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璽晚上還有手術(shù)要做,鄭微年一個人乘車回去。
洗完保溫盒以后,她坐在沙發(fā)上翻路上買的雜志看,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喂?!彼悠饋怼?br/>
“微年啊,是我?!笔橇枵竦穆曇?。
“哦,學長?。 ?br/>
“我打來是想告訴你,手續(xù)的事情我辦好了,五天以內(nèi)就可以辦出來了?!绷枵竦恼Z氣里有鄭微年熟悉的笑意,“再過幾天你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聽到這消息鄭微年自然是高興,掛掉電話以后立刻就往法國的家里打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侃侃,一副平淡又冷靜的語氣:“嗯,媽媽。”
鄭微年聽到侃侃并不熱情的語氣,心底一酸,不知怎地又想起了李蕓安說的“拖油瓶”那三個字。拖油瓶?她的孩子那樣可愛,在別人眼中卻被冠以這樣的名頭,她心里酸酸的,眼眶也有些熱,她順了順氣息,對侃侃說:“侃侃啊,上回你說想見媽媽,現(xiàn)在凌叔叔幫你的忙,把時間縮短到五天了,怎么樣,好不好?”
侃侃的聲音仿佛被瞬間點亮了一般一下子高興起來了:“真的嗎媽媽,你這回沒有騙我吧?”
鄭微年皺皺眉:“當然是真的啊,媽媽什么時候騙你了?”
那邊侃侃倒是沉默了一下,又接著說:“那媽媽,我在這里等你來接我!”
雖是短短的一瞬沉默,鄭微年卻明白侃侃的沉默緣于何,她的心抽緊了一下,語調(diào)又溫柔了幾分:“嗯,大后天媽媽就回來,我們把行李準備好,把屋子的尾聲搞干凈。然后就走好不好?”
侃侃高高興興地“嗯”了一聲。
鄭微年又說:“最近妹妹怎么樣?藥又沒有按時吃啊?”
侃侃說:“有好好吃藥的,我每次都會監(jiān)督她的!”頓了頓,繼續(xù)道。“可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有幾次我聽見她呼吸的聲音有點響,這幾天早上起床也會喘?!?br/>
“這樣啊......”鄭微年心里有些急。“那妹妹現(xiàn)在在干什么?”
“在畫畫呢!她從媽媽的書里找到的圖片,正在照著上面畫!”侃侃回答。
“這樣啊?!编嵨⒛隂]有多想,“這幾天你要盯牢妹妹,不要讓她吃冷的東西,知道了嗎?”
“知道啦,我會監(jiān)督妹妹的!”侃侃的語氣已經(jīng)有些不耐。
鄭微年輕嘆一口氣,說:“好啦。那先掛電話吧,乖乖在家里等媽媽過去哦!”
“知道啦媽媽,拜拜!”侃侃掛了電話。
鄭微年握著手機出了一會兒神,有兩三個月沒有見到孩子們了。雖然知道兩個孩子都很聽話,但作為母親也還是會擔憂,尤其是聽到囡囡身體又有點不太好的時候,她的心忽上忽下的,總是在想。囡囡的身體到底出了什么問題了?這個天氣怎么又犯病了?氣喘到什么程度了?亂七八糟的擔憂塞滿了鄭微年的心,她仰面躺在沙發(fā)上閉目冥想,連程嘉璽回來都沒有發(fā)覺。
是程嘉璽欺身俯上鄭微年的身體,鄭微年感覺到沙發(fā)的塌陷才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眼就看見程嘉璽的臉就在眼前,被放大數(shù)倍。眼睫毛也一根一根看得真切。鄭微年嚇了一跳,推推他:“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程嘉璽低低地笑:“就剛才,你睡著了嗎,怎么我回來你都沒反應(yīng)?”
鄭微年有心事,回答的興致也不高:“沒有,就是閉著眼睛養(yǎng)養(yǎng)神,對了,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不是說還要做手術(shù)嗎?”
程嘉璽收起了嘴角的笑:“手術(shù)變成了搶救,小孩子總是太脆弱,經(jīng)不起折騰就走了?!?br/>
鄭微年的目光呆了呆,隨即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影,她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又緩慢,卻還是被程嘉璽發(fā)現(xiàn)了。
“怎么了嗎?”程嘉璽問。
“嗯,就是想跟你說,大后天我就要去法國了。”鄭微年避重就輕,“去接孩子們?!?br/>
程嘉璽愣了愣,手指無知覺地纏起了鄭微年鋪散在沙發(fā)上的長發(fā),半晌他說:“所以,我們只剩三個晚上了?”
三個晚上......
“是啊。”她應(yīng)道。
程嘉璽忽然從鄭微年身上離開,坐在她腳邊上,有些氣鼓鼓地說:“還真是沒說錯,有了孩子就沒有二人世界了?!?br/>
鄭微年看著程嘉璽皺著眉的側(cè)臉,心中覺得好笑,這個男人真的是在幼稚的路上越走越遠了,她坐起來,雙手在身后撐著,抬起腳頂頂程嘉璽的手臂:“好啦,總不能丟下孩子不管吧?”
程嘉璽默坐在那里,仿佛思考著什么東西,想好了以后一臉鄭微年欠了他百八十萬的表情把鄭微年從沙發(fā)上拉起來。
“哦你干嘛啊?”鄭微年被程嘉璽的舉動弄得很摸不著頭腦。
程嘉璽說:“跟我去洗澡?!闭f著就把鄭微年往浴室推。
鄭微年嚇了一跳:“洗澡?”
“是啊?!背碳苇t回答得自然。
“我自己可以的!”鄭微年的臉紅起來,拜托,洗澡這么私密的事情哎!
程嘉璽沒有理鄭微年的抗議,他早就算過了,時間也不早了,要是他們一前一后洗澡,那等他出來她萬一又睡了怎么辦?他們只剩下那樣珍貴的三個晚上了,他又恨自己被工作束縛,不能整日整日繞著她轉(zhuǎn),那就只好爭分奪秒,一秒掰成三秒來用了!
那個晚上鄭微年被折騰地差點背過氣去好幾次,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沒一處不是又酸又痛的,她只覺得自己的骨架都快散了,到了晚上,沒想到程嘉璽故技重施,將歷史重演了一遍,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鄭微年被折騰得都哭了,含著淚對著伏在她身上的程嘉璽又推又打的。程嘉璽被打得悶哼不斷,卻只是減輕了下手的重量,依舊是折騰得鄭微年一夜沒睡。
兩個通宵把鄭微年的元氣徹底消耗得差不多了,她在床上奄奄一息地躺了一天,飯也沒起來吃。晚上程嘉璽回家的時候,小叔餓得都快哭了,用鼻子拱著食盆到處亂跑,可憐巴巴地望著程嘉璽。程嘉璽見狀先是一愣,給小叔倒上狗糧以后去廚房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冰箱里的東西還是老樣子,又轉(zhuǎn)回臥室,發(fā)現(xiàn)床上窩著一個不省人事的可憐小人,心中便有了數(shù)??墒切闹袇s滋生出一種既自豪又內(nèi)疚的復雜心理來。他沒有叫醒鄭微年,而是進了廚房去煮了番茄雞蛋面,然后才來叫醒鄭微年。
鄭微年瞇著眼看到程嘉璽,疲憊又痛苦地問:“現(xiàn)在什么時候了?”
程嘉璽說:“吃晚飯的時候了?!?br/>
鄭微年呆了一兩秒,一臉苦相:“啊?我睡了一天??!”
程嘉璽摸摸她的臉:“好啦,我煮好面了,快起來吃吧!”
鄭微年一天沒吃東西,聽到他這樣說早就餓了,忍著渾身酸痛頑強地從床上爬起來,洗臉刷牙以后摸到餐桌邊坐下來。
啊,是她喜歡的番茄雞蛋面!鄭微年見到那紅紅黃黃的明麗色澤心里也明朗起來,伸手去拿筷子,卻只覺得牽扯到了肌肉,一陣酸脹,“哎呦”叫了一聲放下手來。
程嘉璽嚇了一跳,問她:“怎么了?”
還問她怎么了?鄭微年幽憤地望這只罪魁禍首一眼,憤憤道:“你喂我!”
可惜程嘉璽這幾天精蟲充腦,眼前不可避免地閃過前兩天晚上的某些畫面,然后低低地笑了,說:“我晚上喂你,現(xiàn)在你先吃面。”
“程嘉璽!”鄭微年忍無可忍,對程嘉璽大吼。
程嘉璽才知道自己錯了,怔了怔趕緊夾起一縷面遞到鄭微年面前。鄭微年把面吃掉,氣還沒有消,吧唧著嘴說:“今天你敢再那樣試試看!”
程嘉璽在鄭微年嚴厲的目光里默默地妥協(xié)了。
鄭微年又睡了十個小時,這回總算是把睡眠都補回來了,她早上起床的時候感覺身體已經(jīng)沒有之前那么酸了,已經(jīng)能駕馭一般的生活需要了,她走進客廳的時候看見小叔,想起昨天自己的失職,心中感到十分抱歉,于是決定在在這里的最后一天帶小叔出去遛遛,小叔自然高興,拽著鄭微年拼命往前跑,估計是這幾天被憋壞了。鄭微年跟著小叔跑了幾步,覺得身上熱起來,把脖子上用來擋風的絲巾拿掉抓在手里,一圈下來還是滿身的汗。
鄭微年在電梯里面望著眼神純良又無辜的小叔,心中恨恨地說:“你們兩個,都是折騰人的事兒精!”
電梯升到二十五樓,門開了,小叔像什么似的倏地一下就躥出電梯門去,鄭微年無奈搖頭,哎,真是比不過這一大一小的體力,一個經(jīng)過幾個通宵第二天還能照常上班,還是那樣精細的活兒,另一個在外面已經(jīng)發(fā)瘋一樣跑了那么大一圈,回來還能精力充沛又跑又跳的。正想著走到拐角處,聽到拐角那一邊傳來一個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聲音:“咦?這狗怎么在外面???阿璽這孩子也真是的......”
鄭微年的腳步僵在原地,瞬間不知道該不該往前走,可是要死不死小叔多事地跑回來等她,引得拐角那邊的人說:“跑什么呀,別亂跑?!?br/>
鄭微年想今天是躲不過去了,眼一閉心一橫,抬腳從拐角這邊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