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卯時了,該起床給夫人梳洗打扮了?!睍幵陂T口低低喊道。
賀輕舟正準(zhǔn)備伸進去第二根手指,聞言頓住,嘆口氣,收回手,拿過汗巾擦干凈。算了,反正是自己的夫人,晚些享用也跑不掉?!捌饋?,準(zhǔn)備梳洗?!?br/>
莫沾衣還抱著能再舒服一回的心思,不由哀嘆一聲,這聲氣嘆的賀輕舟的臉色好多了。腿腳發(fā)軟的站起來,身上只著一件小褻褲,大大咧咧站在床頭穿褲子。
書硯、書墨以及畫雪、畫晴,四個賀輕舟的心腹進來伺候公子夫人換衣梳洗。莫沾衣褲子剛提到膝蓋,乍見兩個女婢進來,嚇得“嗚啊”亂叫,運起輕功平地彈到床上,鉆進被窩里不肯出來,活像一只受了驚嚇的炸毛貓。
其余五個人皆被震住。不經(jīng)事的書墨,那嘴巴張的都能塞下一只鴨蛋。書硯嫌他失禮,趕緊把下巴給他往上托托。
有了一夜的磨合,賀輕舟緩了會,也就恢復(fù)如常。只要別往外丟人,還是很好的。對于這種沒腦子也能存活十幾年的奇跡,抱多大希望就有多大的念頭想要咬舌自盡。所以,賀輕舟早已看淡有關(guān)莫沾衣的紅塵,那透透的心思馬上就要成佛了。
賀輕舟從容優(yōu)雅的問在被子里連臉都不敢露出來的人:“怎么不下床梳洗?”
“能不能讓那兩個姐姐出去,我還沒穿衣服呢?”聲音小的如蚊蟻嗡嗡。
“你們倆下去吧?!辟R輕舟暗罵莫沾衣道道多,揮手讓兩個女婢走人,瞅見書墨愣神的傻樣子,心里也好笑,在他們家這樣勾心斗角的宅子里,書墨這小傻子不也好好活下來了,所以,只能說,書墨和莫沾衣,傻人有傻福吧。“書墨你也下去?!?br/>
“這下可以出來了吧?!辟R輕舟徑自梳洗穿衣,懶洋洋地問。
屋里只剩下男人,莫沾衣沒什么好害羞的了,拿過自己的褲子又要往身上套。書硯忙道:“夫人不急,先洗臉漱口,您今日的衣衫小的早給您備好了?!?br/>
莫沾衣此刻受命于人,叫做什么就做什么。為了不給堂堂桃花山丟臉,悄悄瞅著賀輕舟梳洗的動作,一一做好。
賀輕舟斜眼見他沒弄出什么水淹屋子的笑話,昨晚的氣也消了不少。發(fā)現(xiàn)自己輕易的消氣了,又升起一股憋悶,頭一次對人要求這么低。居然低到這種白癡都能做好的程度,還為他做好而感到了欣慰!真是能伸能屈大丈夫,哼。
書硯先伺候好賀輕舟穿了一身大紅色云紋滾邊的吉服,這比昨日成親穿的吉服輕便了許多,繞是如此,仍是穿了三四層,香囊精致,環(huán)佩叮當(dāng),頭上束起嵌寶石明冠,豐姿華然,冷峻線條又多了分高貴,此刻端正的模樣,莫沾衣瞅著,倒顯得比昨日兇巴巴的樣子更疏遠些。
莫沾衣看的呆呆的,都忘了自己只穿著褻褲,早起時還有些冷呢。
“夫人,小的伺候您穿衣?!睍幣踹^來另一身吉服,要伺候莫沾衣穿上。
“等等?!辟R輕舟讓書硯展開那套衣衫,蹙眉問:“這不是原來準(zhǔn)備的那套吧?”
“原來的那套昨個新打發(fā)來伺候的丫頭如意,毛手毛腳的熏香,竟然給燒著了。那丫頭是老太太打發(fā)過來伺候的,老太太心里過意不去,找了府里的針線娘子們,熬了一夜趕出來的這件吉服。”
莫沾衣瞧著,甚是漂亮,做工細致的很。忍不住伸手去摸,唔,摸上去也滑滑的,很舒服。他在山上哪里穿過這種衣服,應(yīng)該值好多銀子吧。
“外衫也就罷了,里衣還是穿咱們自己的?!辟R輕舟沉了沉聲,繼續(xù)道:“書硯,你以后跟著他吧。若是我不在家,你好好看著他,凡外吃的用的穿的,都不許他碰?!痹谶@里府里,少一個心眼就少一條命,沒心眼就是別人腳下的白骨。
“小的明白。不過小的怕書墨伺候不好您?”
“哼,連跑腿的活都干不好,那家里還養(yǎng)著他干什么,多少年了也沒個長進?!?br/>
書硯聽了也不著急,依公子的性子,肯開口數(shù)落,那就是將人劃到自己這塊了。公子護短,自己打罵可以,別人敢沾手,絕對不依不饒??焓挚炷_的找出一套干凈的里衣,拿過去給夫人穿。
“太熱了,我單穿外衫成么?”莫沾衣整日跑跑跳跳的,哪里受得了穿好幾層的衣服。
“你會穿么?”賀輕舟不答反問,看到莫沾衣漲紅的臉,失笑地讓書硯出去,親自拿了衣服,強制莫沾衣穿上。
賀輕舟蹲下身子給莫沾衣系腰帶上的連環(huán)扣時,后者憋不住問:“我去奉完茶,你就可以放人了吧?!?br/>
“嗯?!?br/>
還是很講誠信的,莫沾衣膽子稍大,繼續(xù)問:“那,可不可以給他們點銅板,我們上一頓飯還是昨天早上吃的呢。唔,說起來,我好餓?!?br/>
“你的手擋我視線了?!辟R輕舟推開他摸肚子的手,拿過上好的羊脂玉佩掛在腰間撐門面。這是他娘私下攢的,從小父母就不在,他手頭上即便是不缺銀子,又能有什么好物件?
莫沾衣小腦袋瓜也是有在轉(zhuǎn)的。經(jīng)過昨晚一整夜的相處,他也摸透了這人雖然表面上兇巴巴的,可脾氣還是不錯的,還肯給他治病,讓他舒服。于是,他摸摸腰間的腦袋瓜,問:“咱們早上吃什么?”
賀輕舟真想一頭撞死在莫沾衣的肚子上。
居然敢摸他的頭!
咱們!
早上吃什么!
“坐下,我給你梳頭?!辟R輕舟的語調(diào)都顫起來了。要不是算著時間不夠,他真的好想把人倒吊在房間中央,然后好好的……干他。為什么要倒吊,因為賀輕舟想讓莫沾衣那空空如也的腦袋瓜里好歹進些東西。
至于為什么要干他么?賀輕舟低頭瞅一眼底下依舊精神的小老二。這家伙也夠頑強,居然沒被氣倒。此有容乃大屹立不倒的耐性,真真是作為一個男人的驕傲。
男妻不能帶冠,而且看莫沾衣的年歲也沒到帶冠的年紀(jì),賀輕舟找了根白玉雕花簪給莫沾衣束好發(fā)。
“出了這個門,你的心給我吊起來??次疑裆k事。我要是眨眼,你就沖著人笑,我抿嘴,你就冷下臉。在府里,需要你行禮的人不多,你看我彎腰見禮了,就站在我身后,雙腿微曲,雙手疊于左腹,頭低腰彎,懂么?”
“不懂?!?br/>
“我給你示范?!辟R輕舟豁出去了?!岸疀]?”
莫沾衣點頭。
“還有,奉茶時是需要磕頭的。長輩喝了你奉的茶,才算是認下了你這個媳婦。”
賀輕舟又滔滔不絕的講述了許多需要注意的事項,這才放心的領(lǐng)著莫沾衣出門。出門前,莫沾衣還囁嚅著問:“不先吃早飯么?”
賀輕舟的回答是,在莫沾衣身上擰了一把。明明下手不重,莫沾衣卻怪叫了聲。賀輕舟清楚的記得昨晚莫沾衣裝死的事,仍以為莫沾衣裝瘋賣傻呢,遂不理會。
賀輕舟是正經(jīng)的嫡孫,住的院子雖不在府宅的中軸線上,可到底也差不到哪兒去。一路往正廳走去,早起忙活計的下人見了,都到路邊給他二人磕頭。這是拜見新夫人的禮節(jié),平時只要恭敬地讓到一邊便可。
“喏,同喜。”莫沾衣早被教導(dǎo)過。拿出錦囊,挨個分發(fā)小粒的銀裸子。
“謝三少夫人賞?!北娤氯私允窃龠殿^謝賞。好多人都是為了掙這筆錢,故意等在三公子往正廳走的路上。
莫沾衣哪里受過這么人給他磕頭,又是忐忑又是飄飄然。就是把銀子發(fā)給別人的感覺太不舒服了,簡直在割他的肉,唉,其實還好了,是別人的肉。
到了正廳,只有大老爺家的趙氏一個人坐在主位上,三老爺家的小董氏坐在左側(cè)下首。賀老太太育有三子,大老爺賀本立與二老爺賀道生,是老太太親生的嫡子,而三老爺則是侍妾大董氏所生。賀輕舟是二老爺賀道生的嫡次子,上頭還有個嫡親的哥哥叫賀知舟,在京城做芝麻小官。
這趙氏是大老爺家的正牌夫人,莫沾衣作為侄媳婦,應(yīng)該奉茶。二老爺?shù)恼品蛉耸捠显缒昃碗S自家老爺去了,所以不用拜見賀輕舟的親生母親。而那位小董氏,便是說來話長,只是先說一點,她是庶子的夫人,雖是長輩,但身份不高,莫沾衣不必磕頭,客氣幾句便好。
“見過伯母,小嬸嬸早。老太太一向起的早,怎么今日還不見人?”賀輕舟不著急奉茶,悠悠的問。莫沾衣就站在他后面,一心念想著早點奉茶早點放他的師兄們回去,他可憐的師兄們一定像他一樣餓壞了。
趙氏慈眉善目,一身干凈素雅的衣裳,只脖子上掛了一串紅瑪瑙,多了幾分喜慶之色。賀輕舟知道這位伯母,平時是輕易不帶這些東西的,這次也是照顧他沒有生母。他暗暗記下這份情誼。
“老太太昨天多貪了幾杯酒,今個一早頭疼的很,坐起來都難,可非要來受這杯孫媳婦的茶。我哪里敢讓老太太起啊,就替你做主求了老太太歇息。輕舟啊,伯母這么做,也是知道你一向孝順老太太,要是在場,也定然不讓老太太起的,你可別怪伯母擅自做主?!?br/>
賀輕舟手里的折扇合上,勾唇,不疾不徐地回答:“伯母說哪里話,老太太的身子要緊。原就不該讓老太太跑這么遠,我和小伊去老太太的院子奉茶才是?!?br/>
趙氏唇動了動,眉目見壓抑著焦急,終是沒說出什么話來。賀輕舟哪里不清楚這其中的貓膩,無非就是關(guān)上自己家的大門,老太太要給新來的孫媳婦臉色看。趙氏不過是被打發(fā)來傳話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