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13：27——

    ——紗條府邸。

    黑暗之中,浪濤一般的泥漿正在翻涌,混沌的液體中似乎有什么東西正躍躍欲試的被召喚。

    就在懸崖邊上,被繩索捆綁起來的少女們露出絕望的眼神，自身還保有著意識，然而，身體卻被黑魔術(shù)師們所控制,一個又一個,等待她們的命運，只是作為活祭品被扔入宛如地獄一般的大圣杯中,就扔入那個**的饕餮無邊深淵之中。

    八歲的綾香正在哭泣，她恐懼著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她會和那些女童一般扔入這個罪惡的圣杯之中。

    “雖然大家都很禮貌的排隊等著,但是綾香是最特別的，所以現(xiàn)在就掉進(jìn)入變成材料吧，這是身為凡人的你唯一可以利用的價值——”

    綾香顫抖的抬頭，只能看到自己姐姐愛歌的微笑，既非嘲諷，也沒有一絲惡意，正相反著，飽含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簡單而純粹的，就如同手捧心愛之物的惡魔。

    “啊，你這庸人、庸人、庸人……！選擇了你是我的錯誤！”

    癲狂般痛罵的父親，年幼的綾香正被拖入懸崖之下的地獄，她什么也無法做，只能用充滿淚水的眼眸乞求的看著自己這兩位親人，然而，沒有人回應(yīng)她，只有黑色熔漿正為這鮮嫩的祭品而興奮異常的翻滾騰升。

    理智因為絕望而失去，記憶的斷點空白，不知道究竟過了有多久，是一瞬間還是幾個小時，綾香恢復(fù)意識的時候只能看到自己臉上淋滿了滾燙的鮮血，姐姐愛歌正站在她的身前，張開雙手的摸樣仿佛正在保護(hù)她一般，她的瞳孔緊縮，只能看到滿是鮮紅的劍刃從姐姐的前胸貫穿而出——

    “……為什么、要刺我？”愛歌的聲音像是單純的疑惑。

    “很簡單啊，因為我想要圣杯?！?br/>
    冷漠到仿佛寒冰的聲線，在黑暗之中走出的人影，模糊在沾血的眼眸之前，綾香有些看不清那個人的摸樣，心臟因為危機感而不斷的跳動，遠(yuǎn)比恐懼更加害怕，在這個時候她竟是莫名其妙的平靜了下來，綾香仰頭看向那個人，她知道這個人，這個人是……

    冷酷的碧色眼眸，沙金色的短發(fā)，俊美而稚嫩的臉龐。

    ……Sa—ber？??！

    “——Master？”

    熟悉而陌生的聲線一瞬讓睜開眼眸的綾香分不清夢境還是現(xiàn)實，她從床上起身，然后看到了阿爾托莉雅疑惑的目光。

    事實上，阿爾托莉雅正是聽到綾香夢中的呼喚而走到她的身邊，看到身為自己御主的綾香更加不信任而抵觸的眼神，這個時候，她也已經(jīng)明白對方對于圣杯戰(zhàn)場究竟是怎么樣的厭惡，更恰當(dāng)?shù)恼f法，這位御主與曾經(jīng)的那位御主完全不同，根本是用“不想要戰(zhàn)斗”來對圣杯戰(zhàn)爭進(jìn)行反抗。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紗條綾香這個人只有一枚令咒，完全不能命令自己，不然的話，如果她用令咒逼迫自己同樣不參與戰(zhàn)斗那就麻煩了。想到這一點，阿爾托莉雅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xiàn)一個冷酷異常的男性聲音：

    ——衛(wèi)宮切嗣以令咒命令Saber使用寶具，破壞圣杯——

    ——使用第二次令咒再次命令，Saber，破壞圣杯——

    阿爾托莉雅呼吸猛地一窒，心中的憤怒和絕望感無端的涌上，絕對可以制轄她的兩條令咒，讓她連接夢想的橋梁，仿佛蒙上了一層薄紗一樣的記憶似乎清晰了一些，然而，這樣清晰的畫面，被逼迫拿起契約勝利之劍毀滅圣杯的刺目場景，倒不如一直模糊下去。

    “……Saber，你曾經(jīng)參加過圣杯戰(zhàn)爭嗎？”

    就在這個時候，心中不知在思量些什么的綾香一臉黯淡的戴上了眼鏡下床，目光在日歷上打著叉的紅色記號處停頓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過身，逆著清晨的光線，正對著阿爾托莉雅冷俊的面容，煩躁的心情讓綾香終于忍不住開口提出心中的疑惑。

    “應(yīng)該有過，似乎在另一個城市吧。”阿爾托莉雅自然不清楚綾香在懷疑些什么，微微蹙眉的摸樣看起來顯得有些冷淡，但是并沒有拒絕去回答，畢竟就算是作為第一英靈，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御主相處太過于疏離，而這對于必須保護(hù)御主的阿爾托莉雅來說顯得有些難辦，所以，她神色還算是自然的解說著。

    “但是那個時候的記憶非常模糊，畢竟每一次的投影都只是帶著正體記憶的復(fù)制，而投影的記憶卻不能返還給本體，這讓下一次的投影不清楚上一次投影發(fā)生的事情也是正常的，我也是因為某個特殊的原因所以才能夠有些模糊的感覺?！?br/>
    特殊的原因——指的是亞瑟王阿爾托莉雅本身以活者的身份投身于圣杯戰(zhàn)爭這件事情，因為如此而不能正常的靈體化，但也因為如此，投影的記憶能夠如同夢境一樣返還到本體身上，以至于這一次參與圣杯戰(zhàn)爭的她能夠回想起一些上一次圣杯戰(zhàn)爭的片段，不得不說，這是其他英靈誰也不可復(fù)制的特殊原因。

    不過，關(guān)于這一點，無論是在上一次還是這一次的圣杯戰(zhàn)爭中，阿爾托莉雅都覺得沒有必要告訴自己的御主。

    綾香聽到阿爾托莉雅這一番話語，似乎松一口氣，又像是更為緊張，手指緊緊的握住，指節(jié)甚至因為過分用力而有些發(fā)白，她的目光牢牢的鎖定在阿爾托莉雅的面孔上，似乎想要從中窺探到什么，出口的話語異乎尋常的直白而尖銳。

    “你想要得到圣杯？非要不可？”

    “是的，我想要得到圣杯?！?br/>
    “……為什么？”

    阿爾托莉雅意外的看向綾香格外認(rèn)真的面容，似乎自己所出口的答案對于御主非常重要，對方緊張到臉色蒼白的樣子實在是讓她難以理解，蹙起的眉間更加的緊了一些，將這無法解答的疑惑放在心中，然后張口無比嚴(yán)肅的回答：“在成為Saber之前，我先是不列顛之王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br/>
    “啊……那、那么，你想要對圣杯許下什么必須實現(xiàn)的愿望？”

    綾香似乎因為阿爾托莉雅暴露而出的真名所驚訝，開口有些躊躇，顯然，亞瑟王的赫赫威名她也算是如雷貫耳，不過，傳說畢竟只是傳說，這種流傳盛名的王者被召喚在血腥的圣杯戰(zhàn)場，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為了正義吧。

    “不列顛終因我而遺留下那樣不幸的結(jié)局，如果圣杯真的能夠?qū)崿F(xiàn)所有的愿望，那么，我希望，改變它滅亡的命運?！?br/>
    鎮(zhèn)重其事的話語從阿爾托莉雅的口中堅定的說出，但這個答案并不在綾香預(yù)期之中，不過，同樣也在情理之中，所以綾香也沒有覺得奇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而嚴(yán)肅而認(rèn)真的反問道：“如果為了實現(xiàn)你的夢想，想要拯救你的家鄉(xiāng)，必須要犧牲更多的人呢？如果圣杯必須被填充入無數(shù)罪惡才能夠現(xiàn)身，你還是想要實現(xiàn)這個愿望嗎？”

    阿爾托莉雅同樣沉默了下來，她突然想起最初的導(dǎo)師對于自己的教誨。

    ——“當(dāng)你想要拯救一個國家，這遠(yuǎn)比毀滅一個國家要付出更多，因為在拯救這個國家的同時，你必須有著準(zhǔn)備，準(zhǔn)備以毀滅這個國家周圍所有敵國的決心走下去，犧牲在所難免，如果你只能做到對所有國家一視同仁，那么，等待你的，只會是所想要拯救國家的覆滅?！薄?br/>
    ——如果拯救不列顛，必須毀滅其他所有的一切，那么這個夢想還存在意義嗎？

    這一瞬間，阿爾托莉雅的內(nèi)心發(fā)出這樣的拷問，它將最殘忍的一種可能解剖在這位完美的王者面前，血流成河，枯骨堆山，焚燒一切的戰(zhàn)火無處不在的蔓延，唯獨不列顛成為遠(yuǎn)離塵世的夢想國，難道這是她想要得到的嗎？

    ——如果不去拯救不列顛，那么，所有的一切又有什么存在的意義？

    凱騎士、高文騎士、蘭斯洛特騎士、加雷斯騎士、特里斯坦騎士、加拉哈德騎士、鮑斯騎士、莫德雷德騎士……先知梅林、王姐摩根、桂妮薇兒……十二戰(zhàn)役、劍欄之役……赤紅的山丘……最終的湖心之地……

    “……啊，我必須實現(xiàn)這個愿望，不然的話，這一切都沒有意義?！痹捳Z之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輕微惆悵，然而，阿爾托莉雅的面容卻帶著一種凍結(jié)一切的堅定，琉璃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波動的情緒，穩(wěn)如磐石，誰也不能動搖她的決心。

    聽到這里，綾香就像是被刺激了一般大聲喊道：“但是我不想要參加圣杯戰(zhàn)爭！為了那種虛無的夢想而去跟連長什么樣都不知道的人去戰(zhàn)斗，你不覺得那太蠢了嗎！我已經(jīng)竭盡全力了，但是這一點是絕對不行的！我做不到！Saber！”

    “但是，如果不選擇戰(zhàn)斗的話，你會遇到昨晚一樣的危險，難道你只想著坐以待斃的自尋死路嗎？”阿爾托莉雅覺得綾香的這種態(tài)度有些不可理喻，既然已經(jīng)被選中成為御主，這個人現(xiàn)在這樣逃避還有什么用？

    “如果你真那么想要得到圣杯的話，去跟其他Master重新契約吧，我相信，以你第一英靈的身份，一定會有人愿意接手的?！本c香冷著臉?biāo)らT而去。

    “Master！”阿爾托莉雅震驚的瞪大了眼眸，這一刻，她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御主紗條綾香遠(yuǎn)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厭惡圣杯戰(zhàn)爭，但是，除了這個人之外，難道還會有人更適合成為自己的御主嗎？難道會有其他御主比第七御主這個身份更讓她放心的嗎？不，只有這個人，只有人才能夠得到自己的信任……

    實際上，在明確自己曾經(jīng)被令咒限制做過毀滅圣杯的事情，阿爾托莉雅已經(jīng)清楚的自己，自己不可能對任何一個御主飽含信任，除了紗條綾香，除了這個人之外，誰也不能讓她放心的暴露出后背。

    所以，雖然面對綾香的這種拒絕行為，阿爾托莉雅在冷靜之后還是立刻追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