怕?”巴布嗤笑道,“老子只是感覺不值!”
“諾森就值一切,哪怕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他?!泵婢呷碎_口道,“比爾只是附帶的,作為坎特斯,投降就已經(jīng)是死罪!”
“沒錯,坎特斯只有戰(zhàn)馬上嚎叫的英雄,沒有跪在地上的軟蛋,”桑德沉聲道,“關(guān)鍵時候,可以直接犧牲比爾!”
“明白了!”巴布點點頭,直接把地上的獸皮長毯裹在身上,“等黛回來了在叫我,先睡一會!”
面具人和桑德都沒開口,沒過多久,這個樹下小小的雪坑里,就響起了巴布輕微的鼾聲。
入夜的寒風(fēng)開始肆虐,四匹戰(zhàn)馬窩在雪坑周圍,給主人們抵擋寒風(fēng),一直到第二天。
“黛還沒出來,不會是出問題了吧?”巴布站在坑邊問道。
“黛的經(jīng)驗比你豐富,進出雪狼堡不知道多少次了,”桑德開口道,“與其擔(dān)心她,不如我們早點吃完,早點朝雪狼堡靠近?!?br/>
巴布聳聳肩,沒在意他說的,靠在干枯的樹下啃著干糧。
三人吃了早飯,開始慢吞吞的趕路,好在白天并沒有下雪,昨晚的小雪也已經(jīng)停了,天氣條件很不錯。
耗費了大半天的時間,一行人靠近雪狼堡,在雪狼堡城外的山坡上停下,積雪是天然的偽裝物,三人把自己埋在雪里觀察城門。
情況有些不對,黛已經(jīng)進雪狼堡很久了,不說巴布,就是對黛很有信心的桑德,也變的有些暴躁。
幸好,等天黑之后,黛的身影出現(xiàn)在前方。
“謝天謝地!”桑德松了一口氣。
“我是混著運送木材隊出來的,”黛略微解釋了一下,而后道,“廢話不多說,這兩天城內(nèi)發(fā)生了不少大事!”
“先別說什么大事,諾森找到了嗎?”巴布不耐煩的問道。
“當(dāng)然,”黛眉頭一挑,不客氣道,“老娘出馬,會有差錯?”
巴布嘴角一撇,卻沒開口。
在雪狼堡附近的只是坎特斯強盜窩的一支隊伍,但誰也不能小看這支隊伍,坎特斯可從來都不收廢物的。
黛能在山上混的很不錯,能在強盜窩里生存下來,顯然也不是個簡單貨色,沒有人能小看她,巴布也不行。
“好啦,沒必要爭吵什么,”桑德開口道,“黛,說一下情況。”
黛點點頭,立馬從胸口抽出一張帶著香味的白紙,白紙被鋪開放在雪地上,她從面具人手里接過了酒水,灑了一點在白紙上。
原本空無一物的白紙,開始逐漸出現(xiàn)一些圖案。
這是一張地圖。
“昨晚之所以沒有按時回來,是因為雪狼堡發(fā)生了一件大事!”黛手指地圖上一角,“入住奧利弗酒館的艾爾·布蘭德,也就是抓了比爾和諾森的一行人,昨天在奧利弗酒館拍賣了一批雪狼,拍賣所得金幣,超過了三十萬!”
“三十萬?”巴布驚叫一聲。
“那得多少?”面具人馬科斯也不淡定了。
“繼續(xù)說!”桑德開口道。
“因為這場拍賣,艾爾·布蘭德的名字傳遍雪狼堡,奧利弗酒館的守衛(wèi)力量也暗中增加,我打探了一番之后,就準(zhǔn)備離開,誰知道碰上了矮人尋釁艾爾·布蘭德……”
黛以路人的角度,把昨天到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
“這么說,艾爾·布蘭德身邊有兩位高級職業(yè)者?”桑德皺眉。
“不錯,”黛道,“情況就是這樣了,我認為按照眼下搜集到的信息,這次任務(wù)難度足夠繼續(xù)提升三個檔次,不建議繼續(xù)執(zhí)行潛入救人的計劃,應(yīng)該立馬返回山中?!?br/>
“不行,不能就這么算了!”巴布叫道,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逝,“那可是三十萬金幣,更別提他手里還可能留存雪狼!”
“你覺得有那個命拿嗎?”黛眼中浮現(xiàn)一抹嘲諷,“兩名高級職業(yè)者貼身保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別的不說,單單是高級魔法師,出手一次,我們就得全滅!”
“我們是強盜,黛!”巴布嗤笑道,“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硬拼?那小子不過是個廢物,我們潛入雪狼堡,找機會把他綁了!”
“你還沒聽清楚我的話,”黛搖頭道,“他可是有兩名高級職業(yè)者貼身保護,貼身保護明白嗎?”
“金幣面前,神明我都敢獵殺!”巴布冷笑道,“不說是不是真的貼身,就算真的貼身又怎么樣?只要找到機會……”
“桑德?”黛見自己說服不了巴布,目光看向桑德。
這次四人下山,雖然沒有決出隊長是誰,但桑德的戰(zhàn)斗力是有目共睹的,中級騎士的他,完全可以掌握話語權(quán)。
桑德?lián)]揮手,目光看向面具人,“馬科斯,你的意思呢?”
“其實我們可以兩手準(zhǔn)備,”馬科斯低聲道,“先把消息傳回山中,我們則潛入雪狼堡,一方面等消息,一方面等機會!”
“馬科斯,你瘋了?”黛叫道。
“我沒瘋,這是一個機會,黛!”馬科斯搖頭道,“只要撈這一票,這個暴風(fēng)季,我們就會過得很舒服。”
黛失望的看著他,暗自搖頭,“你們已經(jīng)被金幣和雪狼沖昏了頭腦,雪狼堡眼下局勢復(fù)雜,我們會很容易暴露的!”
“你錯了,”巴布在一旁冷笑道,“正是因為雪狼堡局勢復(fù)雜,我們才有機會潛入其中,別被高級職業(yè)者驚嚇住了,黛!”
“可是要怎么做?”黛抓狂道,“那是雪狼堡,他是王國廢物沒錯,但他住在奧利弗酒館,你覺得坎特斯敢得罪奧利弗酒館嗎?”
巴布一滯,別說坎特斯,就是藍月王國都不敢得罪奧利弗酒館。
“我們不需要在奧利弗酒館動手,”馬科斯輕聲道,“我說的是潛入之后尋找機會,那個廢物總不會一直都躲在奧利弗酒館不出來吧?那兩個高級職業(yè)者,也不會真的一刻不離吧?”
“好吧,假定我們成功了,”黛開口道,“我們能不能出來還是個問題,而且你覺得布蘭德家會冷眼旁觀嗎?你覺得我們能承受王國的怒火嗎?他可是王國公主的未婚夫?!?br/>
“動動腦子,黛!”巴布搖頭道,“我們直接在城內(nèi)拷問,得到金幣和雪狼,就地把那個廢物解決,而后嫁禍給其他私生子就行!”
黛聞言氣結(jié),不在和兩人辯解什么,看向桑德,“你怎么說?”
巴布和馬科斯也看向桑德,看看他是怎么選擇的。
“給山里傳消息!”桑德思考許久道。
“接下來呢?”巴布問道。
“好好休息!”桑德起身,渾身筋骨齊鳴,“明天再說!”
三人全都一愣,繼而各自尋找地方窩起來,黛并沒有松口氣,她反而滿目憂慮,桑德猶豫了,這可不是好事。
人總是在利益面前沖昏頭腦,失去冷靜,她原本看好桑德,沒想到就連桑德也抵御不了……其實她也不是沒想過綁架艾爾,但只有親身感受到奧利弗酒館暗中的力量,她才更加明白那是何等的困難。
嗡信鳥自雪地里飛出,震動翅膀飛往北方的山脈之中,帶去了黛打探到的消息,至于山中會引發(fā)多大的震動,就不是四人能預(yù)料的。
野外的星空很美,尤其在雪地之中,四周安靜一片,躺在厚厚的獸皮上,看著天空,心靈能瞬間放飛,仿佛被洗禮了一樣。
巴布卻沒這樣的感受,他眼中的星星,好像化作了一枚枚金幣。
三十萬金幣,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如果能奪到手,不僅暴風(fēng)季不用愁,就是他在隊伍里的地位也會提升,更有可能得到坎特斯的特殊資源,有可能突破。
這對巴布來說,是天大的誘惑。
馬科斯帶著面具,看不清楚任何表情,但時不時翻動的身體,也顯示出他的不平靜,黛帶來的消息太具有沖擊性了。
這一夜,注定很多人都睡不著。
杰蘭特騎士的城務(wù)官府邸,這里是巡邏隊的地盤,巡邏隊和城衛(wèi)隊是兩只隊伍,但都歸城務(wù)官管轄,不同的是,城衛(wèi)隊駐扎和夜宿在城內(nèi)兵營之中,巡邏隊卻各自回家。
監(jiān)牢內(nèi)的鐸克·銅錘,精神并不好,哪怕被關(guān)押,他也難以平靜,作為一名鐵匠大師,他是高傲的,一向以自己的手藝為傲。
而作為矮人,融入人族內(nèi)部因為外貌被歧視而衍生的自卑感,又讓他的性格變的非常別扭。
按理說,他那批兵器既然已經(jīng)賣出去了,無論東西到誰手中,都和他這個鑄造者無關(guān),可問題是,他覺得艾爾欺騙了他。
一個金幣一件兵器,鐸克·銅錘也賺到了。
可艾爾直接翻幾十倍,上百倍賣出去,賺取了高額的利潤,這就不能讓矮人原諒了,這是把矮人當(dāng)做傻子愚弄呢。
更關(guān)鍵的是,矮人想了解艾爾是怎么做到給兵器附加屬性的,作為鐵匠大師,能打造出靈品武器的鐸克·銅錘,當(dāng)然熟知西大陸上各大煉金流派,對這種附加屬性的方法卻感到了陌生。
如果換做一般的鐵匠,肯定會先和艾爾·布蘭德溝通,用柔和的手段,從艾爾·布蘭德手中探測武器的秘密。
但鐸克·銅錘因為矮人的別扭性格或者叫扭曲的心理作祟下,完全不走尋常路,公然在街道上攔截雪獅車,按照他的想法,艾爾·布蘭德應(yīng)該做賊心虛,不僅會下車賠禮道歉,還會乖乖奉上煉金方法。
就像那些追捧他武器的客人一樣,價格越是高昂,越是喜歡,越是不輕易出手,他們就越是哀求,死氣白咧的想要弄到手。
鐸克·銅錘看透了人族的本性,那就是一個賤,他也把艾爾·布蘭德看做了賤人,才會做出這番姿態(tài)。
可惜,想象的和現(xiàn)實存在巨大的差距,于是他被打吐血,被關(guān)了!
“艾爾·布蘭德,我絕不會放過你!”鐸克·銅錘雙手握拳,對著地面轟擊,聲音里透露了強烈的憤怒。
城務(wù)官府邸內(nèi)的監(jiān)牢,可是專門為關(guān)押獸人打造的,無論是材質(zhì),還是暗中刻畫的魔法陣,可都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失效。
所以,哪怕矮人的力量異于常人,這番捶打,地面也沒有半點凹痕,反而是他的雙手擦破了皮溢出了血。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卻能激發(fā)矮人的斗志,他到現(xiàn)在都很淡定,認為自己被關(guān)押并不是什么大事。
畢竟,他在雪狼堡這幾年不是白待的,自然會有人救他出去。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落入了艾爾的算計,所有的期待都會落空,他注定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