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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一行人，在這個鄉(xiāng)下小鎮(zhèn)上，走到哪里，眾人的目光就聚焦到哪里。
當周易在賣粥大娘的攤子前坐下來，大娘顯得有些拘謹。而在周易的笑臉相對下，旁邊醬菜鋪的婦人也有些靦腆。
“三碗粥，大娘?！?br/>
周易聲音很愉快。
賈積善聽言，連忙說道：
“我不愛喝粥，我不……還是喝一碗吧。”
看著周易把頭轉了過去，小胖子這才松了口氣。沒想到，自己這個兄弟冷下臉來還挺嚇人。
余慶就很乖巧，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十年過去了，在周易心中，清風鎮(zhèn)的人，自己最喜歡的賣粥大娘老多了，第二喜歡的醬菜媳婦，現(xiàn)在是醬菜嬸子了，胖了好多。
他們兩個看著身體還不錯，精神也挺好。這一切，讓周易心中充滿了光亮，就如此刻漸漸升高的陽光，明媚，燦爛，炙熱。
我歸來時，故人安好，
便是晴天。
………………
第一口粥進嘴，那種熟悉的味道，直達眼眶，周易，低下了頭。
當年，在孤獨無助的孩童時候，在氣氛死寂的小院之中，周易最期盼，就是早上出門，到大娘這里買粥。
在這里，周易感受到了什么是關愛，什么是慈祥，什么是青春女人的母性，……實際上，這些都是周易日后回想描述出來的。
當時的他，四五歲的年齡，唯一的感受就是安心，安，不害怕。
這些，只有在大娘的粥攤子，和旁邊的醬菜鋪子這里才有。
在余慶奇怪的目光投來的時候，周易已經(jīng)按捺住了情緒。
他點了小時候印象中最好吃的寶塔菜，醬菜嬸子切成細細的絲，端在小碟子遞了過來。
一口熱粥一口醬菜，周易的身心無比熨帖。
他一口氣喝了三碗，倒惹得大娘和嬸子都笑了。積善和余慶喝了一碗就不要了，在周易的目光下，倒是又后補了一聲謝謝。
……………………
“大娘，這些年生意還好吧？”
周易慢慢地喝著大娘都開始阻止的第四碗粥，跟大娘閑聊起來。
“生意嘛，就這樣。反正這么些年，就靠這個營生，也給家里娶回來兩個媳婦了，大孫子，諾，前年跟她閨女同一天生的?！?br/>
“太好了，恭喜大娘，也恭喜嬸子。”
“哎呀，這有啥可恭喜的，肚子不爭氣，生了個黃毛丫頭?！?br/>
“看，又說這話。姑娘有什么不好的，公公婆婆稀罕的很呢。天天把個小孫女當個寶似的，現(xiàn)在連這個把在手里多少年的醬菜攤子也交給了，可就偷著開心吧?！?br/>
大娘嗔怪地說著，嬸子臉上也是笑意。
周易原本提起來的心放下了，他原本還擔心嬸子被婆家欺負呢，但現(xiàn)在看來，她們一家應該是和和美美的。
“美芳啊，我看這肚子，應該是又有了，這回，指定是個帶把的?！?br/>
大娘此言一出，嬸子的臉立刻紅了，她嗔怪地瞅了眼大娘，眼光往周易這邊示意，大娘啞然失笑，連忙用手捂住只剩幾顆牙的嘴巴，連連點頭。
周易低著頭，喝了兩口粥，把這個場面掩飾了過去。
……………………
“大娘，我跟打聽個事，十年前，鎮(zhèn)子那頭，小河溝過去，有處院子，里面的人還有印象嗎？”
周易，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聲音有些顫抖。
“說那戶人家?。吭趺磿]印象呢？那家的寶寶，在我這里買粥買了大半年，哎呦，真是可憐啊，那么小就要做事，還要照顧他那個瘋子媽媽，哎，也不怎么說話，看著就讓人心疼?！?br/>
大娘帶著回憶的神情，話中的一個“寶寶”，瞬間讓周易淚流滿面，倒是讓大娘和嬸子愣在了當場。
“大娘，嬸子，我這個眼睛，老是見風流淚，老毛病了，讓們笑話了?！?br/>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小少爺要找郎中好好看看，我們鎮(zhèn)上的李郎中，他有好些個偏方，就在小街那邊，待會吃完了，就會看，可不能耽誤了，多俊的少爺，可不能落下這個毛病……”
大娘絮絮叨叨，嬸子頻頻點頭，周易只覺得這是世間最好聽的聲音，連連答應。
“大娘，那知道那戶人家后來怎么樣了？”
“這個我們也奇怪呢，那年，嗯，是哪一年的？”
“十年前，我剛嫁過來一年，是秋天?！?br/>
醬菜嬸子提醒大娘道。
“對，這么一算都十年了，我記得那天，我正在田里忙活，突然一聲響雷，我直接就暈過去了，這一暈，就是三天，后來聽我家老漢說，他跟大毛，二毛也暈了，醒過來以后，急急忙忙地趕到田里，把我扛了回去，因為這個，我還生了場大病呢……”
“嬸子，又啰嗦了，人家少爺問的是后來那戶人家的事，老絮叨自己干什么？”
醬菜嬸子嗔怪地打斷了大娘，大娘不好意思地笑了，問周易還喝不喝粥了，見周易搖頭，繼續(xù)說道：
“后來醒了，聽老漢說，那戶人家不見了，我一聽，還去看過，真的沒有了。他們的院子，變成了一個深坑，這些年都積滿水了，成一個小湖了。”
大娘陷入回憶，神情悠悠，繼續(xù)說道：
“當時鎮(zhèn)上人都瞎說，說什么雷公發(fā)怒，降下神雷把寶寶和他娘劈死了，我就罵那些多嘴胡說的，那么可憐的寶寶，老天不知道多關照他呢……”
大娘又開始了絮叨，嬸子一陣無奈，悄悄地看了看周易的面色，見他毫無不耐之色，聽的還很入神，心稍微放了下來。
這些大戶人家的少爺，脾氣可不好，萬一說錯了，惹得人家不高興，可就麻煩了。
嬸子見大娘還在絮叨，趕忙插話道：
“現(xiàn)在聽說那個湖里有妖氣，湖水成天的有浪，沒風的時候也有，還有人說看到一個紅衣女人，在水里出現(xiàn)過，哎，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大娘話頭被打斷，便不說了，眼見得日頭升高，小街的早飯時間過去了。
……………………
大娘開始忙忙碌碌地收攤，醬菜嬸子的丈夫來收拾他家的壇壇罐罐，聽嬸子說了情況，憨厚地朝著周易笑了笑，埋頭干活。
這時候，在街上已經(jīng)逛了好幾圈的積善、余慶和小紅回來。
土狗，一直趴在周易的腳邊。
周易把積善叫到一邊，躊躇著，最后看到大娘快收拾好了，才下定決心。
“積善，能不能……借我點錢？”
此言一出，周易的臉紅了。（周易跟作者一樣，借錢會臉紅。此句為彩蛋。哈哈）
小胖子立刻從兜里掏出一疊銀票，“啪”地一聲，摔在周易的手里，扭過頭繼續(xù)跟余慶說話。
周易看了一下，手直接哆嗦了一下，第一張面額最小，上面寫著：兌銀一萬兩。
其他都是十萬向上的面額，就這么一疊，怕不得能換數(shù)百萬兩銀子。
這一次，周易重新認識了賈積善家里的有錢程度。
而對他的評級，也從“敗家子”升級到了“狗大戶。”
他直接又把銀票塞回了小胖子的兜里，最后，還是從余慶那里借了三個造型極其精美的金馃子。
顯然，這也不是用來日常使用的，而是作為禮品玩耍的。
但也只有這個合適了。
大娘已經(jīng)收拾好了，要走了。
周易走回大娘的攤位，拉著大娘的手，將三個金馃子偷偷塞在他手心里。
接著，身子驅前，靠在大娘的耳朵邊，輕聲說道：
“大娘，別聲張，偷偷留好了，回頭拿一個給醬菜嬸子，別讓人發(fā)現(xiàn)，我走了，您老保重身體。”
說完，扭頭就走，積善他們趕忙跟上。身后傳來大娘連聲招呼：
“少爺，小少爺……”
周易逃一般地離開，心里默默地說道：
“大娘，我不是什么少爺，我是……寶寶?！?br/>
周易，強忍著不回頭，跟自己童年時唯一的溫暖，默默地道了聲：
——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