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會支持我嗎？”
“又不是啥壞事，咋能不支持咧？”溫小樹被她緊張的神情逗笑，
“何況你這不是要掙錢咧，多好的事啊！只是沒想到，我還沒讓我妹妹享上福，倒是你可以先養(yǎng)活我嘍！”
“哥，你不怕我掙不著錢嗎？”溫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生怕錯過溫小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有可能一分錢都掙不著只是瞎耽誤工夫，也有可能掙的錢還不夠買上一兩油，更不用說交學費了?！?br/>
“那有啥，養(yǎng)家糊口本來就是老爺們的事兒，我就是說著玩玩兒，咋還能真的讓你掙錢養(yǎng)活我們哩！”溫小樹笑呵呵地看著她：“你呀就當著沒事玩玩，等我放假了就去鎮(zhèn)上打打零工，聽說現(xiàn)在好多廠子招人咧！不管咋樣也能給你把學費湊出來?！?br/>
“那我要是掙錢了呢？”
“那我可就能先享享妹妹的福咧！”
“那不行。”溫雯笑得開心又有點狡詐，
“以后哥哥掙大錢了，我可是要讓你還回來的。嗯，還要算利息，休想讓我養(yǎng)你?！?br/>
“小財迷?！睖匦渥旖堑幕《戎饾u擴大，
“花妹兒，你先歇著，有事叫我?！敝形绲娘埵菧匦鋸埩_的，抓了把玉米碴子熬成了粥，熱了何得男走前留下的兩個三合面窩頭，又從地窖里挖了塊咸疙瘩過了水，略略切一切就端上了桌。
想著溫雯需要補補身體，溫小樹悄悄溜進何得男的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了鑰匙打開了櫥柜，偷摸著拿出了一個雞蛋，也撂進了粥里。
“哥，這是你弄得？”看著溫小樹獻寶似的將食物逐一擺在小炕桌上，溫雯又是覺得好笑又是好奇。
村里一直有男人不能上鍋灶的說法，所以她哥和小草一直沒有學過做飯，頂多也就是幫著娘生生火啥的，今天恐怕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拿上鏟子，居然還做得有模有樣。
“那是，你哥可是被先生夸過聰明的?！睖匦鋵⑹⒑玫闹嗤频剿媲?，滿臉期待地盯著她看，
“嘗嘗看，保證很好喝?！边@年頭缺油少鹽，每天來來回回又都是這些東西，因此不管怎么煮也基本是一個味道，早就吃得膩了。
何況溫小樹第一次上手不知道熬粥要攪拌，一鍋粥一半因為火大有些焦糊，另一半又有些夾生還沒煮爛，可溫雯就是覺得這粥比平時吃得要好喝太多，當即真誠又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得到妹妹肯定的溫小樹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朵根，幫她端起碗催促道：“快攪攪，下面還有驚喜哩！”
“雞蛋？”溫雯眼中的幸福被不可思議和渴望取代，重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煮雞蛋呢。
雞蛋可以換錢還可以換油換糧，也是鄉(xiāng)下人逢年過節(jié)串親戚最拿的出手的禮物了，所以農(nóng)村對于雞還有個稱呼——
“雞屁股銀行”。但一家只允許養(yǎng)兩只雞，每天最多也就只能下四個蛋，所以每家每戶都寶貝得不得了，何得男更是直接將雞蛋鎖起來，隔幾天就數(shù)一回。
除了遇上啥好事或者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給家里三個男人一人煮一個吃之外，剩下的攢多了都要拿去賣掉換些日用品和油鹽醬醋，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換上幾兩肉回來。
印象里上輩子嫁人前，溫雯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吃到蛋清，都是小草和小樹偷偷留給她的。
唯一一次吃了一整個雞蛋，還是去姥爺家時舅舅給的。那個味道，活了兩輩子都忘不掉。
“嘿嘿，你哥厲害吧？”溫小樹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更是驕傲，拿過她手里的雞蛋，
“先喝粥，哥幫你剝開?！?br/>
“哥，你吃了嗎？”溫小樹正在剝雞蛋殼的手頓了一秒，遲疑一下才忙不迭地點著頭：“吃了吃了，娘留下兩個放在灶臺邊，哥都煮了，剛剛等不及在廚房就吃了一個?！?br/>
“那就好?！睖伥┮膊徊鸫┧绱嗣黠@的謊話，只點點頭盯著雞蛋吞了吞口水：“雞蛋可是個好東西，只是人家說生病不能吃蛋黃?！?br/>
“誰說的？”溫小樹有些愣怔。
“就是那個周郎中啊?！睖伥┭劬^續(xù)盯在雞蛋上，
“上次村長家大毛生病，田嬸兒給他吃了個雞蛋，結(jié)果大毛病的更厲害了，那家伙上吐下瀉的，田嬸兒請了周郎中來給他看，結(jié)果是蛋黃害得。”
“啥？”溫小樹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想了想將雞蛋掰開，拿出蛋黃一口吞下，拍著胸口順了好幾下，又灌下一大口玉米糊后才將蛋清遞給她，含混不清地說道：“那蛋黃我吃，花妹兒你吃蛋清。”
“好。”溫雯順從地點點頭，一邊慢條斯理地嚼著一邊略帶可惜地嘆氣：“也不知道下次吃雞蛋是啥時候了，咋就吃不了蛋黃呢？”吃得太猛，溫小樹這才終于將蛋黃咽了下去，連忙安慰她道：“不難過，以后吃雞蛋的日子多著咧，咱家會越來越有錢的?！?br/>
“嗯?！睖伥┩蝗惶痤^，帶著狡黠的笑與他對視：“哥，你以后可要好好掙錢，讓我過上每天都吃雞蛋的日子?！焙蔚媚械钠獗詼伥┰倭私獠贿^，若說是小樹或是小草病了還有可能會煮個雞蛋給補補身體，換成是她想都別想，就算是出現(xiàn)奇跡心疼她一回，溫有財也絕不會答應，所以只有可能是她哥為了她從櫥柜偷的，自己肯定還沒吃過。
為了不獨享這個雞蛋，溫雯只能編個善意的謊言騙騙她哥了。好多年后溫雯跟溫小樹回想起來這件事，溫雯才將真相告訴他，沒想到溫小樹又像小時候那般摸著她的頭，輕笑著開口：“傻丫頭，你以為你哥真的能被這種小把戲騙到??？我們花妹兒聰明，識破了她哥說的謊話，她哥也不能拒絕她的好意啊?！币活D午飯在兄妹倆互相謙讓的感動中結(jié)束，溫小樹剛收拾好碗筷，楊愛民就帶著小李如約而至了。
即使已經(jīng)過了最缺糧少食的困難時期，但偏遠的鄉(xiāng)下依舊不太富裕，所以沒有多少人會選在飯點登門，一般都是估摸著家里吃完飯或者還沒開始做飯的時候來拜訪。
上山下鄉(xiāng)當過知青的楊愛民深知這一點，因此特意選在了這個時候。
“小伙子你好，你是……溫雯的哥哥吧？”楊愛民主動伸出手來，
“溫雯在家嗎？我是來找她的。”
“哦，你好你好?！睖匦浞畔峦肟辏p手在衣服上揩了揩，這才握了上去，
“她在的，在里屋，一直等你呢。你先坐，我這就給你叫她去。”
“好，謝謝你啊小伙子。”還沒等溫小樹推開門喊人，溫雯已經(jīng)聽見動靜從屋里走了出來：“楊伯伯，好久不見啊。”
“小雯，我可以這么叫你嗎？”楊愛民原本笑得和藹，下一秒看到她額頭上明顯的傷又皺起眉頭：“這是怎么弄得？”
“沒事兒，不小心撞在門上了。楊伯伯快坐?！睖伥┪⑿χ泻羲?，又轉(zhuǎn)頭跟溫小樹吩咐道：“哥，你快去給客人端碗水來。”
“哎?！睖匦鋺?，轉(zhuǎn)身就進了廚房。
“真的沒事？”楊愛民眼中的關(guān)切之情十分明顯，
“需不需要我?guī)闳タ纯瘁t(yī)生？”
“哪有那么嬌氣？就磕破點皮，謝謝楊伯伯關(guān)心?！睖伥[擺手示意真的不用后，就緊接著直截了當?shù)貑柕溃骸奥犓臀业漠嫺迦コ霭嫔绲呐笥颜f，您對我的畫稿還算滿意，準備收了？”
“朋友？”楊愛民的重點顯然放在了前半句，他依稀記得那天的小伙子可不是這么介紹自己的。
他剛才進門還覺得奇怪，只以為溫雯的哥哥不止一個，原來不是這么回事。
“是啊，朋友?！睖伥┎恢榔渲械木売?，對楊愛民的疑惑有些莫名其妙。
“哦，呵呵，沒事沒事?！睏類勖裥Φ糜行┮馕渡铋L，想起此行的目的又正色起來，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你的畫我看過了，還是有一定功底的，故事的流暢性也很好，想象力也很豐富，構(gòu)思很巧妙，甚至比一些大人的想法還要好的多。但是……”意料之外的轉(zhuǎn)折讓溫雯有些緊張：“但是什么？”
“但是現(xiàn)在出版社不太景氣，說實話我不敢嘗試這種新的畫法?！辈恢罏槭裁?，楊愛民不想將溫雯當成小孩子，而是希望大人的角度與她平等交流：“我這次過來就是想跟你聊聊這個，你的故事我很喜歡，畫面也確實不錯，但能不能先將它畫成小人書的形式？這樣銷量是可以預計的。小雯，我很喜歡你，也非常欣賞你的才華，但是我也要為了出版社的利益考慮，希望你能夠理解?！?br/>
“沒問題?！睖伥┫胍矝]想地答應下來，
“畫畫形式不重要，關(guān)鍵是內(nèi)容。我有信心，這部作品一定能夠賣得很好。”她現(xiàn)在缺的是錢，只要能夠出版，改成小人書也沒什么關(guān)系。
“小小年紀真是爽快?！睏類勖裱壑械男蕾p更甚，從小李手中接過公文包，拿出兩張紙遞給她，
“這是合同，你看看，如果沒什么問題我們就可以簽約了。”