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漆黑如幕,伸手不見五指;靜,無聲無息,萬籟此俱寂。
半晌之后,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似是石礪砂石滑落,陸尋遠他還活著,逐漸恢復(fù)了神識,黑暗之中陸尋遠緩緩動彈,掙扎著爬起來,口中發(fā)出陣陣急促的踹息聲。
陸尋遠手撐著地半趴著,形如受罰做俯臥撐樣,嘴角掛著一絲發(fā)干的血跡,眉宇間銜著一股十分痛苦之色,用力站起來時,撕裂著一痕疼痛,直鉆心而去,無數(shù)次的嘗試之后,有些氣餒,無奈之下,他平躺在地上,扯下南陽子送的紫金葫蘆,喝上了一口烈酒,身上痛楚稍稍又緩解,最終倔強的他還是勉力的站起來了。
最后他只記得那驚天一掌,把自己打到這個無名之地,陸尋遠緩緩坐了起來,背靠著冰涼而刺骨的石壁,定了定神,四周張望一下,前后左右都是一片巨大而壓抑的黑暗,注意到腳下是石頭,而且有明顯的刻痕,腳踩上去有膈應(yīng)感,估摸著自己在另一個山洞之中。
師妹她還好嗎,他不禁苦笑,甩開念頭,他要出得去才能再相見。
半晌之后,烈酒在陸尋遠周身散開,一股暖洋洋油然而生,終于有勁兒了,心里不禁感嘆道:南陽子師伯的東西果然是神奇莫測,回去一定要好好多討要一些才是。
但現(xiàn)在的處境讓他犯了難,這是哪里?身處何處?陸尋遠不得而知,周圍一片漆黑,濃得像化不開的稠墨,他癱靠在石壁上一動不動,屏氣凝神,甚是注意周圍的一舉一動,神識并用,耳邊唯一的聲音是滴水聲在遙遠之外。
陸尋遠起身,祭起青芒,清光咋現(xiàn),看清自己身處石道內(nèi),兩頭都是黑暗,他只有徑直往那聲響傳來的地方走,沿著這石道約莫走了一炷香,仍是不見底,不知深幾許,洞**的空氣十分潮濕,并散發(fā)一股濃重的霉味,越往深處走,絲絲寒意起,又似被什么東西監(jiān)視著,令人不禁毛骨悚然,一種詭異的感覺頓時涌上心頭。
繼續(xù)前走,忽然眼前有一些光亮,收了青芒,還劍入鞘,來到一個開闊處,這里像是個樞紐一般,三個洞口,而剛才來的是其中之一,聽見有水聲的洞里光線暗淡,不知通往何處,也不知道有什么隱藏在黑暗里,寒氣森森,濕氣自然是自這個洞里傳來,而另一個洞射出的一絲光稍微強烈,陸尋遠不做思索便步入光亮強烈的洞。
這絕然不是天光,天光有著天然的亮白與通透,深處的光卻是昏黃忽明忽暗的,似風中的搖曳的燭火。
難道這里還住著人,住在這名不見經(jīng)傳?這怎么可能,就算有!那也不一定是人,不是人,那就是……
陸尋遠渾身一激靈,烈酒帶來的暖意,又被沖淡了,如今退無可退,只得壯著膽子,不覺又多喝了兩口,繼續(xù)前行尋找出路。
不一會兒又來到一個開闊處,有一座石門,一半被石頭堵住的。
石門之上上一浮雕,那浮雕是一個古拙質(zhì)樸的鬼頭,散著飄蕩的長發(fā),大而空洞的雙眼,上翻的鼻孔,血口大開,長舌伸出,森森獠牙,甚是可怖,似是上古遺跡。
石門門聯(lián)上的文字已經(jīng)模糊不清了,文字一般有裝飾、浮雕,或者一些有著特殊寓意的紋飾,而這扇古怪的石門門聯(lián)上的裝飾,卻是密密麻麻鑲嵌著的頭骨骷髏!
陸尋遠扣指輕彈,敲了幾下骷髏頭,聲音干澀,是枯骨的聲音,這毫無疑問是死人的頭骨,陸尋遠頓時心中驚悸不安。
這些骷髏興許是年代過為久遠,有些已經(jīng)發(fā)黃,還有甚者已經(jīng)發(fā)黑,它們的排列不是方穩(wěn)平直,而是曲里拐彎,似乎在組成某種圖形,陸尋遠順著這彎曲的紋路繼續(xù)看,看清了全貌,才總算有了個大概的印象。
這紋路,似乎是一條盤曲爬行的龍或者蛇,只是這爬行卻不是規(guī)則溫和盤曲,而是正在掙扎和廝打,姿勢里傳達出無盡的憤怒和怨恨。
石門后則是一條通道,道上鋪著青石,青石表面平坦粗糙,鑿痕斑斑。
陸尋遠的直覺告訴他自己離出口更近一步了——就在這扇門內(nèi),若不是在這邊,那么就在那個有水聲的洞里,他這么想著,他信步走到石門旁邊,徒手掰下了幾塊石塊,把洞口擴大了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氣,一下鉆進了門里。
進來后,他先站定觀察了一下周圍狀況。光線傳來的那個方向,似乎是一個石室,光線的源頭便在那個石室里,那邊陰氣盤繞,寒意更濃。
陸尋遠顧不得這么多,抬頭看看通道上面,頂部并不高,跳躍能及頂,借著昏暗的光亮,頂壁的狀況一清二楚,像別無二致,由同樣的青石砌成,有明顯的鑿痕,并無什么危險。
都看清楚之后,陸尋遠就向光線傳來的方向走去,他忽然覺得心里有些緊張和不安,連步子都沉重起來,他隱隱覺得石室里會有什么東西,或許出口就在這里面。
進得這間石室內(nèi)四壁通亮,四壁是玉自帶光亮,猶如夜明珠一般,之前的光亮皆是來自這里,地面渾黑一片,只有中間有一處是明亮的圓形石槽,恰如一眼。
室內(nèi)寒意滲人,更甚暗道里!不禁讓陸尋遠打了哆嗦。
石室并非常規(guī)的形狀,而是一種奇怪的形狀,陸尋遠起初并沒有認出這形狀,感覺像一條魚。
再細想,陸尋遠一眼就認出了這形狀,因為他太熟悉不過了,在大極門修道多年,他基本每日都會看到這個形狀,太極圖中的一半!
太極圖其形狀如陰陽兩魚互糾在一起,便是被稱為“陰陽魚”,而這里是陰陽魚中的一條魚。
石室的地面全部用如墨的石頭鋪成,這石頭通體漆黑,卻毫無光澤,死氣沉沉,給人的感覺十分壓抑,難道這是太極中陰魚。
這里那里有出路呀,四周就是一個密閉的石室!不過眼前之景象,讓陸尋遠嘖嘖稱奇,并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想一探究竟,尤其是那陰魚眼上的圓形石槽。
陸尋遠蹲下身去,用手摸了摸地面上的石頭,一股冰冷寒意瞬息從指間傳遍周身,心跳在變慢,耳邊卻是咚咚的聲音,越來越沉重,身上寒意越來越濃,心房防護要凍結(jié)凝固了,還在變冷,自己似乎快要結(jié)冰了。
不過短短幾息,饒是他神功在體,一種壓抑和窒息的感覺幾乎也要讓他昏厥了。
陸尋遠下意識的抬起手來,離開碰觸的石頭之后,他身體才漸漸暖和起來,他好似察覺到了什么,用背上的劍,輕輕敲打石頭。
有一種古怪的聲音響了起來,似大鐘悠長厚重的鳴響,沉重悠長,甚為陰沉,間雜著有高低起伏、極為尖銳的聲音刺透出來,在厚重陰沉的襯托下尤其悲慘可怖。
那聲響在陸尋遠的耳朵久久環(huán)繞不絕,耳鳴不止,而且越來越陰沉,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悲慘,直叫人肝膽俱破,頭痛欲裂。
到最后,簡直成了鬼哭妖嚎,讓人只覺已身處無間煉獄,有一種要魂魄要破體而出的感覺。
陸尋遠仿佛中了緊箍咒下一般,滿地打滾,痛不欲生,緊緊捂住了耳朵,過了許久,那聲音才漸漸散去。
“冥石!”陸尋遠終于知道了這些黑色的石頭是什么,他氣息虛弱的低低呢喃了一句。
冥石,冥界之物,質(zhì)寒凍肌骨,聲如奪魂令,不得見光,若是見了光,受了陽氣,則會化于無形,聚為大煞之氣,傳聞黃泉三千丈的奈何橋均是由此石構(gòu)筑,累年集月受陰魂怨靈、大陰之物以及忘川河——三界至陰之水浸潤,至寒至陰,他曾在萬卷閣的古書看到過這類詭法邪物的記載,但他還從未見過和遇到,沒想到能在此見到讓眾多正道修士都避諱的石頭。
有些心術(shù)不正旁門左道,會通靈神通,便魂走黃泉三千丈,盜走冥石,用于邪惡的陣法方術(shù),害人困神獸,達成自己不見光的目的。至于正派高人,是絕不會做這般勾當?shù)摹?br/>
而讓陸尋遠奇怪的是,誰敢從有日游神、夜游神日夜把守的奈何橋上撬石頭?況且忘川河里蟲蛇滿布,波濤翻滾,腥風撲面,稍不留意就是一命嗚呼。
鋪滿了冥石,這是何等的修為,能做出這般事情來!
如此看來,這個石室,也是基于同樣邪惡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不知其目的究竟為何。
陸尋遠站起身來,理了理思緒,將目光投向最讓他震驚不已的所在——石室魚目上一口巨大石槽上。
太極圖中兩條魚形頭部的小圓點,稱作“魚眼”。其中白色一邊小圓呈黑色,黑色一邊小圓呈白色,白象征陽,黑象征陰,寓意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陰陽合和,萬事萬物依陰陽而生,陰陽相依相存,陰與陽皆不能單獨存在。
而石槽正是這“陰魚”的“魚眼”之處,正是陰中僅有之陽。
石槽底下的基座,被一條青銅黑鐵打造雕刻的巨蛇盤住粘連在冥石之上,這條蛇雕刻的重神不重形,好無精致華麗,但極為傳神生動。
它倒是盤繞有序,一圈套一圈,纏得極緊,身上的鱗片還片片暴起,似乎是片刻不曾松懈。盤繞到石槽于基座接縫處,蛇頭凌空高揚,吐出蛇信,低頭眼神直勾勾向石槽內(nèi),似是看守著這就圓形石槽。
這哪里是看守保護呀,分明就是禁錮、囚禁。
極陰之陣法,困住的是誰了?
最后,陸尋遠長長嘆了一口氣,不經(jīng)意抬頭一看,心中的涼氣更加重了。
這間陰魚室的頂部同樣也非平常方頂,而是一個圓弧穹頂,正如那“天圓地方”之說,想來是為了模仿天象而精心營造的。待他看清了穹頂上的內(nèi)容,就更加確定了這個猜測。
穹頂上鑲有小亮點,根據(jù)他們連接起來的形狀和方位,來判斷正是所代表的紫薇星宮。而紫微星宮之內(nèi),正是三大煞星分天煞、地煞以及人煞。換言之,這種天象,正是所有天象中至陰至邪的一種。
現(xiàn)在整間陰魚室的風水格局總算明朗了,人為刻意的營造一種至陰的環(huán)境。
想不到世間竟有人能布下這般陰毒的陣法,是什么目的值得古代絕世高人耗費如此巨大的精力布此陰邪之陣?
難道都是為了限制這陰魚室中這一點陽,那石槽之內(nèi)是什么了?
陸尋遠看向陰魚室‘魚眼’之處的那口石槽,那蛇頭直顧看的石槽!
看來一切答案都在那里面,不在猶豫,為了解開疑惑,也為了得到心中的答案,盡管他此時腿如注了鉛的腿,心跳如鼓。
走得近了,陸尋遠感應(yīng)到圓形石槽之內(nèi)靈氣十足,旋轉(zhuǎn)不一,走到跟前只見圓形石槽被腿粗的鐵鏈捆綁著,有一把長著綠誘的銅鎖鎖著,上面還壓著一道符,透過鏤空看到石槽內(nèi)有半槽水,水里有一條游弋著的長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