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記載方七佛義軍和大宋官兵交戰(zhàn)時只用了一句話。

    ——宣和三年正月，尚武卒于湖州大克賊軍方七佛。

    春秋筆法下，只一句話就掩去了許多腥風血雨。而在當天，陸淵的軍隊確實是很突兀的就遇見了方七佛的軍隊，當時尚武卒正在田間休憩，正巧方七佛帶領義軍北上，雙方在距離書里的地方先通過斥候交鋒一波。

    尚武卒的斥候全是尚武卒中的精英，在掂量之后，隊正很快下了決定，很快全殲了對方的斥候。

    方七佛軍隊的斥候沒有按時回歸，讓其知道了前方有情況！

    在雙方都有警戒的情況下，這直接變成了一場遭遇戰(zhàn)。

    方七佛一方聲勢好大，各地農(nóng)戶工戶無不望風景從，短短時間內(nèi)，就擁有了十數(shù)萬眾的規(guī)模，至今，軍隊可能已經(jīng)有了數(shù)十萬眾，加上信仰摩尼教，以信眾為核心的狂信者悍不畏死，大宋尋常的官兵壓根就不是對手……

    根據(jù)以往的資料在，方臘軍中的狂信徒發(fā)起沖鋒時，手持竹竿，鋤頭等武器，有的手里掂著一塊石頭就開始了沖鋒……

    利刃輕易的劃破身體，斬下肢體……可那些信眾依舊滿臉狂熱，嘶吼著，毫無畏懼地沖上來。

    那一刻，他們比野獸更可怕。

    因為他們就算倒下了，也會抱住你的腿咬下一口肉。

    那種陰狠狂熱，哪里是普通人可以抵擋的？

    所以方臘軍至今克無不勝。

    尚武卒很快就遇見了那支被各地稱作義軍的軍隊，那壓根就不該叫軍隊，說是難民可能更合適一些。那支軍隊中，士卒穿得破破爛爛，少數(shù)穿得像樣的卻縮在后面，揮舞著武器驅(qū)動那些難民發(fā)起沖鋒。

    后方，一些穿著白底紅邊，頭戴紅帽的祭司揮舞手中法杖，施展法術(shù)……

    一道金紅光圈落在那群難民身上，于是，原本神色懨懨的難民突然精神起來，血氣上涌，滿臉狂熱，嘶吼著沖向尚武卒。

    尚武卒似乎有些懵，然這么開干了？

    沒有結(jié)陣，沒有紀律……

    沖上來送死嗎？

    尚武卒中，不少士官長和兵團長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后方，似乎想要征詢陸淵的意見。

    陸淵只是冷著臉，不說話。

    他自然看出來了，這群難民被摩尼教的祭司施展法術(shù)蠱惑了，這法術(shù)根植于香火愿念，級數(shù)不高，可施法范圍和效果十分顯著，那些被蠱惑的難民沉湎于陶醉當中，難以自拔。

    他們已經(jīng)是棄子了，用來消耗官兵體力和士氣的棄子。

    陸淵眼神深沉，對摩尼教的感官差了一分。

    尚武卒很猛。

    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他們似乎還沒用手里的刀砍過手無寸鐵的難民，就在尚武卒猶豫時，一列尚武卒出隊，他們沒有手持刀盾槍矛，身上背負的是兩側(cè)開刃的短矛，這一列尚武卒雖然只有百人，可這百人卻是尚武卒中的選鋒！

    士官長乃是名為李信的河東人，出生將門世家。

    此人本身便是西軍中的悍勇將士，沖鋒陷陣從不怯于人后，在尚武卒中也是出類拔萃，一手擲矛之術(shù)震懾全軍，所以陸淵特批組建選鋒，用于沖鋒陷陣。

    李信此人沉默寡言，然做事極其細心周密。

    此情此景，尚武卒如果繼續(xù)猶豫彷徨，說不得就會被這股難民潮沖潰，造成傷亡！

    尚武卒的目標乃是萬勝之師，不敗之軍！

    這份榮譽感早已經(jīng)刻入缺一個尚武卒的心里，只是他們卻遇見過這般狂熱卻孱弱的軍隊，一時間有些適應不了，但是李信不管那么多，現(xiàn)在在他看來，尚武卒的冗余，高于一切。

    所以他站了出來。

    “選鋒隊！威！”

    “喏！”

    百人對轟然出列，他們每個人身后都背負了六根渾鐵短矛，每一根鐵矛都足足七斤重，在李信下令之后，百名選鋒整齊劃一的解下背后的鐵矛，一一插在地上，他們動作閑適，不緊不慢，等到難民沖到距離選鋒百步的時候，李信怒吼！

    “擲！”

    “喝！”

    百人怒喝，拔矛投擲，瞬間鐵矛齊飛，沉悶的破空之聲嗚咽響起，旋即咄咄之聲響起，能被李信挑出來的都是膂力過人的戰(zhàn)士，百步投擲而出的鐵矛勢大力沉，那些男您身上甚至連藤甲、竹甲都沒有！

    鐵矛從天而落，很多方臘難民軍直接被鐵矛貫穿！

    有的鐵矛甚至一矛二人，甚至三人……

    僅僅這一波，就足足殺傷地方近三百人，若是正常的軍隊，只這一波，就能打掉對方的士氣，可那群難民熟視無睹……李信神色也沒有波動，再狂熱的難民，也只是難民罷了。他沉著冷靜地繼續(xù)下令。

    “擲！”

    “嗡！”

    低沉的音爆繼續(xù)響起，那群難民又倒下一片，可他們連絲毫畏懼都沒有。李信繼續(xù)下令，直到五根鐵矛投擲完畢，那群難民已然倒下近千人，可被法術(shù)影響的難民如同活著的恐怖喪尸，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很快，尚武卒回過神來，刀盾兵頂上，弓箭手預備……所有的兵種分工合作，變成簡潔高效的殺人機器。

    正如李信所想，再狂熱的難民，也只是難民。

    在裝備精良，實力卓越的尚武卒跟前，甚至比野獸也不如。因為尚武卒的攻擊往往都是一擊致命！

    而他們身上的精良的裝備也讓那些倒下的狂信徒無法對尚武卒造成傷害。

    同為將士，相互廝殺不用留情面。

    ——可這些倒下的，或許前幾天還是農(nóng)戶，還在家里和老婆孩子熱坑頭。

    而今，他們便永遠的倒在了這里。

    一開始，他們還有些于心不忍，可殺到后面，他們反而平靜，砍人看多了……確實是會麻木。

    尚武卒推土機一般腿過去，而李信則趁亂帶著選鋒隊繞過戰(zhàn)場，來到戰(zhàn)場的側(cè)面。

    從這里可以看到方七佛中軍當中豎著一座祭壇，祭壇之上擺放著日月圖騰，香火愿念從其中逸散出去，和每一位信徒鏈接到一起，操縱著那些狂信徒的心神。而在祭壇前方，三位祭司正在施法，看他們身上的衣著，顯然地位不低。

    李信從背后取下鐵矛，在手里掂了掂，他盯著祭司所在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