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秦魏邊疆。

    大秦軍營，秦箐坐在主座上。

    蒙毅和另一位將軍分別坐在她旁邊，就像是她的侍衛(wèi)一般。

    在她的對面，坐著一位腰挎金刀的少年將軍。

    金刀在略微幽暗的軍營里閃爍著奪目的光彩，仿佛集世間光明。

    “家?guī)熃形襾砼c秦師姐協(xié)商連云三城一事?！鄙倌陮④姕睾椭t遜地說。

    秦箐仔細(xì)地打量了這位干凈清爽的少年一會兒，問：“你就是刀圣的關(guān)門弟子，大魏年輕一輩第一天驕曹玄？”

    少年說：“正是在下?！?br/>
    秦箐問：“那么關(guān)于連云三城的事情，你們大魏怎么看？”

    少年說：“家?guī)熀蛙姴康囊馑?，是連云三城若是給我們的話，我們大魏會再給你們大秦意想不到的驚喜和好處?！?br/>
    秦箐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連云三城不可能讓給你們，但是‘流星’的數(shù)量我們可以加倍，我們也可以給你們足夠的駿馬?！?br/>
    少年眉頭微蹙，語氣微變：“那樣的話，這好處便自然沒有了，驚喜也要變了變。”

    秦箐目光微冷，問：“你是在威脅我么？”

    少年微笑道：“我曹玄自然不敢威脅大秦劍宗的秦師姐，但是也并不懼秦師姐的劍?！?br/>
    只是一瞬間，原本一片和氣的軍營，便變得箭弩拔張。

    而蒙毅和另一位將軍始終神色平靜。

    秦箐和少年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下一刻，蒙毅和另外一位將軍忽然如同一支脫弦的利箭一般倒飛了出去，撞出了營帳。

    與此同時，一朵刀花綻放，光明瞬間點亮整個營帳。

    就好像天上的太陽墜落到了其中一般。

    緊跟著，劍芒起，冷如冰霜，仿佛要將人骨子里的血液都凍結(jié)。

    秦箐和少年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刀光劍芒里。

    帳篷如紙糊的熔爐一般，不斷膨脹，最后破碎開來。

    大量的刀氣和劍氣在急劇壓縮后釋放出來，朝四面八方濺射出去，攪得整個秦軍軍營雞飛狗跳。

    無數(shù)軍官和普通士兵的營帳被毀。

    無數(shù)馬匹驚得掙脫了韁繩。

    甚至有些大秦的將士，被這刀氣和劍氣所傷。

    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

    但沒有人能夠看到秦箐和少年的身影。

    唯一能看到的，便是如太陽不斷墜落大地一般的刀光和那些如無數(shù)星辰交錯而生的劍芒不斷膨脹，爆炸出刺目而恐怖的光明來。

    大秦軍營的將士們，只覺自己如同從人間墜落到了地獄一樣。

    看著戰(zhàn)場上可怖的光輝，蒙毅和另一位將軍的臉色有些蒼白，他們完全感覺不到光里的情形。

    說書人口中的故事，高手過招總是百轉(zhuǎn)千回。

    然而在真正的戰(zhàn)場上，勝負(fù)生死只在光陰剎那間。

    然而幾分鐘的短暫對于大秦的將士們來說，卻是年月般的漫長。

    光芒逐漸減弱直至消散。

    秦箐和少年的身影顯現(xiàn)了出來。

    他們相對而立。

    秦箐的劍袍依舊完好，只是那張絕美的臉上多了些風(fēng)塵。

    少年的盔甲亦沒有任何地方受損，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秦師姐的劍道天賦果然冠絕天下。”少年眼里閃爍著特殊的光彩說。

    秦箐說：“曹玄將軍你的刀法也令人眼前一亮?！?br/>
    少年說：“連云三城歸大秦，‘流星’再加五萬。”

    秦箐笑道：“沒問題。”

    少年說：“那么曹玄就告辭了。”

    秦箐做了一個虛請的手勢，說：“請！”

    少年微笑著轉(zhuǎn)身，就此離去，沒有回頭，背影干凈果決，就像一把令人膽寒的鋒刀。

    少年走出了大秦軍營，也走出了所有的視線。

    他終于支撐不住，彎下腰，扶著自己的胸口，五官扭曲著，一口鮮血噴灑了出來，濺在大地上，化作了點點艷梅。

    剛剛與秦箐那一戰(zhàn)，其實是他輸了。

    看來在狂刀一戰(zhàn)中，秦箐受益匪淺，修為再次有所精進(jìn)。

    “秦箐，下次再見面，我一定會擊敗你?！鄙倌曛逼鹧鼦U，回首眺望身后的大秦軍營，堅定不移地說。

    第九章.碧落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瞬即逝。

    有蟬鳴聲起。

    這是這一批外門弟子進(jìn)入南風(fēng)亭的第一聲蟬鳴。

    又一年初夏，濃翠染滿了崖坪和劍林。

    不少外門弟子已經(jīng)熬過心罡之亂，開始進(jìn)入凝元階段，頭頂白霧蒸騰。

    盧溫看著這一切很是滿意。

    但徐寅樂令他，依舊很不滿意。

    這一年里，徐寅樂不僅沒有修煉過一天外門拳譜，甚至連修為一點兒長進(jìn)都沒有。

    這讓盧溫很是失望。

    就在這時候，一名干凈如清泉般的少年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后。

    “準(zhǔn)備好了？”盧溫問。

    “準(zhǔn)備好了?！鄙倌甏稹?br/>
    “都是天生道種，你總不至于比秦師姐差多少，甚至更強?！北R溫哈哈大笑，對少年的修為進(jìn)展很是滿意。

    這名少年，正是當(dāng)初揚言要超越大秦劍宗后輩第一天驕秦箐的如星。

    如星微笑不語。

    盧溫忽然問道：“徐寅樂這兩天如何？”

    如星答：“未入凝元?！?br/>
    瞬間，盧溫的臉色當(dāng)即陰沉了下來，冷哼道：“這個懶鬼?！?br/>
    他對徐寅樂真的是很失望很氣憤，一年了，他原本真的以為徐寅樂有什么大背景和特殊之處，如今看來不過是個巧舌如簧的懶鬼。

    ……

    ……

    一束劍光照亮了崖坪。

    一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出現(xiàn)在了南風(fēng)亭。

    那些外門弟子們紛紛圍了過來，看著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心想：難道有弟子已經(jīng)凝元境圓滿，要通過外門測試進(jìn)入內(nèi)門了？這怎么可能？

    在大秦劍宗外門，只有弟子要進(jìn)行測試進(jìn)入內(nèi)門的時候，碧落峰的師叔才會駕臨。

    那么南風(fēng)亭的那位弟子，究竟是誰？

    一年時間就凝元境圓滿，當(dāng)初也只有秦師姐做到。

    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走過了崖坪，朝著劍林的方向而去。

    那些外門弟子紛紛行禮。

    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也溫和地笑著回應(yīng)。

    一年過去了，這些外門弟子們進(jìn)入劍林不再吃力，但也不會如當(dāng)初如星和徐寅樂那般神異。

    不過事到如今，這些外門弟子還是理所當(dāng)然的認(rèn)為，徐寅樂并沒有那個本事，他只是投機取巧的無恥。

    若當(dāng)初沒有如星在前面開路，他能不能進(jìn)去劍林都是一個問題？

    沒看到現(xiàn)在就連資質(zhì)最差、最為愚笨的弟子都要進(jìn)入凝元境了，而徐寅樂竟然還沒有開始修行？

    這天下怎么有這么自甘墮落的懶人？

    就在這時候，不遠(yuǎn)處響起了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的聲音。

    “想看就跟來吧?！?br/>
    話音剛落，原本鋒利的劍林瞬間變得溫柔了起來。

    碧落峰的師叔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了劍林里。

    那些外門弟子們紛紛回神，匆匆忙忙的進(jìn)入了劍林，想要去看一看，究竟是不是當(dāng)初揚言要超越秦師叔的如星，要進(jìn)行測試進(jìn)入內(nèi)門。

    ……

    ……

    “看，果真是他。”

    “難怪當(dāng)初仙師這么看好他。”

    “如星師兄果然不凡。”

    劍堂外，明亮而溫和的陽光灑來。

    外門弟子們站在陽光里，看著劍堂內(nèi)如星那瘦小的身影很是羨慕。

    當(dāng)然也有一些崇拜的目光。

    明明很多弟子比如星要年長幾歲，卻偏生要稱如星一聲師兄。

    也不知道是哪位女弟子起的頭，所有外門弟子都跟著開始吶喊助威，為如星加油。

    ……

    ……

    “你人緣不錯?！?br/>
    劍堂內(nèi)，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神情溫和地看著如星說道。

    “其實這些外門弟子我都不是很熟，我就跟徐寅樂熟?！比缧钦f。

    “徐寅樂？”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有些不解。

    來自瑤臺峰的清婉解釋道：“就是秦師姐在與狂刀一戰(zhàn)之中，親自看中的那位少年。”

    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恍然大悟，摸了摸自己下顎的長須，笑問：“徐寅樂最近在做什么？”

    盧溫的臉色有些難過。

    如星回答：“下棋?！?br/>
    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險些驚掉了下巴：“下棋？”

    如星點了點頭。

    盧溫干咳了兩聲，臉色陰沉的在一旁解釋道：“此子是個懶鬼?！?br/>
    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聞言，唇角浮起一絲苦笑，心想：難道秦師姐也會看走眼？

    如星剛想要解釋什么，那位碧落峰的師叔已經(jīng)開口：“既然如此，那么就開始吧！”

    盧溫和清婉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忽然以劍堂為中心，呼應(yīng)著整個劍林，劍氣如海一般傾斜而出，包裹了整個劍堂和劍林，形成了一道球形的、巨大的透明帷幕。

    劍堂內(nèi)的氣氛忽然變得威嚴(yán)起來。

    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正襟危坐，問：“何為劍？”

    如星答：“縱橫?！?br/>
    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又問：“何為縱橫？”

    如星答：“縱為劈，橫為刺，縱為砍，橫為攔，縱為斬、橫為擋，縱橫為切割，世間萬物皆有薄弱之處，若能找到，以縱橫切割，便是切斷。”

    “何為劍道？”

    “用劍去跟天下講一個道理?！?br/>
    “講一個什么道理？”

    “萬物一劍的道理?！?br/>
    ……

    漫長的時間過去了，如星一直對答如流，直至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問完最后一個問題。

    鼓勵、吶喊與喝彩在不知不覺間停止，劍堂外的外門弟子們目瞪口呆。

    盧溫和清婉驚得臉色蒼白。

    這樣的對答，太像當(dāng)年那兩個人在藏劍樓的對話。

    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也失了神。

    如星是個很聰明的少年，立刻明白了一切。

    他撓了撓腦袋，坦誠道：“其實，這些問題的答案我也不太懂，都是徐師兄教我的?！?br/>
    “什么！”盧溫、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清婉同時驚呼道。

    他們瞪大了眼睛，就如同見了鬼一般。

    當(dāng)然，劍仙見鬼也只出劍，并不會如此震驚。

    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問：“你說什么？”

    如星說：“這些，都是徐師兄教給我的？”

    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瞪大了眼睛，又問：“你是說徐寅樂？”

    如星不可置否：“正是。”

    碧落峰的師叔神情古怪地看了盧溫一眼，心想：這就是你說的懶鬼？

    不僅清婉的神情古怪起來，就連盧溫本人的也是。

    最終，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拍了拍盧溫的肩膀，大笑道：“盧師兄，看來這一次不是秦師姐看走眼了，而是你看走眼了?！?br/>
    ……

    ……

    通過了問答階段，如星進(jìn)入了劍堂的內(nèi)室。

    那是一間光線不太明亮的小屋，里面很是空曠，只擺放著一個散發(fā)著古樸、陳舊之味的木架子。

    在木架子上，只擺放著一塊很是丑陋的、長條狀的黑色劍胚。

    如星要做的，便是將自己的手放在劍胚上，然后用心去感應(yīng)。

    于是，他將自己稚嫩的小手放在了冰涼得刺骨的劍胚上。

    他感受到了一柄未成形的劍，尚在醞釀之中的鋒利和鋒芒。

    第十章.折柳

    就在那一刻，丑陋的劍胚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一般，竟然出現(xiàn)了無數(shù)的裂紋，那些裂紋里流淌出了乳白色的光漿。

    光漿越來越濃，也越來越明亮，最后填充了整間小屋。

    ……

    ……

    一束劍光自劍堂內(nèi)室升起，直沖天際，將那些湛藍(lán)色穹蓋的下方厚重的柔云刺得支離破碎。

    恍惚間，天穹都出現(xiàn)了無數(shù)細(xì)密的裂紋，電閃雷鳴。

    劍林內(nèi)的氣息在一剎那間變得鋒利。

    劍宗大陣悄然運轉(zhuǎn)，劍氣浩然，令天地變色。

    盧溫、那位來自碧落峰的師叔和清婉三人如同疾風(fēng)一般掠出了劍堂，回首看著那驚天異相，皆長嘆道：“果然不愧是天生道種，似乎比起當(dāng)初秦師姐還要強上些許?！?br/>
    森冷的劍光吞沒了溫暖的陽光，照亮了那些外門弟子稚嫩而漆黑的眼瞳。

    那些外門弟子目瞪口呆，滿臉驚艷。

    與此同時，在劍林外一間小院的遠(yuǎn)門打開了。

    足不出戶的徐寅樂從小院內(nèi)走了出來，負(fù)手眺望。

    劍光落在他的眼里，倒映出了更為濃烈的森冷。

    “看來你真的很適合那顆丹藥?！?br/>
    ……

    ……

    如星非常完美的通過了測試。

    不知為何，那些外門弟子們平日里也沒有和如星如何親近，此時卻激動得熱淚盈眶，就好像通過外門測試的不是如星而是他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